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月夜除兇



不一會兒,李韶帶着一位年輕人回來了。那年輕人踏進屋中時,言氏兄弟倆都沒有擡頭,依然在大口喝着碗中的美酒,大大咧咧地朝着魯安喝道:“魯老闆,這就是你的兄弟啊,讓他先耍些拳腳給大爺看看。”

魯安并沒有答話,和許定站起身來,悄悄地退到了一旁,半醉之下的言氏兄弟并沒有覺察到異常。那剛踏入屋中的年輕人,冷冷地看着言氏兄弟,過了好一會,方才開口道:“言子仁、言子義,你們還認識我嗎?”

言氏兄弟此刻才覺察到屋内氣氛的異常,驚訝地擡起頭,當看到年輕人那冷酷無情的面容時,兩個人如同見了鬼一般,驚恐道:“你,你,你不是方臘嗎?你不是跌下懸崖死了嗎?”此時,兩人的酒已經被吓得醒了一半。

這年輕人正是方臘。看着當年将自己逼下懸崖的罪魁禍首,方臘面若冰霜道:“兩位爺的酒量真是不錯,喝了這麽多的酒,居然還能把我認出來,佩服佩服。”

言子仁猛然看向站在方臘身邊的魯安,陰骘地說道:“姓魯的,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今天邀請我兄弟倆過來,到底有什麽目的?”

魯安笑咪咪的說道:“言大爺、言二爺,今天請兩位過來,沒有别的意思,隻是想替一些人向兩位讨個說法。”

“姓魯的,這話怎講?”

魯安不緊不慢道:“言氏兄弟,我的真實身份忘記告訴你們倆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魯名安,在青竹幫中挂有一虛職,方臘乃是我的大哥。我這樣說,你們兄弟倆應該明白了吧?”

“姓魯的,想不到你竟然是青竹幫的餘孽。方臘,想不到你竟然沒有死。不過,這樣也好,今天的月色不錯,就一起送你們這批餘孽上路吧。”言子仁惡狠狠地說道。

方臘邁上一步,盯着言子仁,不屑地說道:“言老大,你的口氣真夠大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送我們上路。”

就在此刻,一直沒有說話的言子義突然動手了,身形如閃電般撲向魯安,雙拳狠狠地向魯安的胸部、腹部擊去。不愧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搞突然襲擊,一上來就選了武功較弱的魯安下手。但他快,方臘更快,言子義人還未撲到魯安身邊,方臘已經切入了兩人之間,一招“萬佛朝宗”,攔住了言子義的攻勢。

言子義見偷襲未成,身形後撤,和言子仁并肩站在一起,陰恻恻地說道:“方臘,好些日子不見,武功有長進嘛,今天讓大爺好好掂掂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言氏兄弟,我看你們倆還是一起上吧,省得我一個一個地解決你們,太麻煩了。”方臘冷冷地回道,方臘想借着這個機會,好好檢驗一下自己在山谷中苦練一年多的成果,看看自己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聞聽此話,言子仁和言子義對視了一眼後,言子仁開口道:“方臘,你也太狂傲了。不過你既然想早點上路,那我兄弟當然是樂意奉陪的。”這兄弟倆知道今天形勢不妙,敵衆我寡,而自己又喝了太多的酒,實力最多隻能發揮平時的八成,因此兩人都打定主意,速戰速決,早點脫身。現在既然方臘想以一敵二,對于兩人來說自然是最好不過的,此時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了,這種緊要關頭,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說完此話,言子仁、言子義倏地從背後抽出從不離身的鋼刀,兩道寒光各劃出一道半弧,在空中合成一輪彎月,帶着森森殺氣,向方臘攻去,這正是言氏兄弟的平生絕學――兩儀刀法,在這生死攸關之際爲了保命,兩人也顧不上藏拙了,一上來就使出了這威力無比的絕學刀法。

方臘面對言氏兄弟的兇猛攻勢,不敢大意,亮出青風劍,見招拆招,與兩人遊鬥起來。這兩儀刀法不愧是武林絕學,端得厲害,兩儀化四象,四象化八卦,正變八八六十四招,正奇相合,六十四再以六十四倍之,共有四千零九十六種變化。

方臘是第一次面對如此變幻莫測的武功,看得是眼花缭亂,隻覺眼前都是紛飛的刀光,一時之間捉衿見肘,不知如何應對,隻能借助乾坤迷蹤步,在言氏兄弟的刀光下左閃右擋,即使如此,也是險象環生,好幾次都差點被鋼刀砍中,看得一旁的魯安、許定等人是急在心中,但卻是無能爲力,他們明白這種高手之間的搏殺,他們上去幫忙,并不能幫到大哥,反而隻能是拖累了大哥。

