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鴻風的聲音铿锵有力,周圍來往的普通商販都被震的停下腳步,看向這裏。一時間,喧嚣的街道寂靜無比,許多看出不對的平民悄悄拉上自己的同伴,往遠處躲避。
不過幾個呼吸,周圍的人群紛紛散開,商販連自己的街邊攤位都不敢收拾,有多遠跑多遠。
尹凡可惜的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糖,邁開腳步走到位于正前方的茶樓,找個靠窗的的位置坐下。忽的他念頭一動,茶鋪的二樓傳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尹凡細細探去,卻并未發現有什麽異常。他多個心眼留意,視線重新移到剛才說話的杭鴻風身上。
杭鴻風氣定神閑,眉宇間盡是淩駕于他人的優越感。
蓬萊小師妹被他這句話憋紅了臉,旁邊的師姐師兄硬是沒有拉住她,小師妹大聲吼道:“就不給你這個王八蛋!”
場面一靜,杭鴻風一張臉頓時成了豬肝色,手中長劍一抽,光芒耀眼。他身後一男兩女也不客氣,都是拿出劍形法寶,就等杭鴻風一句話。
“别、别、别,我把法寶給你們就是,别爲難赢雨客師妹。”蓬萊唯一的男弟子看見對方亮了法寶,全身顫抖臉色發白,急忙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等邊三角體藍色晶石。
杭鴻風眯起眼睛哼了一聲,說了聲“算你們有眼色”,伸出手就要去拿三角體晶石。
“不給他!”
氣惱的大喝聲中,蓬萊小師妹赢雨客已經将三角體晶石搶過去,她狠狠的瞪了師兄一眼,扭頭狠狠說道:“要想拿,就從屍體上跨過去!”
尹凡一怔,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他望向赢雨客,這才發現小丫頭生的英眉劍目,雖是女兒身,這份英氣不知道甩了普通男性幾條街。
忽的“赢雨客”這個名字重新出現在腦海,尹凡旋即了然。
——原來是大秦皇族之人,難怪性子這麽烈。
尹凡心中嘀咕一句,順手将桌上一個空杯子拿捏在手裏,朦胧的暗黃色光芒附着在被子上,充滿了力量。
杭鴻風許是驕傲慣了,瞪着眼睛大喊三聲“好”,說道:“我就讓你們領會領會天宮的厲害。”
杭鴻風長劍一抖,身後師弟師妹在他身周三角位站立,在杭鴻風一聲“禮”的大喝中,四人頭頂出現一柄巨大的黃銅色大劍,随着杭鴻風将長劍劈下一同斬去。
蓬萊中兩人兩色發白,唯獨赢雨客瞪着眼睛,拿出一個明顯與她性格不符的竹箫吹起來。
尹凡本已準備出手,看到赢雨客的動作,處于好奇心作祟強迫自己忍耐住。
赢雨客的箫音完全不似尹凡天玉箫響起的婉轉聲音,跌宕起伏中充滿實質性的殺氣,飛出一座巨大的兵丁幻象硬生生将黃銅色大劍接住。
杭鴻風又驚又怒,臉面上再也挂不住,原先隻是教訓的心思變成了殺意。他大喝一聲,把留守的無分力全部用上,黃銅色大劍一震便将兵丁幻象弄得四分五裂,一口大劍直挺挺斬向赢雨客與另外兩名蓬萊弟子。
本來尹凡鑒于心中念念不忘的“洛青衣”是天宮弟子,可杭鴻風這般作态徹底激怒了他。尹凡正準備将手中的杯子射出時,眉頭忽然一皺,手中的動作停止。
茶鋪二樓傳出咻、咻、咻三聲,一個白衣女子在三個人影的簇擁中躍出。白衣女子一出手,三個人影也同時出手,拿出手中大刀一揮,黃銅色大劍便化成碎裂化的光片。
杭鴻風的法陣被毀去,臉色驟然一白,另外三人全身一震,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
“誰!”杭鴻風修爲深厚最先回過神,說話時悠然出手,劍尖從空中這一頭瞬間劃至白衣女子身前。
白衣女子淡淡的說道:“阿大,攔下。”右側一人聽到她的命令面無表情的出手,竟用一隻手死死把杭鴻風的劍刃握住。
破靈境第九重的傀儡!
