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穿的這麽紅豔，卻比冰山還要冷。跟在身後的尹凡打量着初瑤，默默地想。

走過極爲複雜的宮殿，幾隊巡邏的男弟子皆是吃驚的看着尹凡，好似看見了一種新奇的生物。尹凡奇怪他們的表情，想要問初瑤爲什麽。不過透過側臉看見她冷冰冰的神情，他果斷的放棄了這個想法，這女人抽起鞭子來自己真的扛不住。

初瑤走起來路來很溫柔，就像尹凡這種看慣了“大場面”的都忍不住連續眨着眼睛。他心中暗自把初瑤與栖凰對比了一番，可還沒得出個理論就覺得不得了。這兩女人要是放在普通人眼裏，絕對是禍害千年的主。

尹凡發現自己最近精.蟲上腦，看到漂亮女人都忍不住比較一番。但很快他就給自己找了很好的借口，誰叫漂亮的都讓他碰上了？

這般想着，初瑤已經帶着尹凡來到一座古樸大殿前。尹凡打量了這座“玄女殿”，按照他剛才從空中觀察來看，這裏應該是這處宮殿的主殿。

看起來沒有蓬萊的無爲殿檔次高啊。

兩人踏進大殿的一瞬間周圍圓柱子上的火盆挨個亮了起來，直至深處照亮那片水晶簾。光亮到達的一瞬間，九天玄女的身影出現在簾子後面的寶座坐下。

“玄女。”初瑤行禮問候。

“在下凡意。”尹凡行禮說道。

坐在簾子裏面的人沒有說話，尹凡也看不清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

“你是，蓬萊弟子？”九天玄女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回響。

“在下蓬萊第十八代自，師從真鏡大師。”尹凡心中一凜，暗道一聲高手，如實回答。

“真鏡？”九天玄女的目光凝聚起來。

初瑤也立馬将視線轉向他，冷冷的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真鏡這個名字在修真界，已經成爲了一個公開的秘密。從來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誰，她的底細究竟是什麽。

感受到兩人情緒的變化，尹凡也是略微吃驚。自從上了蓬萊之後，尹凡幾乎将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上。平日裏跟語釋心呆的久了，雖然知道她的修爲極高，但其他方面的事情還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就在自己旁邊的初瑤修爲比他高都暫且不說，大殿深處那個玄女修爲也是極高。尹凡甚至感覺這個玄女的修爲，怕是跟掌門無淩道都有的一拼。

見到這樣的兩人聽到自己師傅的名字都露出吃驚的神色，尹凡吃驚的同時，心裏更多了些自豪。他正以爲自己要變牛氣的時候，初瑤沒有打一聲招呼的祭出細劍抵在尹凡脖子上，冷冷說道：

“面具，摘下來。”

尹凡真心沒有想到這女人說翻臉就翻臉，砸吧一下嘴巴，想着以後肯定也要把今天的場子找回來。他用手摘下面具，很不爽的看了初瑤一眼。

一陣衣服摩擦的聲音突然想起，尹凡急忙循聲望去，見到玄女豁然從寶座上坐了起來，臉上露出吃驚的神情。

“你……究竟是誰！”不同于剛才，此刻她是用呵斥的聲音強制問詢。

“剛才我不已經說過了?”尹凡的有些不耐煩，重新将面具戴上。

九天玄女如果說剛才的目光是冷淡，此刻絕對是凜冽。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随後又松開，接着又握緊，這樣不斷的循環着，全身開始綻放出極爲純淨的白色火焰。

尹凡感覺到了不同尋常，出現的原因他多少有點了解但并不明确。她們兩個人的疑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尹凡的自己的疑惑。這個疑惑要從剛出九桑山時碰到的那個名爲一丈懷海的和尚說起。完全可以的看出來，不管是一張懷海、初瑤、玄女、無淩道，甚至就連語釋心在内，都将自己認定爲另外一個人。

