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通威城在暴雨中顯現出了完整的全貌。
屍王與尹凡一并被雷霆包裹住,直到過去十幾秒,空中兩個身影同時從空跌落。老妪見到屍王竟然不敵,頓時臉色大變,竟然沖天而起。
但她的目标并非尹凡,而是屍王。她臉上流露出真切的慌張,似乎極爲擔心屍王在尹凡的雷襲中出了什麽事。
尹凡剛才恐怖的一擊并不能用尋常的歸墟境界來測算。借助天雷的力量,三清真訣帶來的攻擊增益,還有其他人根本不曾知道的玄黃真元。
這一道雷霆直直的劈過來,估計就算是歸墟境第九重都要避之鋒芒。
老妪的速度非常快,轉眼間便将屍王抱在懷裏,站在鐵拐之上,手慌張的施展法術來治愈它身上被炸的坑坑窪窪的傷口。
呈自由落體運動的尹凡悄悄打量老妪,離火劍與坎水劍蓄勢待發,隻等他召喚便可成功偷襲老妪。
但看到老妪臉上的表情,尹凡難免有一些遲疑。
這個老太婆到底是怎麽會事?對一個屍體爲什麽會露出那麽悲傷與關切的神情?
不過下一刻看到已經成爲死地的通威城,尹凡的心又硬了起來。抛開這個不談,老妪不除去,待她一整備好肯定會立馬追究自己。
想通這點的尹凡迅速召喚出離火劍與坎水劍飛向老妪,同時使用前幾天對付七覺主一樣的套路,用天劫道印引爆離火劍與坎水劍撞擊産生的衆多水汽。
自修道以來,尹凡感覺最不缺的就是真元了。與他同境界的人,身體裏的真元容量沒有他多,更不會像他一樣擁有随時可以自己召喚的玄天八卦劍陣。
比起同境界的人,尹凡的真元量要超過他們三倍還多。
很快天空中再次傳來爆炸聲,沖擊産生的勁風将豆大的雨滴狂亂的吹向一邊。尹凡順勢借助這股力量向遠方飄去,落在一處屋頂後立即隐形,用盡全力向城外逃去。
此刻雖然占據争鬥的上風,但是對方并不是尋常人物。通過天劫道印借助天雷襲擊屍王,對它造成的傷害肯定十分有限。
光憑感知就可以知道,屍王在接觸雷霆的最後一刻用了奇怪的方法,将自己身體内部的重要部位進行保護。雷霆聲勢浩大,對屍王真正造成的傷害卻不會太高。
離火劍、坎水劍與雷霆引起的爆炸固然威力巨大,老妪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可對方終究是兩個歸墟境。
老妪擅長鬼道,想必不會隻有屍王這一把“武器”,等她與屍王一齊恢複過來,自己對場面的掌控能力重新變爲零。
尹凡很快就得出了結論,最穩妥的方法便是乘此時機離開這裏。他将玄黃真元充滿身體可承受的最大臨界值,如風一般跑去,而老妪此刻似乎也無暇顧及他。
通威城較之司南城小上許多,尹凡沒花多少時間便出了城。
暴雨狂風,不休不止。
尹凡站在城外一顆高大的銀杏樹上向裏望去,完全看不見老妪和屍王的蹤迹。根據金面具中的時間顯示,已然是傍晚時分,難怪會如此的黑暗。
厚重的深灰色陰雲壓得很低,竄出的閃電在雲裏呈現弧形軌迹時,從遠處看感覺就是貼着地面的。
不過想想也對,通威城雖然地處平原,但海拔高度較之伊洛平原要高出許多,與雲的距離多多少少會更近一些。
擺脫了陰森的老妪,尹凡忍不住安穩的吐了口氣。逃跑的時候過于慌張,大雨将他全身都淋濕了。
對于這樣的自己,尹凡搖了搖頭,一邊露出無奈的苦笑,一邊轉過身子準備離開。
天空亮起雷光,尹凡這才發現身後站着個隻有半個腦袋的人。這人全身套着铠甲,頭部斷裂處坑坑窪窪,不知是怎麽沒的。
轉身看見這麽個東西,尹凡吓得腿都軟了,本能性的想要尖叫。半頭人卻連尖叫的機會都不給他,拿起手中長槍直挺挺的捅進他咽喉下方胸骨的位置。
