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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半夢半醒



兄弟連心,方貌心中焦急大哥的傷勢,也顧不上和德乙道人道别,幾步來到屋前,也沒有敲門,一推屋門,擡腿就邁了進去,驚得屋内的蘇若彤和方楷都站了起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方貌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魯莽,忙壓低聲音說道:“蘇姑娘、四弟,是我,我和餘當家一起過來看望大哥。”

方楷見到自己的三哥,眼眶一紅,聲音又哽咽起來,“三哥,大哥都昏睡一整天了,我叫他的時候,他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好擔心。”

方貌伸手拍了拍方楷的肩膀,沒有說什麽,輕手輕腳來到床邊,向床上躺着的方臘望去。這一望,方貌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隻見方臘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地瘆人,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部還有絲輕微的起伏,幾乎和死人沒有什麽差别。

“大哥,我是方貌,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我是方貌!”方貌俯身靠近病榻之上的方臘,輕聲呼喚道。接連喊了好幾聲,方臘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依然紋絲不動地躺在床上,好像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知覺。

方貌痛苦地搖了搖頭,心如刀割一般,想不到大哥居然如此多災多難,舊傷剛愈,竟再遭新傷,這老天爺究竟有沒有長眼睛。此時方貌也恨不得跳将起來,朝天怒吼一通,以發洩一下自己心中的怨氣。不過方貌還是竭力克制住了自己,裝着沒有事一般,直起身來,轉身安慰蘇若彤和方楷道:“蘇姑娘、四弟,你們暫且寬心,方才我們在屋外遇到了德乙道長,他說大哥并無大礙,隻要吃了他開的藥方,不久之後就能痊愈。我看你們也辛苦了一整天了,先回去休息一會吧,這兒我來頂着。”

話音還未落,蘇若彤秀首一搖,沖着方貌說道:“三爺,我不回去,我就在這裏陪着方大哥,他不醒來我就不走。”聲音不大,但那份堅持和執着卻再也明顯不過。

方貌還想再勸勸蘇若彤,身旁的餘慶朝他擺了擺手,那意思是說:“三爺,蘇姑娘的脾氣,你還不了解嗎?再說了,你現在讓她回去休息,她能休息得踏實嗎?還不如就讓她在這裏陪着大當家呢。”方貌轉念一想,這也在理,隻得作罷。此時,衆人誰都沒有心情說話,屋内一片寂靜。

但衆人萬萬沒有想到,此時病榻之上的方臘卻正在經曆着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其實方臘早已醒過來了,周圍發生的一切事情,他都可以聽到,都可以感覺到,但關鍵的是,他無法控制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個器官,甚至是自己的眼睛和眉毛。

方臘就如一個陷入了夢魇之中的沉睡者,想叫無法叫,想動無法動,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了他全身上下,主宰了他。昨天晚上,當孔伯璧雙拳擊中方臘腹部的時候,這股力量突然便從中丹田之處湧出,護住了他的五髒六腑,方臘這才保住了一條小命。否則的話,以孔伯璧神拳太保的威名,那記重擊至少蘊含千鈞之力,就算是頂尖的一流高手,也不敢當面硬接,何況是受傷之後的方臘。

這股力量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救了方臘一命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當它再次出現之際,正是方臘因失血過多而昏迷不醒的時候。這股神秘的力量猶如一個淘氣的精靈,從方臘的中丹田之處偷偷跑了出來,東逛逛,西轉轉,在方臘的體内任意遊走着,所到之處,受傷的經脈漸漸恢複了活力,不知不覺之間,方臘的傷勢居然恢複了不少。

就在方臘即将醒來之際,這股玄妙的力量仿佛覺察到了什麽,突然變得狂躁不安起來,淘氣的精靈一下子變成了邪惡的巫師,控制了方臘的身體,使方臘絲毫動彈不得。醒來之後的方臘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改變這種局面,最後隻能放棄了努力,再加身上的傷勢還未痊愈,方臘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當方臘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剛剛經曆了一場酣睡,全身上下充滿了精力,感覺好極了。方臘嘗試着睜開眼睛,這一次那股神秘的力量并沒有再出來搗亂;他嘗試着活動下手臂,并沒有異常;然後是軀體,一切正常。最終方臘确信,自己已經恢複了行動能力,而且傷勢好像也恢複得差不多了,這點頗讓方臘感到意外。

屋内并沒有人,方臘下了床,推門而出,映入眼簾的是個安靜的小院子,這個地方方臘并不陌生,應該是蘇若彤的住所,不過姑娘并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陣的厮殺聲,雖然隔着很遠,聲音并不是很清楚,但還是讓方臘心中一驚。他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朝廷正準備大舉進攻五龍山,莫非官軍已經殺上山來了。想到這裏,方臘呆不住了,拔腿就往前寨奔去。