過往的記憶迅速的在腦海中翻湧起來。剛上蓬萊走無爲天梯時，他踏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在那個空間發生的一切事情他都記不起來。突然一道仿佛雷霆般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震得他全身一顫。

哥哥……

緊接着在混亂的記憶中，另外一句話與這句哥哥相重疊，交彙與融合在尹凡的靈魂深處。

滄溟，還我們的命……

還我們的命……

“啊啊啊啊！”尹凡在短暫的失神後突然捂着頭瘋狂的大叫起來，不過片刻就顫抖着蜷縮在地上。

尹凡的變換讓初瑤和九天玄女都吃了一驚。初瑤收了細劍，蹲下身子用手指在他的額頭出一敲。細微的紅色真元鑽入尹凡的額頭，讓他在很快就冷靜下來，沉沉的睡去。

他的昏睡并沒有讓九天玄女感到放松，臉上的神情反而越來越凝重，半晌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自己都說不清情緒的口吻自語說：“果然，是他。”頓了頓，她用威嚴的聲音大聲說：“讓人安排他去休息吧。”

初瑤站起身“嗯”了一聲，低頭看着昏睡過去的尹凡，臉上浮現出有些迷茫的神情。

房間裏。

“疼疼疼……”尹凡一邊發出這樣的呼喊，一邊捂着要裂開般的頭從床上坐起來。他環顧這間房子，陳設簡單，隻是一切都是一股異樣的火紅色，看久了難免産生煩躁。

尹凡走下床來到外面，是個很奇怪的斜坡形院子，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院落有這樣布置的。院子裏種滿鮮紅色的草，仿佛燃燒的火焰一般。本來心情就挺不好的，從旁邊傳來的精靈古怪的聲音讓他心情更不好。

“混蛋，你在做什麽？”憐南走到他身邊，學着他一樣直挺挺的看着前方星空。

“你再喊我混蛋我就把你從這山坡上扔下去。”尹凡嚴肅的說。

憐南揚起下巴哼了一聲，嘟嘴說：“混蛋混蛋混蛋混蛋……啊……”

尹凡毫不猶豫的把她舉了起來，淡定的說：“我覺得混蛋蠻好聽的，你可以再喊兩下讓我聽聽。”

憐南瞪着眼睛，捂住嘴不說話了。

“這樣才乖嘛。”尹凡笑眯眯的看着手裏的小家夥，把她放在一邊。誰知憐南剛一落地就大聲喊了聲“混蛋”，向後面跑去躲在一個人身後了。

尹凡眼角瞄到一個火紅的身影頓時吓了一跳，待定睛一看發現是栖凰時，頓時底氣上來，笑着打招呼：“呦，白癡。”

栖凰與憐南一怔。栖凰氣的臉色通紅，雙手緊緊我在一起，突然和憐南一起喊道：“混蛋！”轉身就要走。

“唉，先别忙走啊。”尹凡急忙喊住兩人。見到栖凰停下身子立馬問道：“我要怎麽才能從這裏離開？”

栖凰一怔，轉過身看着他，面色古怪的問道：“你現在就要走嗎？”

尹凡奇道：“那我留這裏做什麽。”他上下打量栖凰，說：“難不成非要我娶了你不成？”

栖凰全身一頓，突然冷靜下來。尹凡嘿了一聲，正自鳴得意之時發現眼前一黑，一個圓環狀的東西已經砸在頭上。伴随着慘叫聲，他如同斷線的風筝一般從斜坡上飛了下去，落地時還發出一聲咚的巨響。

“憐南，我們走。”栖凰淡定的轉身，拉過一臉好奇神色的小憐南。

尹凡落地的地方正有一隊巡邏弟子經過，見到他落下來吓了一跳。待看清他是被栖凰打下來的時候，臉上同時浮現原來如此的神情，聳了聳肩覺得不足爲奇，繞着他走過去了……

“他媽的。”尹凡小聲罵了一句，捂着臉上紅腫的地方站起來，向斜坡上望去時兩人已經走得遠了。

“你怎麽在這？”身後冷不丁的響起初瑤的聲音。

“哦……”尹凡幹咳一聲，先站直身體整理一下全身才淡定的轉過身子，說：“斜坡賞景，不小心摔下來了。”

