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将最上面一個石塊順時針轉了三圈,然後将中間一個石塊逆時針轉了三圈,最後将最下面的一個石塊用力按下。此時的方臘,掌心中已全是汗水,雙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石壁,隻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的漫長。在方臘焦急的等待中,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一縷正午的陽光直射進石道中。方臘飛身躍起,箭一般地竄出了洞口,當看到滿山的森林,當看到連綿不絕的山脈,當看到遠方煙波飄渺的湖水,方臘的心情激動地實在是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被困一年多,我終于可以重見天日了,重回塵世了,重新見到自己牽挂的親人和兄弟了,這種感覺真好。
方臘過了好一陣子才把激動的心情平複下來,看着四周的環境,方臘發現這個洞口位于一處人迹罕至的懸崖下,四周都是一望無邊的原始森林,十分隐秘,也虧董昌找得到這樣一個絕佳的藏寶地點。方臘看天色已不早,抽身從原路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小木屋,将随身之物收拾齊落,至于那部金丹火候心法,方臘知道乃是玄門至寶,不宜随身攜帶,便将其埋在了水潭旁那塊小鹿狀的岩石下,以留待有緣人。
一切收拾完畢後,方臘再次來到了洞口,依照地圖上的描述,将洞口的石壁關閉。此時已是傍晚時分,看着即将西下的夕陽,方臘喃喃自語道:“兄弟們,我出來了,我終于出來了,你們還好嗎?”這正是潛龍終脫困,揚名江湖時。
方臘辨明了一下方向,穿過大片的森林,向山下奔去。山腳下有個小村子,方臘向村民打聽後才了解到,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座山叫烏龍山,離建德城大約有三四十裏路。方臘心中焦急,謝過村民後,便馬不停蹄地直奔建德城而去。
到達建德城時,已是三更時分,建德城的城門早已關閉。但一丈多高的城牆對方臘來說,并不是難事,騰空躍過城牆後,方臘直奔城南。當來到昔日的薛家飯館時,眼前是一派荒蕪破落的景象,殘缺破損的房屋,積滿灰塵的桌凳,長滿野草的庭院,看來人去樓空已經很久了。方臘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心中的怒火騰騰地燃起,暗道:“任得彪老賊,我方臘和你誓不兩立,不砍下你這老賊的狗頭,我絕不罷休。”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方臘便離開了建德城,向青溪縣而去。此刻,在方臘的心中,親人和青竹幫兄弟的安危成了一直萦繞在他心頭的牽挂。
當方臘踏進青溪縣安坪鎮時,方臘再一次驚呆了,往日那隐藏在朵朵梅花叢中的餘府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火燒過之後的廢墟,焦黑的梁柱和門窗散落在廢墟之上,無比凄涼。方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難道青竹幫的兄弟們都已經遇害了?”
突然方臘心頭警兆陡生,目光向身後掃去,一條大漢正悄無聲息地向自己靠近。大漢頭戴一鬥笠,看不清面目,一身黑色的短衫打扮,一看就是習武之人。方臘并沒有急于出手,而是靜觀其變。
大漢走進方臘,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緊接着帶着明顯哽咽的聲音響起:“大哥,是你嗎?我是金節。”
“金節,你是小蟲金節……”方臘一年多來,再一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是又驚又喜,已經有點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大哥,真是你啊!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再聊。”金節說完後,轉身就走。方臘心領神會,緊跟其後。金節在前帶路,穿大街走小巷,七轉八繞之後,來到了鎮南面一間破舊的民房處,金節在房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大門嘎吱一聲從裏面打開了,金節和方臘兩人閃身進入了屋内。
開門的是一個精悍的小夥子,看到金節帶了一個人回來,不禁一怔,待看清來人的面目後,眼淚頓時流了下來,撲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方臘,哭道:“大哥,你可終于回來了,我們兄弟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方臘此時已是熱淚盈眶,英雄淚灑滿了衣襟,哽咽道:“三弟,大哥回來了,大哥回來看你們了,你們受苦了。”
