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死守五龍山顯然是不現實的,憑青竹幫眼下的實力,如果官府再派三千禁軍來,恐怕就能血洗五龍山了;往西走,躲到深山老林中,雖然是個不錯的想法,但現在五龍山上下,連幫中子弟,再算上衆人的家人親眷,不下四五千人,其中還有二千餘名的傷員,這麽龐大的隊伍,要想在官府的眼皮底下安然撤離,簡直太難了;至于攻打休甯縣城,更是不靠譜的事情,青竹幫現在自身都難保,主動出擊的做法,純屬自尋死路。
一扇扇門被關上了,一條條道路被堵死了,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辦,身爲一幫之主的方臘是頭疼到了極點,他知道如果不能盡早想出一條可行之策,時間耽誤得越久,青竹幫就離危險更近了一分。雖然不知道武立山爲什麽要撤兵,但方臘深知朱勔、餘麒、孔伯璧等人一定不會就這麽善罷幹休,說不定一場更大的陰謀已經在醞釀之中。
看着方臘頭上多出來的幾根白頭發,蘇若彤心疼極了,輕輕伸手攥住一根,看了看陷入沉思之中的方臘,一咬牙,手中一用力,在方臘的一聲“哎呀”之中,蘇若彤手中赫然多了一根白頭發。
“若彤,你這是在幹什麽?”方才方臘正在苦苦思索青竹幫的未來,突然被蘇若彤的這一舉動打斷了思路,顯得有點不高興。
看到方臘生氣了,蘇若彤一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調皮地解釋道:“大哥,我看到你頭上的這根白頭發實在太刺眼了,便一時心動,把它拔了下來,你可千萬不要生氣啦。”
此時已是圓月初升之際,就在半個時辰之前,經過一整天的争論,方臘帶着滿腹的心事,回到自己的小院之中,本想休息片刻,可是躺下去之後,眼睛卻怎麽也無法阖上,青竹幫這幅千斤重擔讓他根本就無法安心入眠。此時此刻,方臘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管那麽多幹嗎,自己又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大不了一走了之,找個地方躲起來,憑現在自己的一身過硬本事,官府要想捉拿住自己,恐怕難度不小。至于青竹幫是死是活,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這個念頭起初隻是個嫩芽,但居然漸漸長大了,變成了一根雜草,在風雨飄搖之中頑固地生長起來,不知不覺之間,在方臘的内心深處占據了一席之地。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方臘壓了下去,血濃于水的親情、甜美溫馨的愛情、曆經生與死考驗的兄弟情,這數不清的感情,是方臘今生今世無法舍棄的。如果一個人抛下自己的家人、兄弟、朋友,獨自一人逃避死亡,那這個人即使能夠活下去,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想到這裏,方臘對自己腦海中的那個荒謬想法感到慚愧,感到羞恥。
就在方臘胡思亂想之際,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不用擡頭,方臘就知道進來的肯定是蘇若彤,也隻有這個美麗的姑娘敢不經允許,就直接闖入自己的屋内。
“大哥,你還沒有吃飯吧,我親自做了幾道小菜,你嘗一下好吃不好吃。”蘇若彤來到桌旁,将手中拎的一個竹籃小心放下,掀開竹籃上遮擋灰塵的一塊毛巾,伸手從籃子中端出一碗碗的菜肴,一股奇異的香味頓時在屋内彌漫開來。
方臘本來并沒有什麽胃口,這幾天爲了青竹幫的事,方臘可謂茶不思飯不想,人也憔悴了不少,此時突然聞到這股香味,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肚子裏的饞蟲居然全都被釣了出來。方臘騰的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桌子前,看着滿滿的一桌菜,難以置信地問道:“若彤,這些菜都是你做的?”
蘇若彤一昂頭,驕傲地說道:“當然啦,要知道我的廚藝可是相當不錯的。想當年在師門學藝的時候,師傅最喜歡吃我做的菜肴啦,隻要一聞到我做的菜,立馬邁不動步子了,我的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的。”
方臘口中不停地嗯嗯着,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到蘇若彤的這番自誇。此時的方臘早已經拿起了筷子,頻頻向滿桌的菜肴下手,這邊挾起一筷,那邊再來一勺,邊吃邊不斷點頭,口中更是毫不吝惜贊美之詞,“這魚太滑太嫩了!”“這雞肉的味道真是獨特!”“這春筍是用什麽做的,怎麽如此清香?”……
看着自己的意中人如此大快朵頤,蘇若彤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暗自欣喜道:“大哥果然胃口大開,也不旺自己的一番心意,也不旺自己花了整整大半天才烹制完這些菜肴,這一切都值了。”
“若彤,你怎麽不吃點?來,我們一起吃!”方臘擡頭沖姑娘說道。
蘇若彤嫣然一笑,伸手挾起一塊香氣撲鼻的雞肉,輕輕放入方臘碗中,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已經吃過了,大哥你既然喜歡,就多吃點吧。這道菜名叫鳳鳴九轉,乃是用五龍山特産的九彩鳳尾雉雞烹制而成,隻用雉雞的腿肉,剔骨後切成小塊,放入溪水中沖洗片刻,然後放入各種香料中浸泡兩個時辰,撈取出來之後,用小火微微烤炙片刻,接着将每一塊雉雞肉用荷葉包裹起來,放入事先燒至滾燙的石塊中翻滾片刻,這才大功告成。”
聽完蘇若彤的這番描述,方臘嘴巴一張,差點将一塊雞肉掉落在地上,“什麽,烹制這道鳳鳴九轉居然要花費這麽多的手腳?”