尹凡發現初瑤臉上直接寫了“鬼才相信”這幾個字。他幹咳一聲，直接問道：“我說這位仙子，栖凰與你們應該是熟人，我也算是幫了她一把送回這裏，我這人天生好心不求回報……不過你們要是送點什麽我也不介意……”他看見初瑤變了臉色改口說：“隻要你們現在能讓我從這裏離開就好，我确實趕時間。”

聽到他現在就要走，不禁一怔，沉默半晌忽然問道：“聽說你在栖凰的招親會上勝了她。”

尹凡眼皮一跳，立馬露出大義淩然的神情，義正言辭的說道：“那日實乃意外，算不得數。而且我凡意區區凡人之身，怎麽配得上栖凰她天仙之軀……”他自己都不得說了多少自己都覺得古怪的詞。

遠處光芒一閃，鑲玉鐵環從遠處帶着呼呼風聲急速靠近，尹凡急忙抽出離火劍叮的一聲擋開，頓時覺得右手虎口發麻，心中駭然。

栖凰在遠處怒吼：“快滾！”

尹凡頓時奇了怪了，這家夥生什麽氣啊。這般想着，發現還是自己的靈兒妹子、洛青衣……和自己的師傅好。想到洛青衣這個名字，他全身忽然就安靜的下來，雙眉之間一道許久都不曾出現的青氣竄了出來。

初瑤蹙眉正準備說些什麽，忽然看見了那道青氣，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

尹凡見他神色有異，身子快速向後退了散步，輕聲喊道：“仙子？”畢竟這裏是在别人老巢。

初瑤回過神，視線移到栖凰剛才出手攻擊的方位，說道：“你要離開，必須得到玄女的同意。”

尹凡捏了捏鼻子，問道：“今日是什麽時候？”

初瑤說道：“八月三十，怎麽？”

尹凡瞬間變成了苦瓜臉，這馬上就是“大債主”開例會的時間了，他必須得抓緊時間。他說：“帶我去見九天玄女吧。”

玄女殿。

九天玄女望向站在大殿下方卻不卑不亢的青年，沉吟許久才說道：“你現在就要走？”

尹凡說：“在下實有要事，不可耽擱。”

他的面前出現空氣波動，一身穿大紅廣袖長裙，頭戴金色鳳钗的婦人出現在了他的身前。她目光好似可以斬短時間的利刃，一寸一寸的砍在尹凡身上。

尹凡見到這人出現心中一驚，不敢怠慢了禮數，躬身道：“玄女。”

九天玄女這般看着尹凡許久，直到尹凡身上的汗水濕了全身才收回如刀的目光，說道：“跟我來。”她手一揮，身前就出現了一道火焰漩渦構成的門。門出來後，她直接走了進去。

初瑤看見這扇火焰漩渦構成的門，臉上露出吃驚神色，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尹凡往前一步就要踏進門時忽然轉身對初瑤陳懇說道：

“仙子，還請向我與栖凰說一聲我走了。”

初瑤神色冰冷，點了點頭。

尹凡捏了你鼻子，笑道：“再轉告憐南一聲，下次再讓我碰見她……”他換了一張兇狠的臉色，“我一定打爛她的屁股！”後退一步直擊踩進門中，生怕初瑤聽到他說的這句話要暴走。

看見在自己身前緩緩消失的門，初瑤冰冷的神情有些松動，搖了搖頭自語道：“如果你還活着，我會轉告的。”

