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瑤寨一片寂靜，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已經進入了夢鄉。不過瑤寨中央的一處房屋内，依然透出了一絲昏暗的燈光，屋内方臘和黎壯面對面而座，正在讨論着什麽，一旁還坐着兩名大漢，分别是黎黑和錦豹子楊林。

“方爺，白天我們雖然赢了，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安。”黎壯憂心重重地說道。

“黎族長莫非是擔心那巴赫會借題發揮，搞出什麽是非出來？”方臘問道。

“那巴赫是獨子，他父親是河口族的長老巴力迪，巴赫仗着自己父親的寵愛和權勢，一向目中無人、飛揚跋扈，人送外号小霸王。今天我們得罪了他，恐怕他不會善罷甘休。唉，早知道這樣，白天就讓他赢了這一場好了。”此時的黎壯全然沒有了白天的豪情壯志，這讓對面而坐的方臘很是納悶，這族長大人前後的變化也太大了吧，先前還敢指着巴赫的鼻子，和他吹胡子瞪眼的，現在倒好，一副孬種模樣。莫非他有精神分裂症，方臘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就在方臘胡思亂想的時候，黎黑憤然開口道：“族長，你也太小心謹慎了吧。一個巴赫有什麽好怕的，他如果敢在我們的地盤上鬧事，我就把他五花大綁起來，親自押到那巴力迪面前，好好問一下巴老頭，問問他是如何管教自己兒子的……”

“不得胡說，現在人家是過來幫忙的，如果因爲這事得罪了河口族，傳将出去，我們白褲瑤的臉面往哪裏放？以後還會有誰來幫我們？”黎壯聲音低沉地說道。

黎壯的這番話，讓方臘感覺極爲不爽，暗忖道：怎麽着，我辛辛苦苦地幫你們白褲瑤建立點威風出來，還不是想讓河口、九曲兩族乖乖地聽話，好幫你們一緻對付衡山幫，現在倒好，這好心反而成了壞事。方臘實在忍不住了，很是不悅地說道：“黎族長，你不要操心了，這三隊比試的主意既然是我提出來的，那這事就由我來擺平吧，我相信那巴赫也不是什麽壞人，隻要我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事的。”說完這話，方臘也不管黎壯的反應，起身就向屋外走去。

“方爺，你這是去哪裏？”黎壯忙站了起來，想一把拉住方臘。

“黎族長，我這就去找巴赫聊聊，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方臘并沒有停下腳步。

“方爺，這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爲好。”黎壯在方臘背後沉聲說道，方臘并沒有搭理這茬，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楊林見狀也跟了出去，兩人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方臘、楊林遠去的背影，黎壯沒有吭聲，這可急壞了一旁的黎黑，他大聲說道：“族長，你快攔住方爺、楊爺啊，萬一巴赫這小子惱羞成怒，遷怒于他們兩人，那豈不是我們白褲瑤的過錯。”

“黎黑，你也太小看這方十三了，就憑他能将我們瑤家子弟訓練到這般程度，他肯定不是普通的武林中人。再說了巴赫這事是他惹出來的，就讓他去擺平吧，也省得我們出頭做惡人。”黎壯緩緩說道，看來這一族之長也并不是傻子，還是會玩幾招心術的。

再說方臘、楊林兩人離開黎壯的房子後，大步不停，直接向瑤寨外走去。楊林邊走邊問道：“幫主，這事你真要管嗎？”

“楊兄，不管怎麽說，三隊比試的主意是我提出來的，現在弄到這般地步，也是我不願意看到的，這事我不能不管。”說到這裏，方臘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借這個機會，我們不妨看看巴赫爲人到底如何，如果可以結交的話，我不介意和他交個朋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就不知道巴赫這人識不識趣了，千萬不要把我們的好意當成驢肝肺。”楊林一針見血地說道。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如果巴赫隻是個傲慢無禮、不識大局的公子哥，那這事還真難辦了。”方臘不無憂慮地說道。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寨外的一片平地處，隻見十幾頂營帳錯落有緻地出現在眼前，正是河口族的營地。原來河口、九曲兩族的子弟抵達瑤寨後，都沒有住在寨中，而是在寨子外各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安營住了下來，也是爲了不打擾寨中百姓的日常生活。

方臘、楊林離營地還有數十步遠的時候，突然從兩旁的樹叢中竄出四五條人影，攔住了去路，“幹什麽的？鬼鬼祟祟的，深更半夜的跑到這裏來，莫非意圖不軌？”當先一人很不客氣地說道。