場中衆人,以魯安的學識最高,對周易八卦也頗有研究,已經瞧出言氏兄弟的這套刀法暗蘊周易八卦之象,知道現在大哥落于下風,吃虧在于對兩儀四象八卦知之不多。想到此處,魯安便朗聲道:“大哥,言氏兄弟的這套刀法,契合周易之精髓,隻要明白了陰陽八卦之理,便不難破解。陽分太陽、少陰,陰分少陽、太陰,是爲四象。太陽爲乾兌,少陰爲離震,少陽爲巽坎,太陰爲艮坤。乾南、坤北、離東、坎西、震東北、兌東南、巽西南、艮西北。自震至乾爲順,自巽至坤爲逆……”

方臘聽到魯安的這席話,心中頓時豁然開朗。前世,練過八卦掌的父親也教過自己一些八卦之理數,隻不過一直沒有用到的機會,已是漸漸地遺忘了。此刻在魯安的提醒下,前世的所學又一幕幕地浮現了出來,想起了父親所說的幾句口訣,“圓中有方,陰陽相成,圓于外者爲陽,方于中者爲陰,圓而動者爲天,方而靜者爲地,天地陰陽,方圓動靜。”此刻在方臘的眼中,言氏兄弟的刀法已是有迹可循,再不也是如無字天書般難解了。

方臘精神爲之一振,站定身形,看清言氏兄弟的招式和步法,青風劍突兀之間由守轉攻,劍勢如激流而下的瀑布,向言氏兄弟席卷而去。這一套劍法是方臘在山谷中一年多的時光中,天天在瀑布之下苦練時領悟出來的,方臘将其命名爲九霄劍法。

九霄劍法一共有七式,此時方臘使出的乃是第一式“泉飛暮雨”,青風劍化成朵朵水滴,幕天席地般向言氏兄弟沖去,夾帶着一股冷峻清冷的殺氣。言氏兄弟聽到魯安高聲誦讀兩儀四象八卦之理,就知道大勢不妙,三番兩次想沖過去先宰殺了魯安,但方臘始終形影不離地緊跟着兄弟兩人,憑借乾坤迷蹤步的神奇,總是堵住兩人的去路,讓兩人脫不出身來對付魯安。

此刻面對方臘的攻勢,言氏兄弟有點措手不及,不過兩人畢竟是雙胞胎兄弟,又合作了數十年,心有靈犀,言子仁刀勢如虹,迎向了方臘,而言子義則鋼刀一側,以刺代砍,刀尖徑直向方臘咽喉部位挑去,兩人一攻一守,以攻代守,配合得天衣無縫。

電光火石之際,方臘的青風劍和言子仁的鋼刀撞在了一起,言子仁隻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襲來,手臂一麻,鋼刀差點脫手而出,心中不禁愕然:“這方臘才一年多不見,武功竟進展如此之快,莫非是有什麽奇遇?”

高手過招,隻在分毫之間,方臘的青風劍劍勢一變,使出了九霄劍法的第二式“飛流行水”,身形平地躍起,避開言子義的刀尖,青風劍猛然下壓,将言子仁的鋼刀蕩開,體内的小無相般若心法運行到極緻,劍借人勢,人借劍勢,縱劍向言子仁刺去。

言子義見勢不妙,也顧不得再向方臘進攻了,鋼刀回轉,化出一片刀花,護在言子仁身前。方臘的青風劍如流水一般,瞬間繞開了言子義的鋼刀,如羚羊挂角般,無迹可尋。

此刻的言子仁心慌了,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死亡氣息,他不甘就此放棄,低喝一聲,手中的鋼刀蓦然斷爲三截,向屋中觀戰的魯安、許定、李韶激射而去。與此同時,言子仁運起畢生的功力,雙掌大力擊向方臘,帶起的掌風将屋内的桌椅均擊得粉碎。

在言子仁剛勁無比的掌風中,方臘的青風劍猶如一條溪流,雖遇到了重重險阻,但依然毫不退縮地向前流淌而去,水乃天下至柔之物,卻也是天下至剛之物,在奔騰咆哮的洪水面前,世間萬物都無法阻擋住洪水前進的腳步。方臘的這套九霄劍法,最大的特點就是亦剛亦柔,剛柔并濟,此時爲剛,彼時爲柔,敵若剛則我柔,敵若柔則我剛,剛柔之間變化莫測,令對手是防不勝防。

青風劍不帶起一絲波瀾,從言子仁的掌風中一穿而過,閃電般刺中了他的左胸部。言子仁滿臉的不可置信,看着從自己身上飙射而出的血柱,想說什麽,但張大着嘴,卻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随着意識的逐漸模糊,言子仁高瘦的身體緩緩地向後倒去,這叱詫武林數十載的江湖大盜終于以這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

看到方臘居然一劍就要了自己兄長的性命,言子義吓破了膽,全然沒有了再鬥的膽量,趁着魯安等人躲避斷刀的時機,猛然縱身向窗外躍去,想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先逃出去再說,兄長的仇,隻能等來日再報了。

看着言子義躍窗而逃,方臘也沒有阻攔,隻是發出了一聲長嘯。這一聲長嘯過後,言子義立時發現自己想逃跑的想法是多麽的愚蠢,看着從四面八方向自己射來的密密麻麻箭矢,言子義生前的最後一個想法就是:大哥,我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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