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真正的牽挂是多年之後見面,滄桑過後鉛華褪盡,隻是一句你還好麽,便以淚流滿面。

塵緣如夢,往事被拒城外。

耳鬓忽有輕聲喚,誰家情郎,閨中猶記枕上書;佳人今又在何處,廿四橋畔,聲聲呼喚幾人聞?

老者坐在一家酒館,他不喝酒,因爲喝酒解決不了問題。老人的腰上總要系着一個布袋,布袋裏面是一個人偶。

這個人偶他已經記不清看了多少遍,人偶的音容笑貌,肌膚紋理,他以了然于胸,可是這并不是表示他能夠把這個人偶丢棄,相反,此時他又拿了出來。

“這是誰?”唐峰開口說道。

老者猛然擡頭,看到是他,斷指的年輕人,說道:“我的妻子。“

“如果能相見就不會拿着它了,不是麽?“唐峰搬來一個凳子,坐在他的旁邊。

“你不想說的我可曾問過麽?“

“沒有“唐峰回答的很幹脆。

“同樣,我不想說的你也不必問。“老者很不客氣的說道。

“抱歉。“唐峰說道。

“你的手怎麽樣了,好些了麽?“老者問道。

“疼是不疼了,隻不過隻剩下九個手指頭。“唐峰擡起手伸了伸手指說道。

“狐狸有九條命,可有誰知道,每斷掉一根尾巴自己是多麽的疼痛。“老者将木偶收起說道。

“我的命本不屬于我。“唐峰盯着那個斷了的地方說道。

“人的命從來都未曾不屬于自己,無論是對是錯,是坦途還是崎岖,都是自己的路,怪不得别人,怨不得别人,因爲是你自己的決定。“老者喃喃的說道,像是對唐峰的告誡,也像是對自己的訴說。

唐峰沒有說話,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很久,沒有說話。

老者沒有理他,依舊在那裏坐着,他在看街上人來人往的人群;他在看天上風雲變幻的天象;他在心中盤算着每一件事;他還在看着與木偶面容相仿的女子……

“三天。”老者自言自語道,“隻有三天。”

三天能做多少事情?能改變多少事情?沒有人知道。

時間對每個人都是一樣,喝酒的喝酒,賣菜的賣菜,讀書的讀書,下棋的下棋。人們坐着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工作,隻是對于這場即将到來的棋賽有着幾分的熱衷,随即又忙開了。

一茶樓包間。

“你真的不肯?”南宮成敗又一次問着歐陽無忌。

歐陽無忌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沒有說話,算是對此事的回應。

“你想要什麽?地位,金錢,棋譜?隻要你說,哪怕是天上的星星,老夫也能給你摘下來。“南宮成敗氣急敗壞的說。

“沒有什麽的話,晚輩就告辭了。“歐陽無忌笑着說道。

“你就真的不幫麽?”南宮成敗問道。

“不是不幫,勝敗興衰皆有定數,我們爲何要強求呢?歐陽無忌說道。

“你是不是答應了别人。”南宮成敗氣急敗壞的說道。

“這有什麽區别麽?”歐陽無忌說道。

“區别?沒什麽區别?既然談不來,老夫告辭。”南宮成敗說道。

歐陽無忌苦笑了一下,拒絕了多少他已經記不清了,但是他卻記得拒絕的理由。

那日從孫府出來,她師妹問了他一個問題。

“棋爲何而下?”

若是徐三斤的話,恐怕現在就爲了老婆孩子鐵匠鋪而下了吧。

“因下而下,因喜而下,因萬物而下。”這自然不是他能說的,因爲他知道師妹有話要說。

“你,你還記得師傅對我們的囑托麽?”

