白天準時的恭候着人們，人們也在等待着白天，尤其在車水馬龍的長安。

“你聽說了麽？“一個賣面的小販說道。

“什麽？“一個賣涼皮的問道。

“公孫無悔來了“那個賣面的神秘的說道。

“公孫無悔？棋中君子？“賣涼皮地想了想說道，他是幾年前來到長安的，所以對一些大事小情還不夠熟悉，隻在依稀中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他你都不知道？“賣面的複雜看了他一眼。”算了，算了。公孫無悔原名公孫悔，在上一屆棋賽中排名第三，聞名天下，後來，他索性在自己名中加個不字，自诩一生從不悔棋，世人也多半尊他一聲棋中君子。“賣面的意猶未盡的說道。

“隻不過是第三麽，有什麽了不起，又不是第一。“賣涼皮地撇了撇嘴說道。

“你懂什麽！天下這麽大，高手那麽多，在這場棋賽隻要能取得名次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何況第三，你要是能，你給我拿個前百也行。“賣面的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這有何難，你看我孔老三的涼皮手藝，來我這哪個不說好？你等我練個幾天，會了就去。“

這時有幾個人打他們面前走過，他兩立刻止住了拌嘴。

“客官，來份涼皮呗，好吃不貴還實惠，包你吃了一回還想第二回，不好吃不要錢咧….“

“祖傳秘制大骨湯面，男人吃了身體強壯，女人吃了皮膚光滑，小孩吃了聰明乖巧…..”

長安就是這樣，熱鬧非凡，每個人都在談論着這将至的棋賽。可是，真正的赢家又會是誰？

張府一大早門前便多了許多人，有的人站在張府的門前指指點點，有的人一圈又一圈的在那裏走來走去，還有的人幹脆在張府門前做起了生意，總之，這裏比集市還熱鬧，人們就想在這張府門外一探究竟。

“老爺，外面那麽多人用不用把他們趕走？”

“不必了，人是趕不走的。“張文正坐在太師椅上，緩緩地說道，看着他憔悴的臉，估計又是一夜未睡。”去把張府大門打開。“

“是，老爺。“門翁複雜地着看他。

一件事情神秘，不在于這個事情本身有多麽奇妙，而在于人們總是有一顆不探究到底的決心，就好比美人，如果赤裸裸的站在你面前，你反到會索然無味，隻有猶抱琵琶半遮面，才會韻味無窮。得不到的總是最美好的，得到了卻不知道珍惜。

“好毒的心機啊。“老者歎了一口氣，望着空蕩蕩的大廳，自言自語的說道。

“讓開，讓開。官家之地，豈容你等賤民滋生事端！“忽然，來了一隊官兵，不多時，便把原本車水馬龍的巷道恢複了原本的平靜。

“淮山獨孤智特來張府讨教一二，還望太傅成全。”獨孤智報上名号。

“還有我，公孫無悔特來拜會，希望太傅不吝賜教。”公孫無悔聲音洪亮，面堂紅潤，頗有君子之風。

兩人就在那裏站着，他們的身後事官兵，面前就是敞開的張府，他們本可以進去，可他們沒有，他們在等一個答複，也在等一個機會。

“老夫身體不便，不能遠迎。二位既然前來，若不嫌鄙府簡陋，就請便把。“一個從聲音從張府飄出，聲音不大，還有些沙啞，可還是清晰明白，二人也就從容的進了張府。

“太傅身體可好？“獨孤智禮貌的問道。

“咳咳！“回答的隻有一連串的咳嗽聲。

“太傅日理萬機，應保重身體才是。怎麽沒看見張侍郎？“獨孤智問道。

“少爺昨日收到急件，已經走了。“旁邊端茶的小厮說道。

“不分尊卑的奴才！老爺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你插嘴，你以爲什麽話老爺都要回複啊，那還不累死了？“苗青青從外面走進來，說實在，她的心情不怎麽好，昨夜基本未睡，直到淩晨有了倦意，不料卻是一幫宵小之流。

“姑娘是…..”獨孤智狐疑地問道。

“放肆，回你的房間去。”張文正說道。“這是小女，讓你們見笑了。“

“哪裏哪裏，久聞青青姑娘大名，實屬三生有幸，若是能博得美人一笑，那更是幸甚之至。“獨孤智笑着說道。

“好一個油嘴滑舌的登徒浪子，傳聞獨孤家族向以孤傲清高自居，莫非你是借用虛名？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苗青青反唇相譏。

“沒有人真的不食人間煙火，隻不過我看見美得人和事物，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随口說聲。”獨孤智并沒計較，而是笑着說道。

“算你識相。”苗青青不禁笑道，忽然她又意識到了什麽，狠狠地瞪了一眼獨孤智，而獨孤智卻毫不在意。

“你是公孫悔？“苗青青問道旁邊的大漢。

“我是公孫無悔。“大漢的回答很簡單。

“你來該不會也是爲了看我吧。“苗青青的話中帶有一種譏諷。

“我是來下棋的。“大漢的回答依然很簡練，從不拖泥帶水。

“那你要于誰下呢？“苗青青婉媚地問道，倒是對面的獨孤智看的有些癡了。

“找懂棋的下。“

“你看我行麽？“

“我從不和女子下棋。“大漢回答的很幹脆，也很生硬。

“青青，别胡鬧！“老者這時才開口阻撓，他也想借着青青之口一探緣由，”真是抱歉，老朽已老眼昏花，府中上下無人懂棋……”

