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方臘的日子也不好過,手臂處的傷口,鑽心般的疼痛陣陣襲來;一頭頭惡豺依舊毫無畏懼地撲将上來;而那頭受了傷的豺王則躲在戰圈之外,用無比狠毒的眼神盯着方臘,尋找着再次發起雷霆一擊的時機。
看着如潮水般不斷湧上來的豺群,方臘機械地揮舞着拳頭,一拳又一拳地揮出去,但随着體力的逐漸流失,手上、腳上的力量越來越弱,已經無法對惡豺造成緻命傷害了。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蘇若彤和溫克讓身上,兩人臉上都挂滿了疲憊和困乏,僅僅依靠體内最後一絲求生的意識,還在苦苦支撐着,這一瞬間,方臘想到了死亡。
面對死亡,方臘并不畏懼,但當蘇若彤那俏麗的身影映入眼簾的時候,他的心卻如刀剜一般。方臘恨自己,發現異常之時,爲什麽沒有及時帶衆人離開,結果陷入了豺群的包圍之中;方臘恨自己,爲什麽沒有一身強橫的本領,來保護自己心愛的姑娘……
在無休止的懊悔之中,方臘渾然沒有發現危險已經再次襲來。那頭狡猾的豺王被方臘擊退之後,學乖了,換了一種進攻方式,悄無聲息地混在豺群之中,慢慢地靠近着。就在方臘精神恍惚的一瞬間,它突然發難,猛撲而上,一下子便将體力透支的方臘撲倒在地,露出一口尖銳的獠牙,狠狠咬向方臘的脖子。
此時的方臘,已經再也沒有力氣抵擋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難道我就這樣死了?死在一頭畜生的口中?”方臘無奈地閉上雙眼,耳際中傳來蘇若彤無比凄慘的尖叫聲。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從竹林深處突然射出一隻利箭,不偏不倚,正好命中豺王的右眼,這還沒完,這枝利箭的勁道十足,居然硬生生地從豺王的左眼處橫貫而出,砰的一聲,紮在一棵毛竹上,猶在不停地顫抖着。再看那頭兇殘而狡猾的豺王,整個身軀軟軟地癱倒在方臘的身上,口鼻耳之中鮮血、腦漿直流,已然是一箭斃命。
看到豺王突然一命嗚呼,那群惡豺好像都驚呆了,紛紛停下對方臘等人的攻勢,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它們的下場不比豺王好多少。就在這威力極大的一箭之後,竹林四周閃現出數十條矯健的身影,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身上穿着各式各樣的獸皮衣衫,有虎皮,有豹皮,還有狐狸皮的,可謂是五花八門。這些小夥子,每人手中一張竹弓,娴熟地彎弓搭箭,一枝枝利箭呼嘯而出,精确地命中目标――群豺的腹部和雙眼。
這群小夥子的箭術實在不錯,不一會的功夫,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群豺已經變成了一地的屍體,隻有七八條精明的惡豺躲過了這場屠殺,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了。
方臘再一次和死神檫肩而過,他費勁地将身上的豺王屍首推開,緩緩站了起來,迎向這群小夥子。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但不管怎麽說,人家畢竟救了自己三人的性命,這份救命之恩還是要謝的。
方臘邊走邊仔細打量着這群身手不凡的小夥子,看身上的裝扮,應該是山中的獵戶吧;看精氣神,一個個都是精神抖擻,一副少年意氣的架勢。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小夥子年紀相仿,個子也相仿,都是濃眉大眼,猿臂蜂腰,臉色異常的黝黑,一看就是久在山林中奔波之輩。此外,更讓方臘關注的是兩人手中提拎的硬弓。這兩張硬弓和其他人手中的竹弓不同,乃是用精鐵煉制而成,而且弓背又寬又厚,弓弦也呈漆黑色,足有成人小拇指粗細。方臘估摸了一下,這兩張硬弓的重量不會小于三十斤,而拉力應該不小于五石,如此看來,這兩個小夥子的箭術和臂力都相當了得。
方臘走到近前,一抱拳道:“方才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漢仗義出手,救了在下一命?”
左側的一個小夥子揮了揮手中的硬弓,略帶傲氣地說道:“那一箭是我射的,小事一樁,何足挂齒。不過這深山野嶺之中,素來罕有人煙,你們怎麽會到這裏來,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
方臘一臉的平靜,說道:“我們三人都是睦州人士,憑借着一些手藝活遊曆四方,靠幫人做些零散的木器家具養活自己。這次是前往常州、潤州等地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麽生計,沒有想到半路上遇到這群惡豺,險險喪了性命,多虧各位義士出手相助。”
方才那小夥子滿臉的不相信,“不會吧,看你們幾個人的身手,都算得上是武林中的一把好手,怎麽可能隻是普通的生意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還不快點說來,如果想要欺騙我們兄弟倆,你可要考慮考慮後果。”最後一句話明顯帶有一絲威脅的味道。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另一位小夥子開口了:“雷老三,你怎麽還是這麽魯莽,人家既然不肯說出來曆,自然有人家的苦衷,何必一味相逼呢。再說了,我們這次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獵殺這群惡豺,現在群豺已經被誅,我們也該回去了,大哥一定還在挂念着我們呢。”
那叫雷老三的小夥子好像并不服氣,一扭脖子道:“計二哥,我看這幾個陌生人實在是行蹤可疑,我們要不要先拿下他們,押回山莊,交給大哥審訊一下?”
