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化爲無數碎石的天賢石,無影樓先是驚愕,轉而沉重,到了最後卻是淡然了。隻是想到剛才自己發瘋般的情景,心中倒是有些驚疑:這天賢石乃是極爲正氣之物,不說其他,這固本清心之功效定有的,且自己已是半死之人,剛才爲何會那般失态?
想着,他不由顯得凝重起來。不過這般表情在尹凡看來已然變了味,怕他再發作,急忙出聲道:“先生,這天賢石多半已是毀了,不要過于沖動。”
無影樓一怔,重新打量了一下尹凡,心中驚疑更甚:這小娃竟是沒有一絲影響,還悟到了伏羲氏之道,洗髓之效必定也是有的,先前倒沒有看出他竟然有這般心性。想着,剛才自己癫狂許是自己原因,怪不得他人。不禁歎了口氣,說道:
“終究不如少年人啊,我們走吧。”
無影樓站直身體,歪歪斜斜的向前走去,不再回頭。尹凡一怔,沒有料到他如此幹脆,急忙跟上,途中偶然回望,心中也是不由感概。
兩人繼續前行一段時間,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熱,尹凡早已抵不住這熱浪,脫去上衣,赤着上身跟在無影樓身後。反觀無影樓,卻是氣兒都不帶喘,更是走路生風,隐隐夾雜雷霆之勢,若是沒有他右肩上可怖傷口,尹凡就要以爲面前這人是剛剛養精蓄銳好的一方猛士。
忽的,眼前豁然開朗,一個長寬約五六丈大的橢圓體大廳出現在兩人面前。隻是還未等兩人走出通道,就有一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哎呦,兩位,你們也真是不容易啊,這黑燈瞎火的,倒真的是摸到了這裏來了。”
無影樓和尹凡聽着聲音,都是停了下來。
“怎麽?怕見到我死的太慘,準備原路返回不成嗎?那可不行,我可不會把這酬勞白白的讓給那些可愛的小家夥們。”
無影樓冷哼一聲,聽這聲音已是認出來人來是誰。回道:“宋秋,你還真是陰魂不散,走到哪裏都能碰得到。”
“師兄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幾十年前因爲那件事情你與我一同被逐出山門,那時便已經結了緣分。如今你我相遇,就是這上天的指引啊。”
聽得他說那件事,無影樓全身一震,随之全身肌肉緊緊蹦了起來。他的左手握成拳狀,身體周圍出現許多細小的黑色氣泡,不時的啪啪爆裂開來。他低聲說道:
“這宋秋幾十年前實力便小壓我一籌,今日遇見他,不是我死,便是他亡。隻是我如今的狀态,也是活不了多久,我用盡全力攔住他。你且順着前面那個通道繼續向前走,走到盡頭,自有人會引你離開。隻是能否到達那終點,也就看你造化了。”無影樓轉過身,兜帽後的眼睛似有強烈的光芒閃動,"我與尹天謀之間的契約,今日,也是到頭了。你悟得了那伏羲之道,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好自爲之。"
無影樓左手一翻,一道黑色人影從他手中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環抱住尹凡。不等尹凡動作,無影樓手臂向大廳中那一頭的通道一甩,黑影抱住尹凡,呼啦一聲,宛若閃電般沖到那邊通道去了。
無影樓看到尹凡遠去了,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十步,走到大廳中央,道:“宋秋,你我本事都心知肚明,何故還藏在暗處,自作聰明?”
“哈哈哈......”一陣笑聲從一面石壁上傳來。随後從那石壁上走出來一個背負一把長劍的儒裝中年人,他朗聲道:“徐師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師弟我果然是比之不及的!”
無影樓沉着臉,道:“那姓氏,我早已不用了。”
中年人笑道:“是,是,小弟記性倒是不好了。師兄現在是修真界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無影樓了。”
無影樓哼了一聲,并不說話。
宋秋笑了笑,道:“師兄最近話卻少了許多,隻是不知當年騙得柳玄珍師妹那套嘴皮功夫,如今是去了哪裏?”