尹凡瞬間就發現了其中的貓膩,立馬将視線轉移到白衣女子身上。女子生的極美,雖比不上自己的靈妹妹和便宜師傅,但也絕對是人間絕色。
隻是,看的好生面熟?
名爲阿大的男傀儡右手接住劍刃,左拳帶起勁風打在杭鴻風胸口,打得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筝般倒飛出去,連手中仙劍都被傀儡給扣下來。
天宮另外三人驚呼一聲,紛紛縱身飛去探望砸入商鋪之中的杭鴻風。
蓬萊三人被突然到來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赢雨客依舊保持吹奏竹箫的姿勢。
“這位姑娘。”白衣女子轉過頭看着赢雨客,淡淡的說道,“你們掉的‘這塊法寶’乃是我們不小心遺失的‘浮空樞紐’,中間涉及多方隐秘,還請姑娘将其還予我們,以免惹來諸多禍事。”
赢雨客一聽,剛剛顯露的一絲感謝神情立馬收了回去,暴脾氣又上來了。
這明顯是老虎驅狼救兔子啊。
“好師妹……公主殿下,求您了,我們就還給别人吧。雲離師兄在我們散開時千叮咛萬囑咐不要惹事的啊。”
赢雨客身後的謝長峰都要急哭了,就一個普普通通的下山遊曆,結果三人組裏分配到這麽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小師妹,一路上這是要逆了天的節奏,盡惹大麻煩。
“不給不給,就是不給!”赢雨客都要氣瘋了,緊緊咬住的潔白牙齒都露了出來,一副要打你就來的樣子。
白衣女子眉毛一揚,露出明顯不快的顔色,看樣子也是個“性情中人”。一言不合,白衣女子不耐煩的說道:“阿大阿二阿三,直接打翻拿東西走人。”
三具傀儡紛紛拿出手掌呈抓的樣子撲向蓬萊三人。
赢雨客嘴巴上說的硬氣的不行,真見到這群比天宮還如狼似虎的人沖過來,臉都吓白了,捏着竹箫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讓人意想不到的,一直躲在兩個師妹後面的謝長峰突然緊咬着牙齒,一把将兩個師妹拉到自己身後,緊緊閉着眼睛繃起臉,擺出副慷慨就義的樣子。
眼看傀儡距離三人隻有半米時,中間突然炸起一道沖擊,不等衆人看清發了什麽時,三具傀儡就跟航鴻飛一樣倒飛出去,跌落在航鴻飛落地的地方,似乎壓到了航鴻飛,響起一聲跟殺豬般的喊叫聲。
白羽豁然轉身望向身後不遠處的窗口,一身黑衣的青年也将目光投過來,饒有興趣的看着她。
一來二去形式變得太快,弄得蓬萊三人眼花缭亂。謝長峰先睜開一個眼睛,發現自己沒有事才“咦”了一聲,奇怪的撓了撓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過很快,他便從身前白衣女子的視線中發現了原因。
“看不出來嘛,你關鍵時刻還是有點用。”赢雨客大大咧咧的一把拍在謝長峰肩膀下,打的他整個人差點散架。
“公子何人?”白衣女子要比赢雨客成熟的地方在于她能忍住火氣,先探清對方虛。
“怎麽,不打算先介紹下自己嗎?”尹凡一邊笑着說,一邊從前方拿出一個空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九桑前岐白府,白羽。”女子不卑不亢的說道。
尹凡送到嘴邊的茶杯一頓,又緩緩放了下來,坐直了身體看向她。先前懶散随意的态度一掃而光,嚴肅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頓時讓蓬萊的三人打了一個冷顫。
空蕩蕩的街道刮起冰冷的風,撩起衆人的衣裳翻飛。尹凡盯着白羽看了許久,重又舉起茶杯一飲而盡。他仰起頭看向陰雲密布的天空,五年前的記憶撲面襲來。
“你……”白羽皺起眉頭,發出聲音正欲詢問時,尹凡的聲音響了起來。
“蓬萊十七代弟子,凡意。”
“啊,竟然是小師叔!”
