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絕境逃生後聽到這樣一句會是怎樣的感慨呢?
尹凡驚愕的擡起頭,思維在這一刻停滞。白羽的雙眼裏倒映着尹凡的身影,他的目光直直的對着尹凡的眼睛。奇怪的是,尹凡确定自己的隐形法術扔在起着作用。
而且怎麽可能會直接認出自己是誰呢?根本就沒有任何理由。
“你肯定在想我爲什麽會認出你。我的‘飼靈魂曈’可以輕易的捕捉到一切真元和靈力的流動,當你用神識追查我的時候,我就發現是你了。
且就算不用‘飼靈魂曈’,根據覺咒對你在司南城與通威城的表現,我也能猜出來。”
白羽的聲音壓的很低,就像一抹輕紗。她出奇的溫和,區别于她一向古靈精怪的性格。
——她有發現凡意也是自己?
“你能不能摘掉面具?”白羽看着他期盼的說道。
尹凡猶豫再三,決定不摘掉面具,搖了搖頭。白羽臉上露出真切的失望神色,被他看在眼裏。
“小姐,靈心樓到了。”老仆的聲音響起。
“知道了。”
白羽站起來看了尹凡一眼,掀開簾子故意停住。尹凡怔了一下,也從馬車裏走出去。
“小姐,您的傘。”老仆将傘展開遞給白羽,自己卻站在雨裏。
“謝謝。”白羽從老仆手中接過傘,走進靈心樓。這是一座園林,圈了一處湖水擠進來的水灣建成。
也不知道是仆人都避雨去了還是人少,就連開門都是白羽用鑰匙自己開的。看那鎖的樣式,應是魯家特有的産物。
尹凡默默的跟在白羽身後,而白羽也不說話,穿過遊廊,走過幾處花園,來到臨湖的亭子裏。裏面放着一套茶具,就連燒水的火爐都有。
“自從前岐出來後,我就喜歡在這裏泡茶。”白羽提起火爐上的水壺走到亭子邊緣,跪在地面探出身子,盛了一壺湖水放到火爐上燒着。
兩人各坐一邊,都不說話,空餘湖面傳來接納雨水的噗通聲。
過了陣,白羽見他一直保持着隐形,輕聲道:“我這裏沒有其他人在,你可以放心。”
尹凡透過面具看着她,撤去了隐身法術。白羽剛剛找到開口的機會時,水壺發出沸水的“噗噗”聲。她無奈,将水壺裏的水倒進茶壺裏。
泡了一陣,用初道茶水洗了茶具,再倒上茶推給尹凡。
“天氣還是蠻冷的,喝一點熱的吧。”白羽笑道。
“你……”
“快喝吧。”白羽打斷想要問話的聲音。
尹凡無奈,根本不管茶水裏有毒還是沒毒,也不去想什麽品茶之道,一口把它喝了個幹淨,燙的咽喉似乎都紅腫了。
“真是的。”對他這種飲茶方法,白羽嘟囔了一句,又給他倒了一杯。“我這裏也設置了隔絕結界,就算是六先生想要探查這裏都不一定感知的到。你大可以放心……你慢一點喝啊!”
尹凡隻覺得這茶入口又苦又澀,難喝的不行,可深深吸一口氣後會發現,隻要茶水經過的地方都會泛起清涼與芳香,連帶人的心情都冷靜下來。
發現到尹凡在感受茶的奇異,白羽笑道:“雨中客一年才産一百斤,如果不是因爲近水樓台先得月的緣故,這可是怎麽都拿不到的,你要不要帶……”
尹凡突然說道:“我過的挺好的。你呢?”
白羽一怔,忽然出現的興奮态度瞬間消失。她闆着臉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茶水,學着像尹凡那樣一飲而盡。
“嗚……”
白羽燙的捂住了嘴,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唯獨眼睛瞪着尹凡。
尹凡立馬推脫責任般的說:“我可沒說它不燙嘴的。”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白羽哼了一聲,把茶壺咚的一聲放在尹凡身前,一副你來摻茶的樣子。尹凡搖了搖頭,一邊給她和自己摻了茶水,一邊思考一個問題。
——她在躲避什麽呢?
“這五年時間,你都躲哪裏了?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厲害的了?”白羽漫不經心的問。
——白墨候對爺爺和自己做的事情,她難道不知道嗎?