“那張太傅是要退出棋賽？“獨孤智搶白道。

“并無此意。“老者回答的很堅決。

“那麽請太傅不吝賜教。“獨孤智微笑地說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咳咳….”老者又咳嗽了起來。

“難道太傅當真看不起我等二位，認爲我等不夠資格？我與公孫兄來府并無他意，隻想以棋會友，看來太傅真不想交下獨孤一脈了。”獨孤智陰沉地淡淡地說道，他故意擡出獨孤家族。

當下家族以兩大世家出名，獨孤世家，南宮世家，兩大世家傳承百年，各行各業，各個領域人才輩出，可以說這兩大家族好比兩顆古樹，樹幹枝繁葉茂，樹下盤根錯節，難以理清。獨孤家下棋以破陣爲主，一陣所破，全局不保；南宮家以殘局稱著，布局精巧，難以尋蹤。

“這位先生說笑了，太傅并非此意。”這時一個聲音從廳外傳來，随後一個英俊青年進來。

“這位是？”獨孤智看了一眼此人，問道。

“晚輩歐陽無忌，前幾日初來長安，晚輩不才，懇請代替家叔鬥膽向二位讨教一番。”青年才俊微笑地說道。

“太傅意思是？”公孫無悔沒有理會，直接問道張文正。

“天下早晚也是年輕人的，我來了，就讓我的侄子替我吧，我的侄子雖然年輕，但對下棋也頗也有些心得。”老者虛弱地說道，劇烈的咳嗽是耗費體力的。

“如此一來，再好不過了。”獨孤智笑着說道，可眼中并無一絲笑意。“無忌小兄弟，那就請吧。”

“不知二位前輩誰先來。”歐陽無忌淡淡地說道。

“我先來。”公孫無悔開口說道。

“請”

公孫無悔拾起白子，放入左上方。

無忌微微一笑，便在旁邊落下黑子。

公孫無悔落子。

無忌又從容地跟着。

幾十招過後，公孫無忌已是大汗淋漓，他發現無論他怎麽進攻，怎麽提子，對方卻總是躲閃，偏又自己無法捉其蹤迹，待棋逼入一角，卻發現自己的子已消失殆盡。就像是一條蛇，彎彎曲曲，打又打不到，還要提防它什麽時候咬到自己。他感覺對面的青年就好像一條蛇，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蛇。小小年紀，心機竟如此高深，公孫無忌已經駭然。

忽然，局勢變得柔和起來，歐陽無忌沒有拔掉自己的白子，公孫無悔疑惑地看向他，隻見歐陽無忌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他這一定是在羞辱我，不行，士可殺不可辱。”公孫無悔想到。

其實歐陽無忌并非此意，他初入京城，怕的就是樹敵太多，本想手下留情，就算是赢，也是經過一番厮殺，并非那麽如此容易，沒想到，好心卻做了錯事。

于是，公孫無悔下了一招錯棋，人都是這樣，越在沖動的時候越容易犯錯誤，尤其是性子急面子薄的人，公孫無悔恰巧是。下完後，他自己就馬上認識到自己錯了，他犯了一個很低級的錯誤。

“需要退一步麽？”歐陽無忌笑着問道、

“不必！”公孫無悔傲然的回答，輸了大不了就是輸了，而悔棋被他看在是一種恥辱，然而這些歐陽無忌并不知道。

當一炷香燃盡的時候，沉香在香爐中又多了幾許，勝敗已經分明。

“好棋好棋。”獨孤智笑着說道。“這位小兄弟好高的棋藝啊，連棋中君子都不是對手。”

“敗了就是敗了，有什麽好說的！要不你去下一局”公孫無悔沒好氣的說。

“我，算了，我就不獻醜了。”獨孤智邪笑着說道，又對歐陽無忌說道：“放心，有一天我會和你好好地下一盤的，告辭。“獨孤智收起折扇，也收起他的傲氣與身影，談不上狼狽也說不上從容地離開了。

望着兩人遠去的背影，無忌看着張文正鞠躬行禮：“剛才事出緊急，晚輩冒充太傅子侄，請太傅治罪。“

老者連忙從座椅起身，一把扶起鞠躬行禮的無忌說道：“言重了，你何罪之有，要不是你，恐今日張府名譽掃地，況我與白遠乃至交，你叫我一聲叔父也不算亂了輩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若真是我的侄兒那該多好啊。“張文正歎了一口氣，眼睛注視着歐陽無忌。

“晚輩無德無能，如何能禁太傅厚愛。“歐陽無忌平靜地說道。

“你勿要謙虛，張何三年前都已經跟我說了，你本是人中龍鳳，豈會甘于蟄伏于淺水之中？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老者聲音不大卻铿锵有力。

“這….”歐陽無忌遲疑了一下。

“如果你師父知道的話，也會同意這麽做的。”老者又補充了一下。

“師傅？”歐陽無忌猛然擡起頭問道。

有些事不代表你不問就不想知道，因爲有時問了也不會有答案；有些事你不問也會知道，因爲有人會告訴你。

“往事不堪回首啊，你師父的事情我就是想說隻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我隻過訴你一點，你師父當年曾是棋賽狀元，若不是….哎，不提了。”老者傷感地說道。

“無論如何，棋賽結束後我還是要回谷一趟，給家師一個答複，還望太傅見諒。”無忌說道。

“好，一言爲定，不過你要給我一個答複。“老者笑着說道。

“好，一言爲定。“歐陽無忌笑着說道。

“今天的清晨格外的清爽啊！我這把老骨頭得出去走走了，哈哈哈“老者發自内心的大笑起來。

希望總是起于一天的清晨，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