赢雨客神經質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難得的安靜。她捂住手中的三角立方體跑進茶鋪裏,謝長峰與另外一個師妹對看一眼,也跟随她進去。
赢雨客走到尹凡身前甜甜的喊了一聲“小師叔”,然後嘭的一聲把三角立方體放到尹凡身前,說道:“就送給你了,小師叔。”
剛剛走進來的謝長峰與另一位師妹面面相觑,不過好歹總算是出手了,謝長峰常常的舒了一口氣。
尹凡看着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不由發現了白羽以前的影子。
“是叫赢雨客嗎?”白羽忽然說道,“嬴政,是你的哥哥吧?”
赢雨客眉毛一揚,雙手叉腰嬌蠻說道:“皇兄他可是大秦太子。”
“我與你哥哥有婚約在身,就連你父皇都派遣了軍隊來助我白家。”白羽嘴角揚起戲谑的笑容,說道:“你給你小師叔的那件東西,是你皇兄焦頭爛額正在尋找的東西。”
白羽此話一出震驚四座,天不怕地不怕的赢雨客都呆住了。
“真是不好意思,這東西,我已經收下了。”
尹凡哼了一聲,毫不猶豫的将這件法寶放進儲物袋。
不遠處杭鴻風在另外三名天宮弟子的攙扶下走出來,先是狠狠瞪了一眼白羽,最後卻将視線落在尹凡一衆人身上,冷冷說道:
“明年的五月初七,終究會讓你們知道世間所謂的修真大宗,與我們天宮之間的差距……啊……”
尹凡順手将手中的茶杯砸到他緊緊捂着的屁股上,起身對身後幾人說道:“我還有事,你們先去吧。”
“小師叔……”赢雨客忽然喊住尹凡,臉上露出難爲情的神色。
“放心,這東西我一定保管好,不得讓人搶走。”
若是尋常東西,尹凡纏上這九拐十八彎的紐帶關系,早都将東西扔回去。可剛剛緊緊小小接觸後,他便發現這個三角晶體并不尋常。
詳細點說,這個三角晶體竟然自身成爲一種完整的陣法,可以自動吸收天地靈氣進行粗存,同時會将靈力轉化爲某種動能。
結合白羽剛才說的“浮空樞紐”,這東西十有八.九是機關術一類的特殊物品。并且尹凡隐約感覺,這個“浮空樞紐”在特殊物品中都算的上特殊。
尹凡走了幾步,忽的給赢雨客扔出一間綠色的東西。赢雨客手忙腳亂的接下來,發現是一杆比她竹箫精緻百倍的玉箫,正奇怪是什麽寶貝時,尹凡說道:
“這個是掌門給的天玉箫,我用的不順手,就送你了。你吹幾下就知道怎麽個用法了。”
赢雨客吓了一跳,一個手抖差點把天玉箫落到地上。她與謝長峰兩人面面相觑,不知該說什麽。
蓬萊掌門給的法寶,那可絕對不是什麽凡物啊。
尹凡懷着“這樣你該不會找我還東西了吧”的邪惡想法笑了笑,,轉身就往外走。他修爲在這鎮子上足以碾壓任何一個人,大搖大擺走出去還真沒人敢攔住他。
三具人形傀儡走出來站在白羽身邊,雖然完好無損,白羽卻能感覺到能量核心受到損壞,能量的供給不足的話就很難發揮出全部實力。
且就算能發揮全部實力,她也不能奈何尹凡半分。白羽保持良好的成熟氣息終于憋不住,氣的直跺腳。
突然尹凡的長相在白羽腦海中浮現,她突然發現這個人有點熟悉,忍不住喊道:“這位公子,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想要搭讪,就換個方式吧。”
尹凡背對着白羽,懶洋洋的揮了揮手,向遠處走去。白羽氣的臉發白,又剁了幾下腳,對着赢雨客哼了一聲,甩下一句“等你哥哥來收拾你吧”掉頭就走。
一瞬間各方都走了個幹淨,就剩下蓬萊三人面面相觑。不過赢雨客得到了天大便宜,哪裏還在乎那自己兇巴巴的皇兄收拾自己,很快就笑的賊開心。
謝長峰看不過去了,想要給這位公主小師妹指點指點,行走江湖财不外露的真理時,身前突然出現個黑影,吓得他差點叫了出來。
定睛一看,卻是小師叔。
“坐,有點事情忘了問你們了。”尹凡自顧自的走到一張桌子,“咚、咚”的拍了兩下桌子。
這三人一個激靈,小師叔凡意在蓬萊殿試上力壓群雄的事情,他們幾個都是親身見證者。前前後後的事情打聽的比尹凡自己還清楚,對這小師叔又敬又怕。
三個人跟小貓一樣乖乖的坐下去。
