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幻月峰。

正值清晨，出了泉眼便能看見遠處升起的一輪紅日。在這紅日之下，是一片由碧藍色的，由晶體碎末與氣浪組成的“海”。說它是海，是因爲沒有什麽其他的太好的詞來形容它。

這片晶體碎末與氣浪組成的碧藍色的海，從這幻月峰頗爲寬闊的山峰之上，一直綿延至數裏之外才緩緩消散。氣海上，無色氣浪錯落有緻的層疊在一起，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在幻月峰頂由淡黃色沙粒組成的沙灘上，接着倒卷而回。伴随着那碧藍色氣浪沖上沙灘的瞬間，能聽見清脆卻些微的叮鈴叮鈴聲，這時，分散在氣浪各處的晶體碎末便交替閃爍出五彩的光芒。

這便是蓬萊幻月峰出名的景色，散碧灘。

所謂的三色飛魚，其實并不是魚。它是一種被散碧灘的氣浪沖磨形成的如同成人指甲蓋大小的擁有三種紋路的石頭，形狀像魚，便形象的叫它三色飛魚。

時日尚早，散碧攤上已是有些人，不過皆是成雙成對，怕都是些偷偷起早來約會的。尹凡拉着界靈先是四創張望，看見遠處一對坐靠在樹邊的一對白衣師侄，奇道：“那一對眼圈怎麽那麽黑，難道是昨晚沒回去不成？”

界靈擰了他一下，道：“我們快去找三色飛魚吧。”

尹凡摸了摸頭，想想也是。和界靈繞了幾道稍顯崎岖的山路，走下了那片極爲寬廣，甚至比禦景峰那座巨大廣場還要打了幾倍的沙灘。腳踩在上面軟軟的，頗爲舒适。

但走了一陣，這種舒适就讓他變了臉色。

“這……怎麽一個都沒有？”尹凡和界靈面面相觑。

兩人自來到沙灘，走了少說也有二十幾丈路。可一路走來，别說走的這條路沒有什麽三種顔色的魚形石頭，連帶路的兩邊也都讓他們看出洞來也是沒有發現。他和界靈又走了十幾丈，确實是一個都沒有看到的時候，尹凡忍不住一拍額頭，道：“我倒是笨了。附近這麽多人，找一對問一問不就曉得了？”

界靈臉色略微尴尬，道：“可以自然是可以。不過就是不曉得他們有沒有空了。”

尹凡一怔，擡頭望去，但見離自己最近的一對師侄，緊緊膩在一起，男師侄一邊用一隻手指着天空，一邊對旁邊師妹輕聲細語。這一幕，瞬間讓尹凡和界靈沉默下來。

“他奶奶的……”

尹凡忽然轉過身，在界靈驚愕的表情中一把将她攬入懷裏，低頭就是吻了下去。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界靈吓得呆住了，不過很快，她便輕輕閉着眼睛，紅着臉，任由尹凡親着。

頓時，附近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他們兩人。

尹凡完全不理會他們，就這般過了許久，才慢慢的松開界靈，饒是他臉厚此時也能看出有些紅了。他對着微微低下頭的界靈微微笑了笑，拉着她轉過身子，直奔離他僅僅十丈的一對弟子。

那兩人本就看着他們，且發現他身上穿的是長輩服飾。在尹凡和界靈兩人走到的瞬間吓了一跳，急忙站起來，男弟子上前走了一步，行禮問道：“這位師叔，請問有事嗎？”

這人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樣子，方字臉，濃眉大眼的，長相極其普通，倒是站在他旁邊那女弟子生的極其水靈，讓尹凡頓時對這男弟子肅然起勁，悄悄對他點了點頭，手裏還悄悄對他豎了個大拇指。那弟子心中一樂，臉上也是笑了起來。

尹凡幹咳一聲，笑道：“這位師侄，師叔我奉了師命，來這散碧攤找尋三色飛魚。隻是這東西向來沒來找過，不清楚怎麽個探尋法，不知道師侄能否指點一二？”

聽到這三色飛魚，男弟子先是一愣，随後急忙道：“晚輩豈敢給師叔指點一二。”他頓了頓，道：“其實這三色飛魚尋常是看不見的。”

尹凡和界靈一怔，道：“看不見的？”

男弟子點了點頭，道：“三色飛魚乃是由這碧藍氣浪沖刷而成，尋常時間都會隐去身形，隻有觸及真元時才會顯出形狀來。師叔隻要将真元外放就能讓附近的三色飛魚現出形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逐漸不可聞，倒是眼睛卻是不由瞪得老大。這男弟子這會才注意到，面前這個穿着長輩服飾的少年，隻有初道境第三重的實力。

最近非夜殿主也沒收徒弟啊。難道是長老？不對啊，幾個老長老常年閉關鎮守各大殿要地，已經很少出現，都沒收徒的心思。

疑問擾的這男弟子心裏發癢，他忍不住出聲問道：“這位師叔，敢問您是那一位師叔祖的弟子？”