無影樓猛的一擡頭,一時間,似有千百道化爲實質的殺氣刺向面前那臉上始終帶笑之人。
宋秋神情一窒,不敢怠慢,左手劍訣一引,後背仙劍“倉郎”一聲出鞘升空,半途急墜而下,擋在宋秋身前。随後隻聽叮叮當當無數聲音,無數突然出現的黑色飛針都是被仙劍給裆下了。他冷哼一聲,道:“師兄好不懂風情,大好時光也不叙叙舊。也罷也罷,既然如此,也别怪師弟我不客氣了!”
宋秋左手劍訣一指,右手捏了個法決,口中大喝:“萬劍訣!”
小小的大廳内驟然狂風呼嘯,隐隐間,無數道光芒自虛空亮起,緩緩凝固成一柄柄細小長劍,随着宋秋左手劍訣,一股腦的全部砸向無影樓。一時間,隻聽得嗖嗖聲不絕于耳,無影樓所在之處,已是面目全非,黃沙四起。
雖是如此,宋秋臉色卻是一變,身子向前一探,右手猛的拽住仙劍,側身擋在胸前。
“茲啦”
一聲刺耳巨響,一道黑色氣狀匕首瞬間劃過宋秋仙劍,留下一道深深地痕迹。看的仙劍上痕迹,宋秋心中一震劇痛,勃然大怒,望向那将消未消的黑色影子,左手一張,橫放在胸前的胸前瞬時化爲一道閃電,轟隆一聲打在那影子上。
“噗”
無影樓驟然現出身形,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吐了出來。
“嗯?”
剛才角度與光亮原因,宋秋未發現什麽。這時無影樓吐血之際,他才注意到無影樓右邊那可怖的傷口。當下哈哈一笑,陰陽怪氣的說道:“師兄看來在外面也是經過了一場惡戰啊。”
無影樓冷哼一聲,身體毫無征兆的一下躍起,眨眼便是來到宋秋身前,舉起總拳頭狠狠的砸過來。宋秋本正欲說話,卻沒有想到無影樓竟然突然暴起,不禁臉色一白。且他這師兄蠻力他更是知曉的,當年天宮選徒之時,那長老也是看他這體質特殊才破格将他收爲弟子。眼見已來不及躲閃,宋秋臉上閃過一陣肉疼神色,猛的一張嘴,突出一張僅有指甲蓋大小的紅色的小符出來,同時口中喝道:
“破!”
隻聽呼噜一聲,那符破裂開來,許多黑色的條沖從裏面不停的溢出來,僅僅一個眨眼,就将已躍至眼前的無影樓擋住,片刻功夫就将他纏繞包裹住。
宋秋吃了暗虧,不敢托大,見到如此還是連忙退後十步,左手劍訣引動,他那仙劍咻的一聲從地底鑽出,落在他身前,做好防禦陣勢。這才長籲了口氣,自語道:“好個老家夥,老子珍藏的血吸蟲都給你用上了,媽的,這次殺人越貨的買賣鐵定是虧大了。”
就在宋秋感慨之時,那堆積在一起的黑色條蟲突然一下蹦了一大堆出來,一個模糊的人影猛的站起來,直挺挺的向宋秋沖來!
那人影全身上下已是沒有完整之處,甚至許多可怖的條蟲都已在向他身體裏鑽了半截進去,懸吊吊的挂在外面,好不惡心。
宋秋一驚,正欲後退,但就在這時,地下忽然伸出了數知骨手抓住他的腳,讓他動彈不得。宋秋臉色一陣蒼白,正欲引動劍訣,哪知他手剛動,地面又伸出了兩隻更長的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兩雙手,讓他使不出任何法決來。宋秋面無人色,眼睛圓睜,好似都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他突然明白過來了,剛才爲何直到無影樓走近他五十米内他才感覺到了無影樓的氣息,而且這氣息總是充滿了陰森之氣,與尋常人大是不相同。他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喊道:“亡醫!竟是亡醫!你竟然吃了亡醫之藥......”還未說完,那模糊的人影已來到了他面前。雙手一伸,狠狠的插進了宋秋的心髒裏。
随後,那模糊的身影猙獰道:“同葬!”
