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的身體漸漸實質化,到了最後變成了一個頭發胡須皆是銀白的老人。他雙手平舉,微閉雙眼,仰頭望天,一道金光自虛空而降,落在他身後,片刻後,他身後緩緩浮現出一個散着金光的玉盤。
見得虛影變化,黑袍男子本是冷眼瞧着,直至那人背後出現那玉盤,他全身一震,驚聲道:“功德圈!這人是殷皇天族先祖!你竟然敢去掘殷氏的祖墳!”
玉真仙狂笑一聲,腳步不停,他冷冷道:“那又怎樣?三百年前,你們在我逍遙谷肆意妄爲,今日,我便要你付出代價!”他縱身一躍,左手從腰間拿出一個刻滿紋路的小袋子,右手一點,一柄冰藍色長槍從袋中“铮”的飛出。他握住長槍,揮舞間,一條巨大冰龍呼嘯着從虛空飛出,載着他的身體,直沖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雙手張開向着地面隔空一拍,向上一抓,一道道黑色咒文破土而出,死死拽住半空中的巨大冰龍。當适時,幽天鬼将一聲怒号,右臂肌肉翻滾,舉起手中巨錘砸一下冰龍。
不過鬼将一動身子,虛影化爲的銀發老人身體一動,舉起雙手,“嘭”的一聲響,硬生生将鬼将巨錘接了下來。玉真仙座下冰龍被困,他冷哼一聲,借着慣性再度高高躍起,左手法決一引,逍遙扇中逍遙二字一閃,輕飄飄的晃了晃,霎時間狂風呼嘯,冰淩飛舞,片刻間,全部刺向黑袍男子。同時,玉真仙施完法術的左手一把握住冰藍長槍,和右手一同發力,随着一聲大喝,同無數冰棱一起,直殺黑袍男子。
玉真仙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黑袍男子也是未料到玉真仙強悍如斯,眉頭緊鎖,不敢含糊。他面目一肅,左手指天,右手指地,緩緩說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此語一處,一個黑色光點從他身前閃現,随之呼嘯而來的冰棱全數都被那黑點吸了進去。
見那黑點出現,玉真仙眼中也是精光閃爍。三百年前那場大戰中,他還隻是一介弟子,隻是這個法術,他也是見過的。那是一個歸墟境之人所用,隻是出現的乃是一個黑色的巨大漩渦,當時,便是一大半的逍遙谷弟子和法寶,都悉數被收了進去,至今杳無音訊。
他不敢托大,左手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藍色長槍改變方向,直直下墜落在地上,插進岩石中半截。玉真仙身體一轉,踩在那長槍之上向後一躍,遠離黑點十丈。
僅僅片刻,黑點光芒一閃,赫然變大三四倍,變成了一個黑洞。這時不止是冰淩被吸了進去,就連它附近五六丈距離的石塊也悉數被吸走。“哐”一聲,插在地面的冰藍長槍終究沒有抵擋住,也被吸進了黑洞。
黑袍男子冷哼一聲,收回雙手,放在黑洞周側,向前一推。黑洞中雷光電閃,下一刻,無數碎石、冰棱驟然化爲一道道銳利的鋒芒,刺向玉真仙與尹天謀三人,卻是不見那冰藍色長槍。
玉真仙雙眼一凝,右手從袋子中掏出一把金沙對着空中一撒。金光閃過,猶如漫天星辰,閃閃發亮。碎石、冰棱打在上面,發出噗噗的響聲,轉瞬化爲碎末落在地上。
冰藍長槍一離玉真仙雙手,空中那巨龍也是消失不見。幽天鬼将一聲大喝,右手猛然發力,一下将引發老人推開。
黑袍男子冷冷的笑了笑,道:“好一個逍遙訣!玉璇玑将掌教信物逍遙扇傳于了你,果然也是将這一人控制多般法寶的‘逍遙訣’傳給了你。今日之行,我倒把你低估了。不過,你也不要太小瞧我‘覺咒’之人!”