尹凡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目光落在一直不知道名字的小丫頭身上,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這小丫聽到尹凡問他名字,羞得臉都紅了,倒是謝長峰解釋道:“小師叔,她叫謝雲,是我的妹妹。”
“哦。”
尹凡本就是用這個問題來開個頭好問話。可這麽說眼角不由看見遠去的白羽身影,不由陷入沉思當中。
赢雨客、謝長峰和謝雲這三人不知道小師叔怎麽了,都不敢吭聲。門中傳言,得罪了小師叔那可是出門都招鬼怪的。比如說雲離師兄,那麽高的修爲都在小師叔手底下栽了大跟頭。
就連現在蓬萊山門中都暗地裏說有一種厄運,叫做“雲離”。
尹凡此時想到白羽那個訂婚問題,不由有點好奇,一時間沒有想通,忍不住用手指敲了下桌面,發出“咚”的一聲。
三人吓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尹凡倒沒注意到這些事情,他回過神望着三人,問道:“雲離跟你們一塊兒來的中州?”
三人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謝長峰說道:“師兄還有其他事情,去了墨海的天元山。我們隻不過是在雲離師兄的保護下來到中州,下山遊曆而已。等十月初十,我們回到即墨城再跟随師兄回山門。”
“墨海的天元山?”尹凡有些奇怪,“他去哪裏做什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尹凡與雲離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滿門皆知,突然問道這個問題讓他們有些爲難。不過最爲難的,是……
“小師叔,我們也不知道雲離師兄去做什麽了。”最終還是赢雨客老老實實的回答這個問題。
“算了。”尹凡擺了擺手,不深問這個問題,讓三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尹凡說:“你們應該在這地方呆了一陣,給我講講中州現在的情況。”
“這個……”謝長峰和謝雲立馬看向赢雨客。
“看我做什麽?”赢雨客吓了一跳,可看見尹凡也看過來時,隻得仗着臉皮厚說:“我們了解的情況并不多,隻是知道大周新皇帝周子辰在精通機關術的魯家,和一個突然跳出來叫做‘聽水榭’的門派幫助下,立馬帶了大軍打過來。前前後後總共才十幾天,就連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而且大周派了近六十萬兵力屯在雲泊湖前面的九桑山腳下,也不知道在等什麽。”謝長峰補充道。
“白墨候呢?他一個光杆司令,哪裏來的兵丁?”尹凡很疑惑這個問題。
“這個……”謝長峰和謝雲再次看向赢雨客。
“你們……”赢雨客氣的臉發紅,憋了半天才不情願的說道:“我皇兄嬴政在三月前帶了二十萬騎兵從連雲港渡到即墨港,在白墨候的請求下就前來支援了。”
“哦?這樣啊。”尹凡不由自主的就将支援與另外一個問題聯系上,眯着眼睛笑着說:“是不是白墨候送了個嫂子給你皇兄,才搬來的救兵?”
赢雨客立馬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說:“皇兄的婚約在一年前就有了,可我不知道就是剛才那個醜女人……”
“恩?”
尹凡眉頭折起來,突然發現白墨候的事情并不像想的那樣輕松。種種問題纏的他腦袋有點發暈,他搖了搖頭,望向窗外。
陰雲越積越厚,風吹得正急。他時間趕得也巧,僅僅是把視線移過來的瞬間,天空中就落下水滴。
不一會,雨滴落在屋頂“啪嗒啪嗒”的聲音大起來。茶鋪外因躲避鬥法的商販此刻跑了回來,冒着雨将東西收拾起來,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又是一場大雨。尹凡心理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