宋秋身子一直想往後退,可是卻動不了,他驚恐的看着那身影,口中呼道:“我不要,我不要……”
刹那間,地下湧出無數腐爛的雙手,雙雙纏繞攀爬在那身影和宋秋身上,将他們一同拉到了地底的最深處,消失不見了。片刻,一切又從歸平靜。而兩人鬥法處,隻剩下了一個偌大的、深不見底的洞。周圍除了那惡心至極的黑色條蟲發出的咕噜聲,再無其他聲響。
一切,好似沒有發生過一般。
且說尹凡被無影樓扔進通道後,卻是并未停下,那裹住他的黑色影子攜着他一路前行,直到飛出通道,将他甩在一處懸崖之上,便自行消散了。那地面溫度,已經不亞于平時做飯用的竈台,僅僅是被扔到地面觸碰了一下,他已是跳了起來。
他四處望了望,不知身在何處,不過這周圍溫度已如火爐,僅僅片刻,尹凡便覺要被烤熟了一般。他往前走了兩步,眺望懸崖下方,隻見大片大片火紅色的岩漿如同河面漣漪一樣微微起伏,時而組成一張猩紅的巨大臉龐,時而化爲刺破蒼穹的利劍,高高的躍起,留下一道道紅色的火柱。
看到這番景象,尹凡終于是明白無影樓最後所說是否能到達終點要看自己造化。這般絕景之下,要讓自己找一條活路,隻怕是天方夜譚。一念至此,心中竟是升騰起一股絕望感。
不過僅僅片刻,他便搖了搖頭,自語說道:“無影樓既然把我扔到這裏,說明必定是有出路的。我若不去尋找在這等死,便當真是愚蠢。”
也不浪費時間,靠着遠離熔岩之地,細細摸索起來。這般走了一百來步,周遭景色絲毫沒有變化,倒是身體困乏,嚴重缺水,已然感覺到自己身體支撐不住了。但就在這時,一陣異香飄來,聞得那香味,尹凡全身一震,腦中清醒了許多。且就隻是聞了一聞,他那嚴重的缺水感也好似緩了一緩。
“竟然有這等奇異之物!”
尹凡頓時來了精神,強行拖起自己疲憊的身體,順着香味,一步一步向前方摸索而去。走了一陣,來到一處奇異的裂縫,而在那裂縫之中,赫然長着一株藥草。那藥草僅有兩片橢圓的火紅色葉子,而正中間則結着一顆櫻桃大小的冰藍色的果實。他向裏探了探身子,再仔細聞了聞,發現香味果然是那果子散發出來的,略一猶豫,便伸手将那果子摘掉,一口吞了下去。
這果子也不知是何異種,一入口中,便化爲一灘冰涼的水,先是類似薄荷的香味,轉而變成種酸麻酸麻的味道,最後則是成了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香味。這果子一吃,尹凡頓時發現全身的饑餓感與疲勞感頓消,而更神奇的是他發現,原本好似熔爐一般的這個地方,此時竟然已成爲了尋常溫度。
隻是不等尹凡驚喜撿到如此救命之物,那岩漿突然“轟”的一聲炸開,一道巨獸的嘶吼聲,宛如在耳邊響起,撕心裂肺。
“吼......”
尹凡一驚,循着聲音望去,但見那岩漿裏炸起的火柱中,一道猙獰的影子舞動着身軀,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睜的老圓,冷冷的盯着尹凡這裏。随後,它望向尹凡身後的那個裂縫中,隻見那株草藥的果子不見了,怪物身軀一震,猛然一聲大吼,躍出岩漿,跳上陸地。
尹凡這時看的清了,這怪物竟有四人高,頭似蜥蜴,如一隻猩猩一般站立着,拖着兩條紮滿硬刺的尾巴,最讓人發麻的是他的皮膚。它全身皮膚本如同幹渴開裂的土地一般,一塊一塊的,隻是此時剛剛從岩漿中躍出,那勾縫中滿是深紅色的岩漿,一點一點往外流動。
看見如此恐怖妖物,尹凡一時間呆住了。不過片刻,他便回過神來,隻是此時他的心中,滿是絕望。
此時無影樓與他人鬥法,現在,又有誰能救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