方臘上下打量面前的這幾條大漢，黑衣藍褲，腰配彎刀，看樣子應該是河口族的人馬。先前說話的那人個子不高，右側面頰上一道刀疤，黑夜中顯得頗爲瘆人。方臘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道：“在下睦州方十三，現暫居在這瑤寨中，有事找你們巴赫少爺商議。”

“都這麽晚了，我們巴少爺早就睡覺了，有事的話，明天再來吧。”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不過我有個疑問，難道你們真不想知道，今天的比試，你們爲什麽會輸嗎？”說完這話，方臘轉身就欲離開。

“站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刀疤漢子面色一變，立馬叫住了方臘。

“如果想知道原因的話，叫你們少爺出來見我。”方臘毫不客氣地說道。刀疤漢子皺着眉頭，想了一想，扭頭對身後的幾名手下說道：“你們在這裏好好看着這兩人，我去叫一下少爺，看看他是否願意起來。”說完，轉身便向營地中奔去。

方臘、楊林也不着急，找了一塊岩石，悠哉悠哉地坐了下來，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全然不理會那幾個河口族大漢冰冷的眼神。一炷香、兩炷香，時間過得很漫長，足足過了一刻鍾，衣冠不整的巴赫才從營地中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嘴裏還不停地嘟囔着：“什麽鳥人，半夜三更的來找本少爺，真是掃興。”那個刀疤漢子跟在後面，點頭哈腰，不斷地說着好話。

方臘、楊林見巴赫過來，也不起身，依然大馬金刀地坐在岩石上，冷眼看着這河口族的小霸王。“我們少爺來了，你們兩個還不快站起來。”刀疤漢子拍馬屁的功夫倒也不錯。海、楊兩人聞言，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依然沒有起身。這下可惹惱了刀疤漢子，右手一伸，抓向楊林的肩頭，便欲把他拽起來。楊林冷笑一聲，左肩微微一沉，猛然發力，頂向來掌，這一下可把那刀疤漢子害慘了，噔噔噔，連退出去十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隻覺得右掌疼痛，全身酸麻，已無力站起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在場的河口族衆人是目瞪口呆，大家都不明白，自己的兄弟怎麽就突然跌倒在地了。

還是巴赫有些眼光，緩步來到兩人面前，斜眼看着方臘和楊林，悠悠地問道：“想不到兩位居然也是練武之人，這手沾衣十八跌玩得不錯嘛。你們兩個深夜來找我，究竟想幹什麽？”

方臘上上下下打量了巴赫一會，淡然說道：“看巴少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樣，想必白天的那場失利并沒有被你放在心上，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你們和黎壯是什麽關系？”這巴赫倒并不糊塗，一聽這話，雙眼一瞪，敏銳地問道。

“巴少爺，這荒野之外風大夜寒，難道你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方臘并沒有回答巴赫的問題，而是微微一笑道。巴赫此刻已清醒了過來，明白面前的這兩個漢人必定不是尋常之輩，否則也不敢深更半夜的來找自己，再加上楊林方才露的那一手确實震住了他，此時的巴赫已然收起了對兩人的輕視之意，一拱手道：“我河口族向來好客，兩位裏面請。”

巴赫的營帳不大，不過裏面的裝飾頗爲精緻，還擺設了一套龍泉民窯的茶具，令方臘頗爲驚訝，想不到這小霸王居然還有此等閑情雅緻。三人分主賓落座後，巴赫首先開口：“不知兩位如何稱呼？今夜究竟爲何而來？”此時他的口氣，比方才已經緩和了不少。

“在下睦州方十三，這位是我的兄弟，錦豹子楊林，現在暫時客居此地。深夜來訪，實是爲白天的那場比試而來。”方臘絲毫沒有隐瞞自己的來意，開門見山說道。

“你們應該是黎壯的人吧，怎麽着，白天赢了還不算，半夜三更還要過來羞辱我一番不成。”巴赫冷冰冰地說道。

“巴赫，白天的那場比試，你們河口族輸的并不冤，一群烏合之衆，怎麽可能敵得過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楊林這話說得是毫不客氣。

“什麽，你敢說我們是烏合之衆？”巴赫年輕氣盛，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一沒有嚴明的紀律，二沒有默契的配合，隻知道自己一個人亂戰一通，這難道不是烏合之衆嗎？”楊林這話說得更狠。

“小子，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明白些，不然的話，我讓你今天有來無回。”巴赫強壓住心中的邪火，惡狠狠地說道。

“巴赫，大爺我什麽世面沒見過。想當年，在西夏亂軍的重重包圍中，大爺都沒有害怕過，難道你手下這群毫無戰鬥力的小家夥會讓我膽怯嗎？”此時的楊林盡顯霸氣，畢竟是上過沙場、手刃過無數敵人的鐵血軍人，身上的股股殺氣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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