“除了深山老林,還能躲哪裏?你爺爺影響力那麽大,我不躲着還到處蹦跶嗎?”尹凡也漫不經心的說着。
白羽喝茶的手一頓,下一刻還是将茶水送進嘴巴裏,歎了口氣。她将茶杯放在石桌上轉着,忽然擡起頭望着尹凡的眼睛,說道:
“趕快走吧,你殺不了我父親的。”
突然的轉變讓尹凡摻茶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把茶壺放在一邊。與白羽預期的情況相反,尹凡竟然認真的考慮起這一意見。
到達空港的時候尹凡就發現白墨候的情況不一般,他本以爲除了修真煉道的宗門外,世間凡俗勢力不會有那麽多的修真者。可現在看來完全錯了。
有了覺咒和魯家的支持,白墨候轉身一變,竟然坐擁無數強者,就連那個所謂的六先生都以鎮守的方式駐紮在城裏。
“六先生,是什麽人?”
“可能你比我更清楚。在司南城被你們殺死的人,也被叫做七先生。”
尹凡全身一震,這個六先生是覺咒的首領之一,六覺主!比七覺主西羅涼還要更加恐怖的存在。
——難道是已經到達歸真境的絕世高人?
白羽見他面露疑惑,說道:“據傳聞,六先生已經半隻腳踏進了歸真境,困擾他進入歸真境的似乎是他過往心結所導緻的。”
尹凡心中打定過一會就離開的決定。不過離開之前,他想讓白羽解決自己的一些困惑。
“爲什麽救我?”
“喜歡你啊”白羽想都不想的就說了出來。
“什……”
尹凡驚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呆滞在那裏一動不動。白羽給出這樣出乎他意料的答案,讓他的思緒直接進入死胡同。
“你躲避的這一段時間啊,我一直在想,自己其實挺賤的。周圍對我好長得也帥的富的窮的那麽多,可偏偏你一來前岐後,就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了你。
可能是你的不在意,也可能是你的不在乎。總之啦,就是你那一小段時間沒有真正關注過我,結果我就想得到你的關注。沒想到在你被父親逼的離開前岐之後,這種念想都未斷過。”
白羽發現尹凡臉上的表情格外古怪,夾雜着懷疑、不安、後悔等等諸多因素。
“嘻,你一定在想我怎麽會說的這麽直白與流暢吧。”白羽笑着說道。
——這丫頭難道會讀心術不成?
尹凡無奈的搖了搖頭,前岐的時候就挺惱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的,沒想到這麽多年成人後,還是煩惱。
“這些話,我對着‘你’說了很多遍呢。”白羽拿出一個雕刻的十分簡陋的木人拿在手裏,她看着木人溫柔的說:“甚至就連我也沒有想到,日積月累對着小木人說的話,今天會對着本人說出來。”
白羽突然向尹凡的臉龐伸出手。
尹凡本能性的後撤,可看到白羽僵硬在空中的手,與隐藏在瞳孔深處的不知名情感後,又将身體往前送了過去。
白羽笑的異常開心,用手使勁捏扯尹凡的臉頰,同時笑道:“疼不疼?”
“疼。”尹凡挺老實的回答。
“嘿,看來不是做夢啊。”白羽臉上綻放出輕松的笑容,像是緊緊繃着的某根神經終于松弛。
“一般不應該是捏自己的臉嗎?”尹凡神情古怪的說。
白羽抿嘴笑着,目光看向亭子外的雨,低聲說:“我怕把自己捏醒了。”
尹凡沉默。
“我與大秦的太子訂了婚約,很快就要完婚了。”
白羽收回目光,拿起茶壺給給尹凡倒茶,又給自己倒。她再次像尹凡一般拿起茶杯一口喝掉,向尹凡笑道:
“這位客官,此茶怎麽樣?”
“甚好,人間絕品。”
“若是用錢來衡量呢?”
“當真是無價之寶。”
“那客官你喝了這麽多,你覺得該付多少呢?”
“啊?這……”
尹凡一時間傻了眼。這丫頭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客官,你要付多少錢呢?”白羽的眼神忽然變得迷離,整個人的身體似乎都有些軟綿綿的。她從自己的石凳上站起來,一邊走近尹凡一邊說:
“這茶水好像比酒還醉人咧,人都有點暈乎暈乎的。”
——她的身體有些不對勁。
尹凡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呆呆的坐在石凳上不知所措。白羽搖搖晃晃的走到他的身邊,一隻手撐在石桌上,一隻手伸出摸在尹凡的臉上。
“你,要付多少錢呢?”