同時半頭人在樹幹的位置發起沖擊,将長槍更加兇狠的刺穿,貫通而出。連帶尹凡的身體也從銀杏樹上呈抛物線砸在地上。
雨水将官道沖刷成泥濘的土路。尹凡落在上面濺起無數泥漿,身體噴出的血液與周圍的泥漿混合在一起,成爲難以分辨的顔色。
尹凡兩眼已經失去神光,翻出眼白,身體胸口處完全幹癟下去,身體做着神經反射性的抽搐。
半頭人從銀杏樹上跳下來,距離頭部碎裂的傷口僅有一厘米的眼睛看了尹凡一眼,面無表情的走過尹凡的“屍體”,拿起在尹凡前方五米處的長槍,一步一步僵硬的向通威城走去。
就在這時,一團豔麗的紅光從半頭人身後亮起。過了将近五秒鍾,半頭人才收到命令般停下來,正要轉身去看發生了什麽時,鋒利的劍影迅速從他脖子右邊劃到左邊。緊接着,劍刃從上方劃到下方。
半頭人以要扭頭轉身的姿勢停在哪裏,被身旁的人輕輕一推,散成幾塊。就連盔甲都沒能幸免。
随着半頭人的倒下,逐漸顯出他身後的人影。
尹凡披頭散發,全身都沾滿了大雨都無法迅速洗去的血液與泥漿。他擡起頭,冰冷的視線停留在通威城中,接着,毫無不猶豫的一步一步向城裏走去。
二十分鍾後。
若是城裏還有活人能看到自己這幅模樣,必定會想到是鬼吧。走在通威城街道上的尹凡,不禁有些自嘲的想到。
随着時間的延伸,真正入了夜,通威城陷入比剛才更加寂靜的黑暗中。
看見前方從黑暗的雨中走出的老妪,尹凡停了下來,略微嘲弄的說:
“真沒想到,在那種時候竟然還能夠讓其他屍體來追擊我,倒真的是小瞧你了。”
看不見老妪的神情,在尹凡說完話後過了一段時間,她用明顯壓抑住某種情緒的聲音說道:
“尹凡?”
尹凡全身一震,藏在金色面具後的額頭起了深深的折痕。不過他不敢承認,依舊用剛才的語氣淡淡道: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前面一句是裝瘋賣傻,後面一句,是尹凡此刻内心的真實想法。之所進城是因爲剛才被偷襲導緻他的憤怒而要弑殺老妪。但此刻,是爲了血缶符的保密。
十四年前,因爲血缶符,自己的家族被滅門。五年前,因爲血缶符,自己唯一親人死在了前岐。
而今天再次被人提及,隻會波及到一個人。那就是自己。
血缶符的事情起初在尋常修真者中謠傳,到了如今,就連覺咒這樣的大型組織都已經盯上了。僅僅通過剛才的死而複生與片段般的景色,就能夠推測出自己是誰。
而且這個人隻是偶然遇到的一個人,與自己無冤無仇,甚至就連面都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情況嚴峻到這種地步,已經不可能是“某個人刻意去調查,自己又偶然碰到”這樣幾率爲負值的現象。必定有人從上至下仔細說過關于血缶符的一切。
面前的老妪都有着一人毀掉一座城的能力,七覺主就更不用說。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覺咒的實力隻出現了冰山一角,那冰山全貌,将會是怎麽樣一種恐怖的形狀?
位于山峰頂部的大覺主,又會是怎麽恐怖的人?
想到這裏,尹凡的心略微有些慌亂,但不會動搖他目前的意志。要想延遲自己的事情,一是僞裝,二則是……
必須不惜代價滅掉眼前識破自己的人!
尹凡眯起眼睛,仿佛大雨成了耀眼的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般。他用僅以自己聽得見的聲音,開啓了人煞。
“你終于,出現了。”無視尹凡剛才的話語煙霧.彈,老妪隐藏在大雨中的眼眸,深深倒映着尹凡的身影。她突然用壓抑着瘋狂的聲音興奮說道:“死吧,去死吧……爲了拯救……你趕快去死吧!”
