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貌來到方臘身旁,低聲說道:“大哥,官軍的這次偷襲和大火給山寨造成了不小的損失,有二十九名兄弟喪生,還有四十多名兄弟受了傷,更嚴重的是,山寨中儲備的糧食和箭枝被燒掉了一大半,如果官軍來襲的話,恐怕我們很難堅持長久。”
方臘眉頭緊鎖,局勢的嚴峻程度超出了他的想像,眼下他必須想出一個可行的辦法,不然的話,山寨遲早将被官軍攻破。“三弟,你先妥善處理好死傷兄弟的後事,我此刻需要靜靜地呆一會。”方臘對方貌說道。
“大哥,你都好幾天沒有合眼了,你先去休息一會吧。”方貌看着方臘眼中的一縷縷血絲,心疼道。
“嗯。”方臘點點了頭,緩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盤膝在床上坐好,方臘的腦海中一片混亂,神秘的黑衣人、熊熊的大火、慘死的青竹幫兄弟、即将到來的官軍進攻,一幕幕場景交織在一起,讓方臘難以安甯。
“方臘,此刻你必須靜下心來,不然的話,你如何面對這危險的局面?”方臘在心中默默地重複着這句話,慢慢地,依靠平時練就的内家修養功夫,方臘終于收回了胡思亂想的心情,進入了天人合一,心身歸神的境界。
入定之後的方臘,其體内的小無相般若心法開始了不停的運轉,一個周天接着一個周天,天地間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方臘的體内,上下丹田之中蘊積的真氣也是越積越多,尤其是下丹田之中,真氣已猶如實質一般。
三年前,方臘借助雷電的力量突破到小無相般若心法第六層之後,便一直沒有停止修煉,方臘企望自己能早日打通陰維脈,達到心法的第七層境界;但三年多來,方臘嘗試了三、四次,都是無功而返,每次都是打通了三分之一的陰維脈便無法再前進了。這一次大敵當前,方臘決定再嘗試一次,如果自己的實力能再增強一分,那自己這一方的勝算也就增加了一分。
方臘将下丹田之中的真氣,徐徐導向小腿内側的築賓穴,然後沿着府舍、大橫、腹哀等穴道一路緩緩向上,順利突破期門穴之後,和往常一樣,方臘的真氣再次遇到了強大的阻力,每前進一寸,真氣都成倍地被消耗掉,方臘憑着自己的倔強勁,并沒有放棄,依然頑強地堅持着,但成效甚微,真氣幾乎都已經被消耗殆盡了,陰維脈僅僅還隻是打通了三分之一強而已。
就在方臘準備放棄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還有那勢如破竹般的螺旋形怪異勁力,靈機一動,方臘決定依葫蘆畫瓢,試上一把。方臘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真氣緩緩地順時針旋轉起來,待真氣穩定之後,慢慢地向前推進而去。這一招果然有效,憑借着最後一絲真氣,方臘又突進了一寸左右的距離,是以前的兩倍之多,這一意外的收獲讓方臘萬分驚喜。
方臘忙運起小無相般若心法,将天地靈氣通過印堂穴引入體内,轉化爲下丹田中的真氣後,再次導向陰維脈,嘗試第二次突破。這一次方臘掌握了訣竅,将真氣的旋轉速度加快了不少,雖然經脈中的阻力依然還在,但突破的速度加快了,消耗的真氣減少了,不到半個時辰,方臘已經順利地将真氣突破到頸部的天突穴了,離陰維脈的最後一關――廉泉穴已經近在咫尺了。方臘不敢大意,穩穩地控制好體内的真氣,将旋轉速度又加快了一些,待真氣穩定了,一咬牙,猛然運起真氣,向前沖去。
方臘隻覺得自己的頸部一陣刮骨般的劇痛,這劇痛讓方臘差點暈厥過去,但好在這隻是一瞬間的事,緊接着傳來的是一陣透徹心扉的舒暢之感,方臘隻覺得自己體内的陰維脈已經從原先一條充滿荊棘的羊腸小道,變成了一條寬敞平整的大道,真氣貫穿其中是無比的通暢。方臘明白自己已經成功地打通了陰維脈,達到了小無相般若心法的第七層境界,此時的方臘已經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了,足以和天下武林中的各路高手一決雌雄了。
方臘緩緩睜開雙眼,一道電光從雙眸之間閃過,若有其他人在場的話,定會發現方臘此時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一絲潛移默化的變化,以前的方臘是鋒芒畢露、英氣逼人,而如今的方臘多了一分内涵,少了一分外露;如果說以前的方臘隻是一把鋒利的普通寶劍,那如今的方臘則更像是一把藏在鞘中、欲拔未拔的蓋世名劍。