“白羽,你……”
“我怎麽了嘛?反正是做夢。不過今天的夢要真實的多呢。”
——思想是清醒的,沒有被下過迷亂神智的藥。隻是她軟綿綿的身體,是怎麽回事?
尹凡皺起眉頭,伸出手使勁捏住她的臉,故意闆着臉說:“你沒有在做夢。”
“!”
白羽被尹凡捏疼,陡然一驚,突然回過神來。她“啊”的一聲向後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啊呀,開來真的不是做夢了。那……”白羽忽然再次靠近,身體似乎恢複了一些,她叉着腰俯下身子盯着尹凡,兩人的臉龐不過三厘米。就連白羽呼出的熱氣,尹凡的嘴唇都能清晰的感覺到。
“那你要付多少錢呢?”白羽笑眯眯的問。
尹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直起身子,貼上她那兩片薄薄的嘴唇。白羽一怔,卻并沒有逃離,反而閉上了眼睛。
忽然尹凡的臉龐接觸到了一點水滴,臉龐泛起酥麻的感覺。他驚愕的睜開眼看向白羽,白羽卻急忙直起身轉過身去,背對他用手撥弄自己的頭發。
“作爲少女的那個自己,這樣也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念想吧?”
白羽的身體又有些搖搖晃晃的,顯得相當無力。她一邊撐着石桌一邊低聲自語“今天怎麽會感覺這麽累”。她坐在石凳上,把雕刻的手掌大的木人遞給尹凡,笑着說:
“送給你……别發愣,快拿着!”
尹凡伸出手把木人拿過來。一看就是白羽自己雕的,到處坑坑窪窪的,隻是雕刻出了人的形狀,至于臉嘛……還是給白羽保留幾分面子。
“你笑什麽嘛,能雕刻成這樣已經很不錯啦!而且我保存的很好诶,整整五年呢!”白羽不滿的說。
尹凡立馬笑不出來了。
“好了,這樣的話,這樣的話……”白羽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忽然整個人“咚”的一聲趴倒在石桌上。
“白羽!”
尹凡吓了一跳,急忙走到白羽身旁。他以爲白羽身體出了什麽事情,正整備用血缶符救助她時,白羽突然直起身子,用根本不可能抵擋的速度,拍在他一處關鍵的儲存真元的靈穴當中。
尹凡全身一震,身體雖然沒有收到什麽實質性的損傷,但是真元被封住了将近四分之一。要想解開固然容易,可斷然不能在這種地方解決的。
白羽面無表情,明亮的瞳孔漆黑無比。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
就在這時,吐字格外清晰的洪亮聲音突然笑道:“哈哈哈,乖女兒,做的真好!回來吧。”
白羽僵硬的轉過身體,用十分不協調姿勢的穿過雨幕,走進遊廊。
尹凡心中一凜,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中年男子與一個老人并排走向這裏,老人手裏捏着個沒有封口的黑鐵盒子,隐隐在操控什麽。
“白墨候!”
尹凡看見那個穿着白衣服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瞬間變得血紅。就算隻是見過一面,可他的面孔已經在自己的夢裏出現過無數次!
“賢侄。來了伯父這裏,可有好好打上一聲招呼啊?”白墨候站在遊廊裏,大聲說道。
白墨候的修爲竟然已經到了歸墟境第一重。尹凡緊緊握着拳頭,大喝聲中就要沖向白墨候。沒想到他剛剛催動真元,全身湧起了巨大的疲勞感,整個人差點虛弱的倒在地上。
“你以爲阿兒是白白的陪你在這喝茶的嗎!”白墨候的聲音多了絲莫名其妙的怒氣。
“你們……”
尹凡大口喘氣,如若不是雙手扶着石桌,他想要站穩都很困難。尹凡眉頭緊鎖,因爲信任白羽,他并是沒有去探查茶水裏是否下了藥,可沒想到……
——不對!白羽不可能下藥。
尹凡陷入巨大的思想矛盾之中,單單要承認白羽是否放了藥,其本身就已經涉及到艱難的内心問題。
尹凡緊緊握着拳頭,使勁甩了甩頭,讓有些模糊的大腦清醒些。他怒目圓睜,看着白墨候那的淡淡笑容,自己全身仿佛被置于怒火的灼燒中。
“白!墨!候!”尹凡全身顫抖,不是恐懼,是過于憤怒導緻的興奮。
“賢侄,既然來了,就留下吧!”白墨候哼了一聲,比了一個做掉他的手勢。
黑暗中人影閃動,一瞬間有十數人向這邊靠近。
“哈哈哈……”尹凡突然發瘋一般的大叫起來:“既然如此,一齊下地獄吧!”