她全身顫抖,說着意義不明的話語。
尹凡殺心已定,不再理會面前這個人的瘋言瘋語。纏繞着雷霆的玄天劍影在手,下一刻直接出現在老妪身旁,刺向她的心髒。
不出所料,屍王的身體立時出現老妪的身前,想要去抓住玄天劍刃。
尹凡冷笑,瞬間将玄天劍影能承受的極限真元量灌進去。屍王握住玄天劍影緊緊兩秒鍾,便在尹凡一聲怒吼中割裂,再次刺向老妪的心髒。
老妪瞬間回神,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猛地抓起鐵拐杖抵擋。
“當”一聲,尹凡被反震的向後滑去,老妪的卻直接倒飛出去。本體之間的修爲較量,老妪絕對是占下風。
屍王抓住空檔,整個身體籠罩在一團氤氲的死氣中,好似扭曲的海市蜃樓一般,舉起拳頭再次砸向尹凡。尹凡再次一聲怒吼,強行控制身子在滑動中途停下來,張開金色的手掌沖向屍王的拳頭。
“烏拉”一聲,金色的手掌與屍王的拳頭撞在一起,接觸點出現兩個弧形光線,一片是金色,一片是黑色。
對撞沒持續多久,屍王所在的黑色占了上風,“嘭”的一聲将尹凡砸到在地,周圍七八米寬的青石闆瞬間碎裂,呈圓形凹下一個巨坑。
不過尹凡滿是血液的嘴角卻揚起冷笑,倒地的瞬間離火劍與坎水劍同時飛出,準确無誤的切中老妪。
雨太大,又是黑夜,老妪被坎水劍和離火劍擊飛便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倒地受了何種傷勢。
雖說重傷了老妪,尹凡也沒有占到什麽便宜,很有可能傷的更重。屍王的拳頭由于最後一刻他左手輕輕擡了一下,讓屍王拳頭準度偏離,隻是落在鎖骨的位置。
尹凡光聽聲音尹凡都知道左邊的鎖骨被屍王擊碎了。它身體看起來雖然瘦弱,力量卻霸道無比。
疼痛難忍時,屍王咆哮着再次舉起拳頭,黑光在周圍形成鋸齒狀的椎體,看他姿勢,估計是朝着頭砸過來的。
不難想象這種程度重擊落在腦袋上會造成怎麽樣的後果,尹凡一腳揣在屍王跟鐵一般的小腿骨上,後背在碎石滿地的地面滑到一邊,留下一行血迹。
屍王的拳頭砸在地面無聲無息,隻是向坑裏流進去的雨水,填不滿屍王拳頭砸出的坑。
尹凡捂住左邊鎖骨的位置,疼的龇牙咧嘴,背後更是如同火燒一般。在大雨沖刷的持續刺激下,疼痛的感覺更加劇烈。
前方屍王保持着拳頭錘擊地面的姿勢一動不動,遠處黑暗中的老妪也沒有任何動作。
不會這麽不耐打吧?尹凡明顯不相信這樣的情況。
肩膀與後背處的疼痛過于緻命,左腿膝關節剛才也承受了過多的傷害。他全身無法自控的顫抖起來,不是因爲軟弱,而是人的自衛功能以這種特别的方式,警告他身體已經處于奔潰的邊緣。
尹凡一瘸一拐的走到附近的牆邊,用還算健全的右肩靠在青磚牆上。
他劇烈的喘息,吸進去的卻全是雨水。如此惡劣的天氣,呼吸都成了足以緻命的威脅。
突然一道隐匿在雨中的黑芒射過來,尹凡扶着牆邊的右手使勁一推,自己的身體向另一邊倒飛而去。
爲了不讓落地時觸碰左邊鎖骨與後背的傷口,隻能讓右肩膀抵擋落地的沖擊。結果很簡單,他的右手骨折了。
前方再次射來一道黑芒,尹凡牙一咬,無法再管老妪究竟有沒有确定自己的身份,立馬用血缶符先修複的鎖骨。在黑芒距離自己隻有半米時立馬擡起左手,用神之左手拍滅.