“棋乃高雅之物,不可由世俗名利所染,更不可作爲飛黃騰達的捷徑。我說的對麽?“歐陽無忌笑着問道。

“可是,你能不能爲我下一盤棋?“宋雯問的很輕,好比手掌的沙,一不留意就要消散一般。

可是,歐陽無忌聽到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能聽見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句藏在心裏沒說的,他都明白,都懂。

“那麽,這場棋賽我就爲你而下。“歐陽無忌笑着對她說道。

“我沒說是它啊。“宋雯臉紅的說道。

“隻是場棋賽,勝敗也是常事,沒什麽要緊的。“歐陽無忌淡淡地說道。

看着一臉不在乎的他,宋雯在心裏問道,他真的什麽都不在乎麽?還是爲了我?想到這裏,宋雯的臉更紅了。

“你的臉怎麽了?“歐陽無忌問道。

“沒,沒什麽。我有事,先走了。“宋雯逃也似的離開了。

想到這些,歐陽無忌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自己本來也不想處于風口浪尖之處,天下之大,還沒有他和師妹的栖身之所?

可是,一個人無論想法多麽好,終歸是自己的。我們無法猜透每個人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會帶來什麽。

一味的逃避隻會更輕易地觸碰,一味的蠻橫隻會暴露自己的自卑,一味的玩火終會被火所傷。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鍾,當時間一分一秒的流淌時,我們是否會發現自己真正在意什麽,在乎什麽?

随着沙漏徐徐灑下每一粒沙時,是否會有人抱着遺憾離去,是否會有人懷着希望而來?

“他應該是拒絕了。”南宮鎖眉問道,陰郁的光線照耀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任誰都能看出他這幾天并不好過。

“拒絕又怎樣,難道你能去參加棋賽?”南宮成敗問道。

“弱點,我需要找到他的弱點。”南宮鎖眉喃喃的說道。

“烏叔,發明的新武器威力如何?”紀如風那張不起波瀾的面龐有了一絲興奮,一絲緊張。

“應該沒什麽問題,但是恐怕威力太大,到時候萬一真用上難免會傷及無辜。”老烏遲疑的說道。

“放心吧,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它。”紀如風拍拍老烏的肩膀說道。

“三斤啊,你有進步了不少。”柳春風開口稱贊道。“以你現在的水平,進入前十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是麽?”徐三斤心不在焉的答道,再有幾天,他包裏的銀子足夠可以買下整個青樓了,到時候棋賽結束,他的錢途是一片光明,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正款款的向他走來。

柳春風看着徐三斤那樣并沒有說什麽,他覺得徐三斤是幸福的,因爲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自己,連實現自己多年的宿願都要假借他人之手,自己雖是九五之尊,倒還不如尋常百姓過得逍遙,自在。

張文正依舊躺在病榻上,自己的老人味越發的嚴重,他在數着天上的星星,看着甯靜幽美的風景,他也看見了青青的娘。

那是一張多麽俏美的臉,自己見到的第一面就深深地被吸引,仿佛前世的姻緣已被認定,今世的紅繩已将他深深地牽絆,但當轉過身時卻發現自己不能自拔…..他想起了自己曾爲了一次和她的偶遇曾在街巷一連站上好幾個時辰;他想起了洞房花燭時她的嬌羞;他想起了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時心碎的聲音,他想起了…..

他閉上了雙眼,任眼淚充溢着他的眼角,不忍落下。雙眼曾是爲了迎接光明的炙熱和穿透黑暗的桎梏,而現在,還能看見什麽?

不疾不徐,且聽風吟。這風聲,夾雜着多少人的歡歌笑語,悲歡聚散,帶走了多少的往事,讓人們重複昔日的生活。

無論是酒肆喝酒的人,懷才不遇的人,懷揣夢想的人,苦苦支撐的人,铤而走險的人,心懷鬼胎的人,對生活充滿向往的人,還是情牽一世的人,都在努力着,都在爲他們的想法努力,他們無形的彙在了一個焦點,一群曾完全沒有交集的人,卻因這個焦點聚在了一起,在黑夜中形成了一個明亮的光暈,那這個光暈的中心會是什麽?

棋賽。

或許人們早已忘了棋賽的本初?更忘了何時舉辦的第一場棋賽?這都不重要,人們隻在乎三天以後,三個白天,三個黑夜,三個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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