他右手張開,一個漆黑色的轉經輪從手心跳出,他拿着轉經輪向後一退,身形消散,下一刻出現在幽天鬼将頭頂。他左手捏動法決,右手轉動轉經輪,如同癫痫一般晃動着身體,嘴中念念有詞。一時間天際雷雲滾滾,血海翻騰,陰風呼嘯。
玉真仙神色凝重,對尹天謀幾人說道:“這妖人詭計多端,不知在念什麽毒咒,你們且小心。”
尹天謀點了點頭,左手一動,一條血紅色絲帶從他身體内遊出,飄蕩在幾人身旁。那中年女子無法樓翻動腰間一個小袋子,掏出一張黃符,手指一點,黃符騰空升起,在空中自燃顯出一個大大的“禦”字。無天樓則是幹脆直接,舉起雙拳對撞了兩下,哼了一聲,紮開馬步站在那裏,怡然不懼。
玉真仙看到那黃符和禦字,臉上驚奇神色一閃而過,沉聲道:“沒想到,茅山如今竟還有傳人行走于世。”
無法樓聽他感慨,默然不語,隻是面上淡淡略過一絲感傷神色。
此時,周圍完全黑暗,僅僅憑着銀發老人身後的發光玉盤與天空中禦字的微弱光亮,才可稍稍看清周圍地形。
“來了,當心!”玉真仙一步踏出,從袋子中順手抽出一把秋水長劍,和銀發老人直擊黑暗處,隻見各色光芒閃爍,怒喝連連,在那黑暗之中,好似不止兩三個人!
尹天謀借着銀發老者背後玉盤,勉強能看清玉真仙方位,心中稍安。突然黑暗中一陣如針掉落的細微的聲音響起,尹天謀不敢大意,右手一揮,血缶符化爲血霧四散開,雙手法決翻飛,喝道:
“血噬!”
“啊!”
“啊!”
……
隻聽數道慘烈的呼喊聲響起,但人影卻萬萬看不見的。可雖說如此,尹天謀依舊感覺的到,黑暗中,正有無數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正向此處襲來,慢慢的,由遠及近,腳步聲逐漸清晰起來。
無天樓冷哼一聲,循着腳步身方向,踏前一步,如猩猩一般在胸前狠狠錘了兩下,怒喝道:“金剛!”他的身體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身體急劇增大,很快就把衣服撐爛了,露出裏面古銅色的肌膚,一塊塊棱角分明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岩石巨人。
無法樓見狀,再次從腰間摸出一張符,頃刻間寫出一張符箓,向天空一扔,喊道:“光明!”符箓逐漸亮了起來,一點點光亮開始照耀大地。
突然,一道墨綠色從天而降,從符箓正中穿過直刺無法樓,“光明”符還未發出光亮就已被撕裂成碎片。那半空中的“禦”稍稍阻擋了來勢,可也僅僅是一頓,墨綠光芒又垂直而下。無影樓雙眼一凝,并不言語,手中掏出符箓正要寫動時,一隻手,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後,從她的背後直接插入心髒!
“啊!!”
無影樓發出一聲慘叫,手中符箓未飛出,天空那墨綠光芒順着她的天靈蓋,沒入全身!
尹天謀驚醒,身子一躍,去勢如電,右手紅芒閃動,血缶符瞬間回到他手上,化爲一柄長槍,直取那神秘人。隻是神秘人冷笑一聲,從無影樓身體中抽出雙手,向後一退便隐沒在了黑暗中,了無身影。尹天謀撲了個空,隻是一把扶住無影樓。但見她胸口一個巨洞,頭頂更是有個兩指寬得深洞,直通全身,此時她全身血流如注,已是沒有了氣息。見狀,尹天謀歎了口氣,雙手合上她的眼睛,默然不語。
“哼哈!”
同時,無天樓那處已然碰上敵手,直是沖進黑暗,與對方大肆拼命起來。尹天謀回頭見得此景,心中一驚,大聲喊道:“莫要沖動,回來!”
隻是話音剛落,就聽見“噗嗤”一聲,随後便是“嘶嘶”噴血的聲音,而無天樓的聲音,已然消失了。
尹天謀一怔,怒由心生。他尹天謀幾十年來,除了九年前那日,何時像今日這般受辱過,他大喝道:“爾等宵小,納命來!”他從腰間拿出一小瓶藥,扯開塞子,一口氣悉數吞下。片刻後,他全身變得血紅,好似肌膚都碰一下碰出血來。
他血紅的雙眼看着周圍,冷哼一聲,高舉雙手,沉聲喝道:“祭天!”
