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不知何時鋪滿了厚重的烏雲，唯一可以用來照亮大地的月亮被遮住，原本的耀眼的雪原此刻也顯得有些暗淡。

尹凡在聽完老人的問話，也不見有何表态，隻是咧開嘴無聲大笑，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老人看見他這副模樣絲毫不在意，獨自說道：“女帝前不久讓我幫她多留意留意你，看看你身上的奧妙之處到底源于何處，倒是沒想到，今日會讓我發現這麽一件事情。”

他稍微停頓，舉起手指對着界靈淩空一彈。一道波紋在空中散開，懸浮前進，打在了界靈額頭上。

“啊！”

界靈吃疼，打了一個激靈，從一種極其迷茫的狀态回過神，雙手捂住自己的額頭。一瞬間，在他身後漂浮的青衣女子幻象和金色劍刃同時破碎，化爲無數青葉四散飄舞，消散無形。

老人完全不理會紅着眼睛暴走狀的尹凡，對界靈笑道：“洛天帝，别來無恙啊。”

界靈回過神，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人，一時間沒有想起這人是誰。忽地，許久許久以前的一個人影浮現在腦海，她臉上露出極其吃驚的神色，道：“是、是你！”可轉瞬她的神色就暗淡下來，轉頭望向尹凡，不由一怔。

老人看見她的神色，笑道：“他沒事，如若算來，應該是他的例事才對。”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你與我之間的對話，真正的尹凡，是聽不見的。”

界靈不解，問道：“凡哥哥怎麽了？”

老人道：“剛才幾次被雲離逼到了絕境，陷入昏迷了。現在的他，隻能算是一種在危險時候自然蘇醒的保命手段。不過……”他的臉上滿是好奇之色，“這個保命手段，還真是強的離譜啊。”

界靈沉默半晌，重又望向老人，道：“我隻是一縷殘魂的宿主，不是洛天帝。”

老人一怔，皺眉道：“洛天帝說笑了。人有三魂，執掌過去、未來、現在，你既然是執掌過去的魂，必定擁有洛天地的記憶，自然稱得上是洛天帝了。”

界靈露出苦笑，道：“天帝将其與冥皇的那段記憶，全部抽離了出來，放在了守護東方天的界靈身上，創造了我。”她看着站在身旁不遠處，依舊死死盯着老人的尹凡，眼眸中湧出無限的溫柔，繼續道：“所以，我僅僅是一段記憶罷了，就連過去，我都不曾擁有完全，怎麽敢稱是擁有現在與未來的洛天帝……”

“天真！”伴随着這聲怒喝，一道夾雜着紅綠光芒的白色人影，從天而降，落在尹凡與界靈的身後，她冷冷道：“界靈，你還沒有反應過來嗎？你就是青帝洛神！”

界靈自然知道是誰來了，隻是神色苦悶，轉向語釋心，道：“真鏡姐姐，我真的不是洛……”

“你就是！”語釋心雙眉幾乎倒豎，暴烈的性格終于表現出來，她向前走了兩步，緊緊的盯着她，正欲再繼續說，前方的老人卻啞然失笑，道：“女帝，你這脾氣過了兩千年，怎得還是這樣。先緩一緩，讓我們還是看一看你們争論的最終源頭，怎麽樣？”

語釋心一窒，一甩衣袖，不再看界靈，盯着尹凡半晌，皺眉道：“老家夥，你确定他現在這般狀況，不是血缶符的原因？”

老人點了點頭，道：“血缶符的傳聞，我也知道，最多隻是起了一些促進作用。但要最終形成他此刻所表現出來的模樣，絕對是一系列特殊複雜的原因所構成的。”說着他看向語釋心左手那個青玉镯子，“你強行改動他天命中的幾個關鍵點，已經使他的命格前後有些不能相互對應，如今……”他歎了口氣，“如今看來，你這一輕微的改動，才是讓他變成如今這種模樣的真正原因。”

界靈聽的他們對話，越聽越是心驚，到了最後，他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驚呼，道：“真鏡姐姐，你、你能修改人的天命！這、這不可能。”

語釋心瞪了她一眼，心頭正不爽，沒好氣的道：“這有什麽不可能的，我寶貝多，有什麽事情辦不到！”

老人笑道：“是了，女帝執掌四州五百年，就算收羅幾件‘神器’，隻怕是極其可能的。”

界靈一怔，道：“女帝？"