蘇若彤點頭道:“當然啦,如果沒有這麽多的步驟,這雞肉根本就不可能如此鮮嫩滑爽,如此香味沁鼻,如此回味無窮。大哥,知道這道菜爲什麽叫做鳳鳴九轉嗎?”
方臘搖搖頭道:“不知道。”
“鳳鳴九轉,意思就是每塊雞肉放到口中,都要留下九種口味後才能咽下肚子。大哥,你品嘗出九種味道嗎?”
“我來數數,嗯,有甜味、有辣味、有點酸味,咦,這是什麽味道,怪怪的,若彤,你來嘗嘗呢,怎麽好像是臭味。”
“什麽,不可能,怎麽可能會有臭味。”蘇若彤一臉的不相信,快步來到方臘身旁,想看了究竟。
“有什麽不可能,來,我喂給你嘗嘗。”話音未落,方臘一把将蘇若彤拉到自己的懷中,大嘴一張,湊近姑娘嬌豔欲滴的櫻唇,想來個霸王硬上弓。
“哎呀!”蘇若彤沒有料到方臘會來這一手,尖叫一聲,本能地想躲閃開來,可是一聞到方臘身上那股豪邁的男子漢氣息,姑娘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身子慢慢地軟下來,整個人緊緊地靠在方臘懷中,雙眸微閉,櫻唇微張,迎向方臘。下一刻,兩個人已然陷入深深的熱吻之中,屋内的氣氛變得靡靡暧昧起來。
隻有當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時候,方臘才能暫時忘卻世間的一切煩心事。高度緊張的神經,隻有在美人的哝哝細語之中才能得到一絲的緩解。這一刻,方臘徹底忘記了青竹幫,忘記了武立山,忘記了潛龍堂,忘記了應奉局;這一刻,在方臘的心中,隻有那如雪般晶瑩的肌膚、那嬌媚的面容、那誘人的櫻唇、那凝脂潔白的玉兔,那粉紅色的堅挺蓓蕾、那修長筆挺的美腿,這是多麽婀娜動人的一道曲線啊!
一番溫存之後,淩亂的床榻之上,方臘緊緊摟着蘇若彤,誰也沒有說話,兩人靜靜地享受着這一刻的甜美和舒坦。不過瘋狂之後的方臘,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天的那場争論,青竹幫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辦,真是讓人異常頭痛。
蘇若彤突如其來的一拔,拔掉了方臘頭上的一根白發,也攪亂了方臘的思路,因此方臘才有那略顯不高興的一問,不過聽到蘇若彤那近乎無理的回答,方臘也隻有啞然一笑,對自己心愛的姑娘,方臘實在是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隻能是一笑而過。
成功得手之後,蘇若彤依舊不願意停下來,把方臘的腦袋搬過去,又搬過去,尋找着剩餘的白頭發,邊找還邊嘟囔道:“奇怪了,剛剛明明看到還有三四根白頭發的,怎麽轉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了,難道它還能隐形不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方臘心中一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麽靈感,但這靈感究竟是什麽,他又無法清楚地确定。方臘閉上眼睛,大腦飛快地運轉起來,仔細思索蘇若彤方才所說的那句話,整個人陷入了神遊的狀态之中,連蘇若彤拔下他第二根白頭發的疼痛都沒有感覺到。突然間,方臘腦海中蹦出來兩個字――隐形,對,就是這兩個字。
想到這裏,方臘再也呆不住了,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把身邊的蘇若彤吓了一大跳,詫異地問道:“大哥,你怎麽了,一驚一乍的,吓死我了。”
方臘不由分說,将蘇若彤攔腰抱了起來,在她嬌豔的臉頰上狠狠親了幾下,然後興高采烈地說道:“若彤,我要好好謝謝你,你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大哥,你說的這話,可把我弄糊塗了。我幫你解決了什麽難題啊,我最多幫你解決了肚子裏的溫飽問題,還有,還有就是那方面的問題。”說到這裏,蘇若彤小臉蛋一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此時的方臘心中異常高興,根本沒有領會出姑娘這話中的深意,他徑直說道:“若彤,你聽我說,你方才的一席話,讓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一個解決青竹幫眼下危機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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