天空之中突然響起了神秘而悠遠的聲音,就像是佛教聖境裏的神秘梵唱,又像是九幽孤魂的低聲輕語。天空中,慢慢的,慢慢的,被血光所照亮。
此時,一道血色光柱從尹天謀身上直抵蒼穹,神秘的聲音,更加的大了。
玉真仙早已發現異變,停下手中動作,操控銀發老者,脫離黑袍男子和幽天鬼将的範圍,望向尹天謀,臉上神色驚疑不定。
尹天謀身前處不遠,露出十幾個白衣人影來,而白墨候赫然在其中,他手中拿着一柄墨綠長尺,皺眉望向這裏,而在他們中間,無天樓站在原地,頭已被砍向,一道血柱兀自噴發着2。
尹天謀閉上雙眼,默默站在血光之中,不發一語。
黑袍男子看着他,沉思半晌,忽的想到什麽,冷冷說道:“破靈境之人強開血祭,他怕是懷了必死決心了。”雖然很是不屑,隻是他的表情卻逐漸沉重起來,眼中精光閃爍間,不知在想些什麽。
天空之上,血色光柱之中,一巨大如山的四臂無面人從血光中緩緩鑽出半截身體,他背後背着八隻巨大的白色翅膀,輕輕煽動間,狂風呼嘯,已如刀割!
見得出來的那怪物,黑袍男子全身一震,臉上驚恐、歡喜雜糅在一起,失聲喊道:“是它是它!果真是它!這血缶符,果然是封印它之物!哈哈哈,找尋數千年,終究是找到了,哈哈哈……”
狂笑間,他向前一步,消失在虛空中,下一刻便出現在白墨候身旁,他一把抓住白墨候肩膀,一躍至轉經輪身,眨眼間便禦物飛走了,隻剩下一片愕然的白家子弟。
這時,尹天謀睜開雙眼,他望着不遠處那隻在四臂八翅巨人前顯得宛如一隻老鼠般的幽天鬼将,伸出右手,對它一指。天空中巨人身體一動,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幽天鬼将一指按去。
幽天鬼将看到巨人對他如此不屑,暴怒嘶吼,拿起巨錘就對它手指砸去。隻是下一刻,毫無聲響的,巨人手指落下,幽天鬼将全身上下,包裹那柄巨錘,都被壓成了飛灰,周邊幻境驟然消散!
見到此景,饒是玉真仙都是駭然,額頭見漢,心神俱震。
“噗”尹天謀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夾雜着内髒碎塊的鮮血吐了出來,自他身體裏發出的血色光柱也一暗,有逐漸消散的迹象。也就在此時,空中巨人猛的擡頭,臉上“啪啪啪……”的豁然睜開了九隻眼睛,他扭曲着身體,煽動背後翅膀,竟欲從血柱中爬出來!可僅僅過了片刻,血色光柱就暗淡下去,連帶着,它也被一股神秘力量重新拽入血柱之中。
玉真仙看着那異景,心中震撼無比,在心中悄悄記下,欲待日後回到宗門慢慢問詢。他目光一轉,看向那邊的白家子弟。那被黑袍男子抛棄的白家弟子見到剛才異景,心中膽寒,鬥志全無,加上白墨候已走,一個二個都傻愣在那裏,不知該怎麽辦。他歎了口氣,左手法決一引,逍遙扇高起,一震冰風卷起,慘叫聲傳來,絕了活口。他右手法決一捏,豎在胸前,背後銀發老者全身癱軟,功德圈消失,随後,整個身體也逐漸化爲虛影散了。他來到尹天謀身前,将他扶起。
尹天謀不停咳着,每咳一下,便是血肉俱出,看齊模樣,怕命不長了。在玉真仙将他扶起來後,他急促說道:"快,快找我孫兒,我傷太重,且服了亡醫之藥,已救治不過來了,我還有要事與他交待。"
玉真仙歎了口氣,點了點頭,扶着他踏上逍遙扇。忽的,他轉頭望向黑暗中某處,冷冷的哼了一聲,随後飛下深淵,往地底暗河去了。
兩人走後,黑袍男子踩着轉經輪悄然出現,望着兩人離去的方向,目光陰森,卻是神情喜悅。
白墨候略一遲疑,還是問道:“先生,我們現在……?”
“玉真仙有那殷皇天族屍體,我追上也是鬥不過他。今日之行,驗證了那個傳聞就好,至于血缶符……”他神情微妙,淡淡道:
“來日方長,機會,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