“胡說八道,簡直就是亂來。”那叫計二哥的小夥子面帶愠色說道。
就在此時,兩人身後竄出一個精瘦小夥子,壓低聲音說道:“二哥、三哥,我看對面那家夥的相貌有點面熟,怎麽像官府一直在通緝的朝廷要犯――青竹幫的方臘呢。”這話一出,計二哥、雷老三的臉色頓變,眼中射出異樣的神情,齊齊望向方臘。
方臘心中一個咯噔,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下丹田之中所剩無幾的真氣也竭力運轉起來,緩緩遍布全身上下,以防備不測。蘇若彤也趕緊站在方臘身旁,手中的長鞭已經是蠢蠢欲動,一有不對勁,就準備立即發難。
現場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不過那個叫計二哥的小夥子卻顯得很淡定,一臉平靜地沖着方臘一抱拳,朗聲說道:“各位的來曆,本來我是不打算過問的,但聽我兄弟這麽一說,我倒起了幾分好奇心,不知這位兄台和青竹幫的方臘到底有沒有關系?”
方臘雙眉一豎,冷冷說道:“我和青竹幫方臘有沒有糾葛,和你們又和什麽關系?”
一聽這話,那叫雷老三的小夥子頓時不樂意了,扯着嗓門囔道:“小子,你神氣什麽,要不是我們哥倆好意出手,你們幾個早就成了群豺的口中餐和腹中食,哪輪到你們在這裏擺臭架子?”
方臘毫不示弱,一字一句地說道:“江湖中人,從來講究的就是恩怨分明,各位好漢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會牢記心中;但現在你們卻以此爲借口,想打探我們的底細,這恐怕不是英雄好漢的行徑吧。”
那計二哥聞聽此言,臉色一變,猛然擡起手中的硬弓,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彎弓搭箭,一支短箭激射而出,直奔方臘的咽喉,“既然你的命是我們救的,那我現在取你的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了。”計二哥的聲音顯得異常冷酷。
方臘和計二哥之間也就十餘步距離,這短箭來勢極快,簡直是轉眼即至。方臘盯着那索命的短箭,雙眼中倏地閃過一道異彩,本欲揮出的右掌停了下來,左手輕輕攔住了欲揮鞭相攔的蘇若彤,如嶽臨淵地站在原地,根本沒有做出任何避讓的動作。
眼看着短箭就要命中方臘的要害部位,離奇的一幕發生了,那飛馳如電的短箭突然箭枝一抖,在距離方臘咽喉僅僅一尺之處,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擦着方臘的脖子飛過,狠狠地插在不遠處的一棵毛竹之上。
場中一片寂靜,這突兀而來的一幕,讓衆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片刻之後,一陣喝彩聲才轟然而起,絕大部分都是爲計二哥出神入化的箭術而叫好的,也有一小部分是爲方臘的臨危不懼而叫好。
“哈哈哈,好膽識,好眼力,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閣下必定就是方臘無疑了。”射出一箭之後的計二哥,臉色忽然陰轉多雲,浮出了一絲微笑。
方臘依然面色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幕全然沒有發生,淡淡地問道:“這位好漢,你憑什麽斷定我就是方臘?”
“憑的就是我這鷹隼般的眼力。方才我射出的這一箭雖然突兀,但依閣下的身手,完全可以避開。不過閣下顯然是看出了我這一箭之中的玄妙,所以選擇了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這份眼力,這份膽識,放眼整個江南武林,不過區區幾人而已,其中和閣下年紀相仿的,隻有青竹幫的方臘了。此外閣下身旁的這位兄弟,雖然身着男裝,但無疑卻是女兒之身,而她手中的那條長鞭,若我沒有猜錯的話,當是武林至寶蒼龍金絲鞭,那這位姑娘的身份簡直可以呼之欲出了……”
“好眼力!不錯,我就是青竹幫方臘,這位便是蘇若彤蘇姑娘。既然你們已經知曉了我們的真實身份,那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有膽量的話,就上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擒下我。對于朝廷的爪牙,我不介意再多殺幾個。”方臘的這番話說得很平靜,但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全身上下突然迸發出沖天的殺氣,駭得離他最近的計二哥心中一寒,暗自思量道:“好強烈的殺氣,好霸道的殺氣,果然不愧是名揚江南的綠林大豪,這種氣勢,我在大哥身上都沒有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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