一路行來,整個後寨之中都是靜悄悄的一片,方臘并沒有遇到一個人。不過到了前寨,情況頓時爲之一變,空氣中到處彌漫着壓抑而緊張的味道,被石塊砸壞的房屋、丢棄的斷刀斷槍,以及地上那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迹,無不預示着戰鬥的慘烈。方臘停住了腳步,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遠處匆匆跑過來一隊人馬,大約有三四十人,擡着七八副擔架,擔架上都躺着人,看樣子是一支運送傷員的小分隊。這隊人馬起初并沒有發現方臘,等到了近前,爲首的一名壯漢才赫然發現站在路旁的這位年輕人竟是自己的幫主,心中是又驚又喜。之前山寨中曾到處流傳說:幫主在那晚朝廷大批高手的夜襲之中,身負重傷,現在還在昏迷之中。雖然大家對這則消息都是半信半疑,但自從官軍攻打山寨以來,幫主确實是從未現身過,這不由得大家私底下都議論紛紛。有人說幫主其實已經死了,隻是上面一直沒有公布而已,怕影響大家的鬥志;有人則說,幫主是身負重傷,但他老人家一向吉星高照,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會重新率領大家,和朝廷抗争到底的。相信第二種說法的人并不在少數,其中就包括眼前的這位壯漢。

此時此刻,幫主居然就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壓根就看不出受過傷的迹象,可把這壯漢高興壞了,心中暗道:我就說幫主肯定不會有事的,等會我把這消息告訴杜老六他們去,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和我打賭。

壯漢示意自己的手下先過去,自己則跑到方臘面前,挺起胸膛,高聲說道:“幫主,我是後寨第十二小隊的小隊長丁大海,幫主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盡管吩咐。”

丁大海的這一嗓子,将方臘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他看着眼前的這位壯漢,微微點了點頭,關切地問道:“你這是從哪裏下來的,戰況現在如何?”

“禀報幫主,我們剛剛再次擊退了官軍,不過我們也損失了六十多名兄弟,還有一百多名兄弟受了傷,我負責運送他們去後寨救治。”

“好!現在戰況緊急,你快去照顧受傷的兄弟們,我去前面看看。”話還未說完,方臘已經心急如焚地向前飛奔而去。

此刻已是夕陽西下之際,昏黃的暮色之中,兩丈多高的石牆盡管已是破損不堪,但依然頑強地屹立在五龍山上,猶如一面永不倒的旗幟。石牆之上,餘慶看着匆匆敗退而去的官軍,心中默默念道:“第五天,第五天了,我們又挺住了。”

“各位當家,官軍已經連續攻打了五天,我發現今天的攻勢不大如前,莫非官軍不行了?”問這話的是五龍山三猛之一的黃神卓萬裏。

“我不這麽看,武立山這次興師動衆而來,絕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再說了,武立山手下最精銳的六千禁軍,除了第一天出動了兩次,被我們奮力擊退之後,這幾天均沒有再次出動,我看武立山是留着這支精兵,準備做最後一搏呢。”和餘慶并肩而站的高玉沉聲說道。

“高當家說的有道理,我們絕對不能因爲這幾天的小勝利就放松警惕,真正的硬仗還沒有開始。”一旁的呂師囊也開口道。此時的呂師囊,顯然已經從不久前的喪子之痛中暫且恢複了過來,雖然臉色依然很憔悴,但那對虎目之中重新充滿了堅毅和不屈的鬥志,不愧是響當當的震江南。

“卓萬裏,雖說今天你力斬了兩名官軍節級,立下大功。但不要忘記這幾天我們損失也不小,如果官軍和我們就一直耗下去,最後的結果還很難說。”說這話的是方貌。現在的五龍山上,由于幫主方臘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因此一切事務暫且由餘慶、方貌、高玉、呂師囊四人做主,人稱青竹四雄,其中又以餘慶爲首。

“卓萬裏,傳我的命令下去,讓今天守寨的兄弟們都先回去休息吧,這幾天大家都累壞了。厲天閏、司行方,今天晚上就辛苦你們倆兄弟,把守大寨的重任就交給你們了。”餘慶斟酌再三後,下達了命令。

厲天閏和司行方忙上前拱手道:“餘當家,我們手下的一幫兄弟們可憋壞了,這幾天光幹些搬運滾石檑木的體力活,他們早就有意見了,吵着囔着要上來守寨,和狗官軍真刀真槍地幹上一仗。餘當家,你放心好了,我們保證不會輸給其它的兄弟。”說到這裏,厲天閏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卓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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