語釋心眉頭一皺，似是極其讨厭這個話題，看着用血紅雙眼緊緊盯着周圍幾人的尹凡，蹙眉道：“老家夥，說正題。現在是怎麽回事。”她剛剛才從外面趕回來，剛才發生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老人吸了口氣，神色嚴肅起來，道：“以我看來，他不知是用了什麽手段，還是機緣巧合之下，融合了另外一個靈魂。但這個靈魂并沒有被他融合完全，未融合完全的那部分，會借助他在昏迷時所産生的煞氣蘇醒，進行保護自身的舉措。隻是長此以往的話，難免會讓另外一個魂傾入意識，至于具體會發生事情，我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語釋心皺了皺眉頭，道：“老頭兒，如果是你的話，準備怎麽處理。”他忽地一頓，仰起頭望向他，道：“别拿正道那一套嘴臉來說教。”

老人一怔，一邊露出無奈的笑容，一邊伸出手，對着尹凡揮了一揮。一股波紋自四面八方産生，來回在尹凡身邊旋轉。尹凡原本血紅的雙眼一點點消失，最後啪的一聲，仰天後倒在地上。

“凡哥哥！”界靈看見他倒在地上，一臉焦急的跑了過去，撲在地上抱着他。

語釋心原本微微動了一下的身體，在看見界靈沖出去後立馬停了下來，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老人在不遠處看的透徹，卻假裝沒看見，隻是看着倒在地上的尹凡，繼續剛才的話題，道：“如若我沒有猜錯的，他未融合完全的那部分靈魂，是依存于尹凡在過于憤怒與昏厥時所遇危險而産生的煞氣中。不用正道的法子，就是将他平時存在的極其隐晦的煞氣活性化，作爲一種可解封使用的手段。”

語釋心眉頭一挑，側過身子，目光灼灼，道：“你是說……”

老人點了點頭，回應他的目光，道：“傳自魔界的魔教秘法，融血刻印。”

語釋心沉默半晌，忽地輕笑一聲，道：“老頭兒，你能告訴我，幾千年了你都不想死，是爲了什麽嗎？”

老人一怔，沒想到她突然會問這個問題，淡淡一笑，卻不說話。語釋心哼了一聲，懶得理會，這人幾千年了，都是這樣裝神弄鬼。這問題她問了不下十次，他卻一次都沒有回答過。

她走向尹凡，不由看見把尹凡緊緊抱在懷裏的界靈，心中一陣不舒服，道：“我們回去吧。”

界靈點了點頭。也不見語釋心有何動作，下方就生出一團雲霧來，載着他們騰空升起，也不去泉眼，直接向禦景峰後山飛去。忽地，老人道：“他那真元之事，定與那個另一個靈魂有關，你且多多注意。”頓了頓，又道：“那個靈魂，隻怕不簡單呐。”

語釋心點了點頭，不做停留飛向遠方。

見到她離去，老人的腦海中重新回憶起，尹凡反擊雲離時所用的力量。那個使他全身散發着朦胧黃光，就連整體動作都被加快了。

“血缶符，劍意，神之左手，玄黃之氣，混沌真元，冥皇轉世，兩個魂魄……”

老人站在原地，一個詞一個詞的念着。他越念越快，越念越快，最後聽起來就像十個人在重複說話一般。這般過了半個時辰，他突然全身一震，臉上露出陰晴不定的神色。

“難道那個靈魂的身份，也是界皇嗎……”

出了藏雪峰，直到走的遠了，語釋心回頭向藏雪峰老人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界靈偶然擡起頭，見到她的臉色，正想出聲詢問，卻聽見語釋心回頭率先問道：“我以後，還是叫你界靈，你還是叫我真鏡吧。”

界靈沉默，點了點頭。一時間，兩人原本親密無比的氣氛，陡然變得尴尬起來。語釋心輕笑一聲，向前走了幾步，坐在雲的邊緣，道：“小妹妹，怎麽了？”

界靈略一猶豫，道：“真鏡姐姐，剛才，你會什麽那麽肯定我是洛天帝。”

語釋心笑了笑，晃動着雙腿，道：“嗯，爲什麽呢？哈，這會靜下心來，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麽了。”

界靈低頭望着躺在自己懷裏的尹凡，沉默不語。沒有再聽到她的聲音，語釋心心中奇怪，不由轉過頭看過去。這一望，頓時呆住了。

不知何時，界靈已淚流滿面，迎着語釋心的目光，露出悲傷與恐懼夾雜的面容，哽咽的聲音緩緩說道：

“真、真鏡姐姐，我究竟，是誰啊……”

忘卻了他人，忘卻了自己，忘卻了流年。卻最終，還是沒有忘記他嗎？語釋心默然，久久都說不出話來。天空中的陰雲，漸漸消散了，一輪皎月高懸夜空，照的界靈臉上的淚珠，晶瑩剔透。

語釋心别過頭，歎了口氣，細微的聲音，随着風傳進了界靈耳朵裏。

“你，是界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