不過黑芒的沖擊餘勁極大,饒是尹凡抵擋之後整個人也飛了出去。
修複身體一次是修,兩次也是修。尹凡是完全狠了心,在身體飛出去的同時修複後背、右胳膊、左腿的傷。
當最後一處腿上修複完全時,他用後滾翻止住後退的趨勢,順勢躍到一處牆上。可腳剛落在牆上,誇張的眩暈感瞬間席卷而來。
失去控制的身體直接從牆上栽倒下來。
“不好,血缶符儲備的血已經被消耗一空了。”尹凡心中一驚。
雖然說是可以死而複生,依賴的完全是血缶符平時吸自己血時得到的儲備。儲備一旦用完,尹凡終究還是會死去,接着成爲一具被血缶符驅使的行屍走肉。
血缶符更多的意義在于,讓尹凡比别人多了一條命。從剛才被半頭人偷襲,到此時被屍王重傷,尹凡可以算是間接撿回了兩條命。
剛才的黑芒必定是老妪發出的,剛才自己的偷襲讓她更加警惕,幹脆不現身,操縱僵屍來結束這場戰鬥。
估計她也未想到,自己的戰力會讓她如此棘手。
尹凡臉色蒼白,像他這種與他人争鬥時,不缺真元而缺血估計真的是頭一遭。
屍王身體動了動,擡起瘦削的臉龐,冷冷的看向尹凡。
尹凡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必須使用溶血刻印第二重,否則這通威城就會成爲自己的葬身之地。他平複心情,沉聲道:
“第二煞,地……”
地面突然微微晃動,遠處蓋過雷鳴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尹凡的咒令。尹凡一面警惕屍王與黑暗中老妪的動作,一面縱身跳到一處稍高的房子屋脊,向南面眺望。
雨夜之中,一眼望不到邊的黑甲鐵騎在排頭一人的帶領下疾馳而來。排頭這人身材魁梧,全身掩在黑色的铠甲中,唯獨手中拿着一把閃爍暗紅光芒的方天畫戟,威風淩淩。
這鐵騎一眼望不到邊,随便看去隻怕都要兩萬以上。鐵騎勢不可擋的從雨夜沖出,在雷光的照耀下宛若死神的軍隊。
“咚、咚、咚……”三聲異常堅定的敲擊聲,從遠處城池正中的城主府傳來。
聽到這聲音,屍王低吼一聲,膝蓋彎曲,縱身一跳幾十米高,直接落在五層高的城主府屋頂。
尹凡這才發現老妪站在屋脊上,用鐵拐杖以等間隔的時間敲擊着。随着敲擊次數的增加,整個通威城宛如“活了”過來。
城中各處發出物體移動的聲音,接着是怪異的“赫、赫”單音節。緊緊過了半分鍾,許多小巷深處的門被推開,早已成爲僵屍的百姓從房間裏搖搖晃晃的走出,躲藏在黑夜雨中。
原本被老妪關上的城門此刻再度打開。
尹凡腦中光芒一閃,瞬間明悟這老妪殺了全城的人,造了十幾萬僵屍是要做什麽。沒等他來得及給外面的鐵騎大軍打聲招呼,鐵騎隊已在領頭人之人的吩咐下,從四個城門沖進城裏。
最先沖進城中的是數百名從人到馬皆穿戴黑甲的騎兵,跟在後面的是兩名旗手,随後才是正軌編制的騎兵。
一名旗手舉黃底黑龍旗,一名旗手舉紅底黑字旗,單一個周字。
“周朝的軍隊。”尹凡目光閃動,但最終目光還是移到老妪身上。
老妪剛才明顯被自己的離火劍與坎水劍擊中,傷口最爲明顯是他的左臂上方三角肌的位置,裂開一個深可見骨的口子。
“想要我的命,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福氣吧。”
被尹凡壓制的戾氣這一刻重新出現。他咧開嘴角,露出陰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