尹凡正愁這真元外放的事情，聽到男子發問，“哦”了一聲，随口就答道：“真鏡大師門下。”

男子點了點頭，道：“原來這樣，是真鏡師大師，難怪……啊！”他突然反應過來，吓得往後退了三步，眼睛睜的老圓看着他，似不敢确定般的再次出聲詢問：“真鏡師叔祖？”

尹凡被他這般舉措吓了一跳，道：“這位師侄，怎麽了？”

男子略帶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行禮道：“師叔，我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說罷，竟是拉着那女弟子掉頭急匆匆的就遠離了。

原本附近的幾對知道他是真鏡大師的弟子，面色卻是各部相同，有人在低聲讨論說着“看來靈策殿的人說的是真的了”之類的話。尹凡捏了捏鼻子，怎麽都沒有想清楚這突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界靈看着剛才離去的兩人，忽然對着尹凡低聲說道：“他們應該是靈武殿的弟子。”

尹凡頗爲奇怪，道：“與剛才的事情有必要的關聯？”

界靈點了點頭，道：“凡哥哥，還記得數月前，你剛剛入門時在無爲殿發生的事情嗎？”

尹凡道：“自然記得。”

界靈道：“在那一天，無淩道掌門似乎是先向你識海傳音後，之後還有一位殿主沒有聽見這個聲音，站起來呵斥你了，對嗎？”

尹凡眯了眯眼睛，道：“這事情難道在蓬萊都有傳聞？”

界靈歎了口氣，道：“凡哥哥你是被真鏡姐姐關的太緊，其他幾殿的事情還不太清楚。那一日之後，呵斥你的那位殿主，也就是靈武殿的殿主飛成子，被無淩道掌門以‘執掌殿主之位而修爲沒有精進’爲理由，撤去了他殿主的位置，還被派往極其兇險的青冥海修行。而且在當天，靈真殿的殿主非夜師叔閉關大弟子黯玄便去接了靈武殿殿主的位置。”

尹凡眉頭一挑，拉着界靈向遠處走去，緊緊靠着她，低聲問道：“靈武殿的人與那黯玄鬧矛盾了嗎？”

界靈無輕聲道：“不止是鬧矛盾那麽簡單。據我從一些記載蓬萊史書的内容推測，飛成子擔任靈武殿殿主的位置，少說都在五百年以上……”

尹凡一怔，道：“殿主都當了五百年？”

界靈被他打斷，氣的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尹凡急忙閉嘴。界靈神情嚴肅，道：“而在五百年前，你的無淩道師兄當上了掌門，之後那幾年似乎發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尹凡不說話，隻是睜着眼睛看着她，表示他很驚訝，很感興趣，請繼續。

界靈道：“在五百年以前，蓬萊的七大殿，都是各自傳承各自的。而在五百年發生了那件事情後，蓬萊掌門，也就是你的師兄無淩道開始打亂這種方法。首先是靈法殿的長老非夜當了靈真殿殿主，靈策殿的大弟子公君昊擔任了靈樞殿殿主，掌門的徒弟齋映雪擔任了靈藥殿殿主，靈藥殿的三弟子宣陽舒擔任了靈策殿殿主，靈真殿的一名長老的大弟子雲天書擔任了靈法殿殿主。而唯一沒有更換的，就是掌管蓬萊兵器法寶的靈武殿殿主廣成子。”

尹凡擡起頭，捏了捏鼻子，道：“我這掌門師兄倒還真是……”他忽然話鋒一轉，望向界靈，低聲問了一句：“那原先那些被替代了位置的殿主，人去哪裏了？”

界靈一怔，她還真沒有在意這個問題。

尹凡臉色頗爲複雜，司南城尹家的破滅，前岐的事變，種種從不對他人講的畫面湧進他的腦海。他的眼中不爲人所差的亮起血紅光芒，卻很快就消散了。他停了下來，側過身子，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低聲道：“好妹妹，我們就裝作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好嗎？”

界靈一怔，有些不明白他爲什麽這麽說，但還是點了點頭。

尹凡看着她略微有些迷茫的臉龐，笑道：“看，雖然最近你大多數時候比我聰明，但總歸還是有比我笨的時候。”

界靈鼓了鼓嘴巴，猛地朝他的腳狠狠踩了一下，哼了一聲。尹凡疼的腳一跳，卻隻是讪讪笑了笑，并沒有說什麽，但腦海中，剛才界靈給他說的一些事情，卻在飛速旋轉，相互串聯在一起，進行拼湊推測。

修真門派再大，其實質跟世俗凡間的江湖幫派沒什麽區别。有句話不都說爛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那幾位被頂替的位置的殿主，除了死了，尹凡還真想不出第二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