尹凡穿過火焰門之後，是在一個荒涼的小村子裏。

周圍荒草蔓延，房屋破舊，但就算如此，依舊有很多人在各個房子裏面不斷徘徊。許多人從他和九天玄女旁邊走過時，隻是擡起頭麻木的看了他們一眼，并沒有詫異他們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尹凡不知道九天聖母爲什麽會把自己帶到這裏來，剛想開口詢問時，九天聖母道：“跟我來。”說着就向前走去。

有風，很大的風，吹起塵土，也吹起很多胡亂打在房頂上遮雨的稻草。炎炎烈日炙烤着這股風，讓它成爲流火一般。

九天玄女停在路中間淡然道：“看他們。”

周圍來往路人神情麻木、冷淡、癡傻，根本就不像是人。而在一些角落，有人在啃着像人肢體一樣的東西。突然，幾個滿臉橫肉的帶刀大漢從旁邊一條街道上竄了出來，打開手中的紙不停的翻看着，突然指着一個老人大聲道：“這就是那小偷，抓回去！”

身後幾個大漢轟然答應，一擁而上抓住老頭，老頭一陣驚恐，大聲道：“做、做什麽！”

帶頭大漢冷哼一聲，道：“是不是你昨日夜闖李府，偷了李府瓷器！有人看見了你長相，就把你畫了下來，你看！”說着打開手中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畫着一個枯瘦老頭。

老頭睜大了眼睛，喊道：“不......”

他話還沒說出來，喉嚨就被大漢狠狠的打了一掌，頓時聲音沙啞，說不出話來。然後幾個大漢哈哈大笑幾聲，其中一個道：“這送到官府去又要賺些銀子。”

“那是！”一個稍矮大漢接道。

見到這種場景，尹凡心中就是一氣，剛想上前理論時，周圍事物忽然像鏡子一樣破碎了。晶體四散飛舞，在一道光芒中迅速靠攏聚集，成了另一面鏡子。

這裏是在一座閣樓前的街道上，天色黑黑的，已經是晚上了。不同于剛才的是，九天玄女不見了。街道上行人很少，很暗，可是這座樓閣卻是挂着各種燈籠，看起來繁華至極。

“嘿，唐五兄，你來的倒真準時。”一個華服青年突出現在尹凡身後，拍了拍他肩膀。

尹凡一怔，轉頭看着青年，奇道：“你是誰？”

青年一怪笑道：“呦，唐五兄，莫非你今晚想要獨吃這煙翠閣花魁麽？”

尹凡手一擡，打開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皺眉道：“我真不認識你！”

青年也不生氣，隻是笑道：“好好，唐五兄不認識我李成還不行麽？來來來，我們進去吧進去吧。”

尹凡看了前面樓閣幾眼，便知那是花柳風塵之地，心中湧起厭惡，手中一用力，把李成狠狠的往旁邊一推。誰知他這一掌拍在李成上面後，竟然就像是打在了水裏。然後那李成“噗嗤”一聲，變成了水，四散開來。

這一散，周圍的景色也忽然也變。

白色的蒼穹，尹凡腳下踩着一片荷葉，周圍煙波浩渺，卻是隻有黑白兩色，完全如同一幅水墨畫一般。尹凡立腳的荷葉在水流的帶動下，慢慢的向前飄動。

聯想起前面接二連三的場面，尹凡眼中精光一閃，已知這是九天玄女在試探。雖然看起來很是簡單，可尹凡總覺得這背後肯定還藏有一些其他奧秘。

忽然一陣琴聲從前方傳來。尹凡尋聲望去，隻見在遠處水波之上，竟然有着一小亭，亭子裏一女子正兀自撫琴。這情景在尹凡看來異常熟悉，不過不同于與洛青衣第一次見面。這個女子，穿着的是極爲鮮豔的紅色衣裳。

琴聲如泣如訴，似乎表達着什麽事情，可是尹凡卻無法聽出其中奧妙，也無法聽出其中故事。看見那女子後，尹凡雖知道這一定又是九天聖母給自己出的難題，但也并不懼怕。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想到這一點，尹凡嘴角揚起笑容，道：“姑娘好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