白墨候一怔,本能驅使他向後退。
“溶血刻印,地煞,開!”
不知名的空間中,鐵王座上的人擡起頭,睜開血紅色的雙眼,站了起來。
整個雲瀚城刮起前所未見的大風,雲泊湖掀起滔天大浪。仿佛本應存在于地獄的風,從空間的裂縫亂流中闖進人界。
迅速靠近的十幾個人影在這樣不似人間的亂流中吹得七扭八歪,想要靠近更是難上加難!白墨候驚駭,這些可都是歸墟境第一重左右徘徊的人,更有兩人是歸墟境第三重,如此強大的戰力竟然讓一陣風給阻攔。
尹凡的背部噴射出巨大的血紅色光羽,他右手握着長約兩米的玄天劍影,左手血缶符纏繞成一柄血之長槍。血紅的雙眼中,兩行殷紅的血淚順着眼角流下臉龐。
“你……”
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白墨候都是倒吸一口涼氣,他一把攬住白羽,和身旁的另外一人起身禦物逃離。
“去死吧!”
尹凡怒吼着,一步踏出,整個人化爲一道殘影,下一刻就出現在白墨候的身後,血之長槍.刺向白墨候,玄天劍影刺向他身旁的另一人。
“啊!”握着鐵盒的那人發出一聲慘叫,被玄天劍影刺中後爆裂成一團碎肉。
但血之長槍.刺出的一瞬間,一個人的虛影出現在他身前用雙尖槍擋住。這個人穿着白色高領内襯,外面罩着無袖漆黑長袍,光秃秃的頭頂與七覺主一樣刻着扭曲的符文。
“多謝六先生。”白墨候匆忙道謝,拉住忽然昏迷過去的白羽往遠處飛去。他身旁的人修爲不弱,是魯家的歸墟境第一重長老,沒想到竟然讓尹凡一招就給滅了。
“想跑?沒那麽容易!”
尹凡此刻說話的生意好似兩個人一前一後,帶着回音擴散開。玄天劍影一收,離火劍與坎水劍随着一絲閃電齊齊飛出。
六覺主發現他竟然将自己無視,冷冷的哼了一聲,雙尖槍被他分成兩截扔出,分别抵擋離火劍與坎水劍,念出一道黑咒抵擋雷霆。
本以爲已經解決一切的六覺主正欲收回雙尖槍時,白墨候突然發出一聲疼苦的嘶吼。六覺主雙眼一睜回頭望去,白墨候的腿從根部開始成了一灘爛肉。
如若不是及時趕過來的幾個歸墟境修真者扶住他和昏迷的白羽,隻怕此刻已經跌落地面。
“找死!”發現白墨候差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去,六覺主震怒,雙手擺出一個奇怪的法決,比準尹凡喝道:“滅!”
無聲無息的黑暗降臨,尹凡根本沒有看見什麽東西襲擊了自己,他整個人被打的倒飛出去,鮮血在空中流下痕迹。
震怒的六覺主收回分裂成兩把的尖槍一展,成爲兩把雙向鋸齒大劍。他腳下一踩,一隻黑氣組成的怪物載着它如同黑光一般出現尹凡身前,兩把雙向鋸齒大劍同時刺進尹凡的身體中。
“啊!”
恐怖的疼痛讓尹凡隻能發出私信裂縫的叫喊聲,此刻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字,逃。他雙手奮力握住鋸齒劍,背後光羽同時刺向六覺主。
“啊啊啊!”尹凡頂着巨疼将鋸齒劍拔出,受到光羽攻擊逼迫的六覺主向後退了一小截。
得到喘息的尹凡沒有絲毫猶豫的,光羽一展,整個身體化爲一道流星向雲泊湖的那一頭飛去,遠離雲瀚城。
六覺主冷哼一聲,身體一動,腳下黑氣組成的怪物拖住他的身體同樣化作流星,追向尹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