這個精悍的小夥子正是方臘的三弟方貌。房中還有一人,也是方臘的兄弟――小白潘慶,看到大哥終于平安歸來了,也不禁喜極而泣,和金節一起将方臘圍在當中,四條铮铮鐵漢都落下了串串喜悅的淚水。
許久之後,方臘等人才恢複了常态,方臘将自己這一年多來的經曆細細道來,聽得方貌等人是悲喜交加,連連乍舌。接下來,方貌也将這段時間以來青竹幫發生的事情,向方臘娓娓道來。
去年初秋的一個深夜,一夥身着銀灰色勁裝的大漢突然襲擊了餘府,幸虧餘府上下戒備嚴密,青竹幫的兄弟們奮力搏殺,才擊退了這夥歹徒,但青竹幫也損失慘重,死傷不下百人。正當衆人對這幫來曆不明歹徒的身份感到困惑時,韓明、潘慶從建德縣趕了回來,同行的還有高玉、薛鬥南,這時衆人才知道發生在薛家飯館的慘案。
經過餘慶、高玉、方貌等人的分析,大緻可以推斷出這些事件的背後黑手應該是建德黃家及睦州通判任得彪,衆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後,群情激奮,叫嚷着要殺上建德城,親手宰了任得彪等人。餘慶、高玉、方貌等人顯得極爲冷靜,對形勢進行了缜密的分析後,認爲大哥方臘生死不明,當下和任得彪勢力進行硬碰硬的對抗,是極不明智的事,唯一的後果隻能是全軍覆沒,因此制止了衆人的魯莽行動。
爲了防止任得彪勢力卷土重來,餘慶派出多路人馬探聽消息,方貌與魯安則對青竹幫的事務進行了一番籌劃,将青竹幫由明轉暗,以避免任得彪的正面打擊。
幾天以後,從建德城傳來消息,說是青竹幫老大方臘夜闖任府,意圖行刺通判任大人,被任大人的手下當場擊斃,任大人爲此大發雷霆,上報朝廷後,即将調動兵馬前來剿滅青竹幫。與此同時,業已返回建德城的高玉,也傳來了兩條消息:第一條消息,方臘夜探任得彪的巢穴,不幸墜落山崖,生死未蔔。第二條消息,任得彪将親自率兩千官兵前往青溪縣剿滅青竹幫,望衆人早作準備。
餘慶、方貌等人見事态緊急,連夜召集所有青竹幫幫衆商讨對策,對于不願意繼續呆在青竹幫的幫衆,每人發放五兩白銀,放其回家務農。對于願意繼續跟随餘慶等人的幫衆,則一分爲二,一部由魯安、潘文得、李韶帶領,悄悄地撤往無人谷,與留守谷中的徐方、許定、郭世廣、應明等人彙合,一邊經營谷中的鸠坑毛尖茶場,一邊密切監控任得彪等人的動向;另一部由餘慶、韓明、杜敬臣、程勝祖帶領,協同衆人的家屬,秘密撤往與睦州相鄰的歙州(今安徽省黃山市)境内,積蓄實力,以圖東山再起。
“那你們怎麽沒有跟着大部隊撤往無人谷或歙州?”方臘問道。
“大哥,兄弟們都有一種感覺,覺得你墜落山崖後,肯定不會有事的,早晚有一天會來尋找我們的。爲防止你到時找不到我們,我和小蟲、小白就留了下來,輪流呆在餘府附近,就等你回來的這一天。”方貌說此話的時侯,雙眼還是紅通通的。
“兄弟,難爲你們了。”方臘感慨萬分,有這麽一幫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好兄弟,自己知足了。方臘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繼續問道:“後來任得彪帶領禁軍來青溪縣了嗎?”
方貌道:“任得彪那老賊,還真帶了一大幫禁軍過來捉拿我們,幸虧兄弟們撤退得及時,他們什麽人都沒有捉住。任老賊惱羞成怒,放火燒了餘當家的府宅,捉了數十名無辜的老百姓,說是青竹幫的幫衆,回去交差了。”
一旁的金節咬牙切齒道:“這幫官兵和土匪沒什麽兩樣,頂着捉拿我們的名義,四處掠奪民女和财物,有誓死抵抗者,立刻就扣上一個青竹幫幫衆的帽子,當場格殺,簡直禽*獸不如,這次青溪縣的鄉親們可受苦了。”
“任老賊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以後我會讓他加倍償還地。”方臘面如冰霜道。
接着方臘又詢問了各位兄弟最近的情況,了解到青竹幫在無人谷和歙州兩部的發展情況都相當不錯。無人谷中現在約有青竹幫兄弟二百多人,在魯安、徐方等人的帶領之下,将鸠坑毛尖茶樹的種植面積擴大了一倍有餘,各種品質的鸠坑毛尖通過青竹幫的秘密渠道銷往江南各地,爲青竹幫賺足了銀兩。而餘慶等人帶領的四百多名青竹幫兄弟以及千餘名家屬,也已在歙州休甯縣境内的五龍山安頓了下來。五龍山原先被一群土匪占據,餘慶以武力降伏了這幫土匪,将其收于麾下,嚴加治理。經過近一年的發展,五龍山上的青竹幫兄弟已經達到了千餘人,成爲了當地不可小觑的一股勢力。
方臘聽完方貌這席話,懸在半空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看來自己真沒有看錯人,餘慶、魯安、徐方等人都已經成長爲可獨擋一面的大将之才了,未來都将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這一夜,兄弟劫後重逢,說不盡的話,道不完的情,喝不完的酒,一直折騰到深夜方才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