方臘隻覺得自己的精神異常充沛,渾然沒有一天兩夜未休息的疲倦之感。此時的方臘,心中有的是淩雲萬丈的雄心,有的是睥睨天下的豪情,有的是拯救蒼生的壯志。
方臘大步流星地來到議事廳中,不出他所料,方貌等人均聚集在廳中,大聲争辯着什麽。衆人見方臘來了,一下子停止了争論,齊齊将眼神投向方臘。在衆人的眼中,方臘就是青竹幫的主心骨,正是因爲有了方臘的加入,青竹幫在不到五年的時間内,才能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幫會,一步步成長爲現在雄霸睦州、歙州等地的武林一方勢力,方臘一手創造了這個奇迹。
方臘看出了衆人眼神中的期望和焦慮,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開口說道:“衆位兄弟,自古常言說得話,水能覆舟也能載舟。惡劣的條件,隻要我們運用的巧妙,劣勢是有可能轉變爲優勢的,塞翁失馬,焉知禍福。這一次官軍的偷襲,雖然給我們造成了一些損失,但同時也會讓官軍放松警惕性,以爲我青竹幫不過如此。依照青面獸楊志的性格,必定會抄小路,加急向大盤山進軍,以圖早日攻下山寨。如果我們抓住這機會,進行一次伏擊,必能收到奇效。”方臘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衆人聽完之後,無不暗自欽佩。
“大哥,既然這樣,那我們還不快點行動,不然的話,等官兵殺到山腳下,我們可就來不及了伏擊這幫龜孫子了!”。程勝祖聽說又要和官軍開仗了,最是興奮,第一個就按捺不住了。
“石頭、小蟲,你們率領兩百飛鷹堂兄弟跟我一起出發;厲天閏、司行方你們各率領一百名兄弟,如此這般這般;三弟,你帶領其他兄弟,坐鎮山寨,如果遇到官兵來襲,如此這般這般。”方臘顯然是早有安排,不慌不忙地下達了命令。
“遵命,大哥!”衆位兄弟齊聲答應道,然後紛紛奔出議事廳,開始準備和官兵的這場生死較量。
大盤山位于婺州東南部,山勢東高西低,山間溪流縱橫,峽谷連綿數十裏,自古以來,在當地就一直流傳着“大盤山脈連九州,大盤水系通五縣”的說法。
此時,在群山之間,一支人馬正在急速地前進着,正中央一杆号旗,号旗上寫得分明:“侍衛親軍左骁衛将軍楊”,号旗下一員武将,年約三十多歲,六尺身材,面若冰霜,右側額頭上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色胎記,覆蓋了大約四分之一的面部,再加上腮下一把鋼針般的赤須,整個人猶如一尊兇神惡煞般,透出無窮的殺氣。
這員武将正是奉命前往大盤山剿匪的青面獸楊志。幾個時辰前,楊志得到了确切消息:潛龍堂的高手們偷襲大盤山成功,燒掉了匪徒山寨中的大批糧食和軍備物資。楊志不禁大喜過望,立即吩咐下去,馬上拔寨起兵,各部人馬務必要在傍晚時分趕到匪徒的山寨處,連夜攻打,不給這幫匪徒一絲喘息的機會。
爲了趕時間,楊志果然如方臘所料,選擇了走龍頭岩、花溪一線,從西北方向攻打大盤山。楊志深知行軍布陣的章法,下令将自己手下的兩千禁軍分成三隊:前軍三百人,由自己的偏将楊義明率領,負責探路先鋒的職責;後軍兩百人,由另一名偏将孫山率領;而自己則親自率領一千五百人的大部隊坐鎮中軍,負責總指揮。前、中、後三隊,每隊前後相距五六裏路,以便發現敵情時,相互策應。
一路行來,甚是順利,根本就沒有遇到什麽阻截,眼看着離匪徒盤踞的山寨隻不過還剩下二十多裏路途了,楊志心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一絲得意之情:“來剿匪之前,武立山大人一再囑托我,大盤山上的匪人非同一般,萬萬不可小視,還特意派出潛龍堂的高手協助與我。但我這一路行來,連匪徒的人影都沒有看到,我看這大盤山上的匪人也就是徒有虛名,虛張聲勢,昨天晚上的一把大火早就把他們燒怕了,說不定他們已經丢下山寨跑路了,這倒好,這份天大的功勞得來是全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楊志浮想聯翩的時候,身後突然隐約傳來一陣叫喊聲,楊志一個激靈,暗道:“莫非是孫山那家夥率領的後軍遇到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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