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火焰、劍光、霧氣與水毒,這些任意一個都足以造成毀滅的效果同時出現。
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下,屍體與血水四處紛飛,恐怖的景象在尹凡絕對破壞力下,變得更加猙獰。
尹凡喘着氣,用天妖劍支撐自己疲勞的身軀。
沒有變化,就算用上他最強的招式後,周圍的景象都沒有變化。他已經感覺到了,隻是不願承認。
這裏是夢魇之中。
不是使用溶血刻印帶來的夢魇,也不是雲夢澤夢魇獸的幻象。而是兩者的融合,更爲強大的夢魇,足以緻死尹凡的夢魇!
“嘻嘻……”少女的笑聲,劃船的水聲,好像如同完美的死亡旋律,不停的奏唱着。
湖水中剛剛被爬出的東西消滅後,此時又有東西爬過來。前方榕樹林中,響起無數腳步聲,惡心的屍體從林子裏面向他靠近,
——沒辦法,我實在沒有辦法啊……這裏是夢啊……
金色的陽光,變成了夕陽的火紅色,天空中倒卷的雲成了一團團流火。
尹凡喘着氣,看着前方不斷靠近的死屍,身後潮湧來的不明物體,無力感油然而生。
——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不要害怕……”
在這絕望的一刻,熟悉的聲音從尹凡腦海深處響起。它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線曙光,照亮的尹凡。
“我一直在你身邊……不要害怕……”
這樣輕柔溫暖的聲音,似乎穿透了數千年的時光,從許久許久以前,就伴随着自己。
——是師傅啊……
沒錯,不會聽錯的。是自己師傅的聲音,真境大師的聲音。那個外貌十幾歲小女孩,脾氣卻很大的白裙女子。
“不管是黑暗還是孤獨,我都陪在你身邊,快站起來吧……不要害怕,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光明……”
語釋心輕柔的話好似光芒一般罩住尹凡。
——是啊,要用自己的力量,不能任何時刻,都期待着他人來幫助自己啊。
尹凡驚慌失措的神情消失了,他對于剛才自己的情緒無奈的笑了笑,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收起手中的天妖劍,平靜的看了一眼不斷向自己走來的死屍。接着轉過身子,望向湖面。
血紅色的湖面上,朦胧的霧與瘴氣,血衣少女在湖面劃着船,望着尹凡嘻嘻笑着。
尹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将冰冷與血腥到令人嘔吐的空氣吸入肺腑。他望着血衣少女,忽然微笑起來。
他對着血衣少女說道:“終究隻是夢,那就讓我自己醒來吧。”
身後屍體越來越近,血衣少女也将小船劃了過來,身前的空間像水彩顔料一般扭曲,有東西從無形中出現。
對着這一切,尹凡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夢魇,最終需要自己來解開。那種纏繞全身,緊緊壓迫着自己每一根神經的圖像,像是有一種異樣的魔力般,讓你不肯放手。
恐慌與畏懼,即便都是一些這樣的情感,已然與它的手死死拉住,不願意松開。
掙脫掉眼前的幻象,用隻屬于自己最原始、最古老、也是最基本的,人心的力量。
睜開眼睛吧。
尹凡用盡全力,将自己如同數千公斤重的眼皮,拉起一條縫。
最先迎接他的,是從天空落下的雨滴。雨滴順着他睜開眼睛的那一條縫隙,蔓進他的眼眶裏。
緊接着,尹凡完全拉起了眼皮,露出明亮清澈的眼眸。在這一刻,真元如同瘋了一半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衣裳在靈力的帶動下獵獵起舞,周圍數十米的瘴氣被靈力吹開,天空中的陰雲裂開一大片口子。
斜向照下的太陽光沐浴在尹凡身上,也沐浴在周圍大大小小的水坑中。
神聖之光中,看不見的忘魂發出疼苦的哀嚎,化作一縷縷白眼升入空中。
尹凡細細感受着想自己擁來的靈力,臉上露出平靜溫和的神情。并不是爲了修爲的提升而喜歡。
那種孤獨中,依舊有人願意陪着你,出現在你身邊的人啊,那種從内心湧出的喜悅。
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同時,作爲使用溶血刻應的最顯著後果之一,夢魇已經無法成爲阻攔尹凡的使用條件。
在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下,他可以随着自己的選擇使用溶血刻印的人煞與地煞。
人心的力量,原來超過了修爲。
周圍全是榕樹的氣根,受靈氣影響的雲層逐漸閉合,周圍再次變得昏暗。
瘴氣與霧似乎比剛才更加濃了一些,尹凡一時間無法确定自己的具體位置是在哪裏。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進入夢魇中的呢?
最關鍵的是,與洛青衣見面時,自己是進入夢魇還是未進入夢魇呢?
尹凡伸出看着自己的手掌,想找尋擁抱洛青衣時殘留的痕迹。可是,怎麽會有呢?
尹凡皺了皺眉,此刻已經無法再去确認這樣一個問題。他按照大緻方向,再次尋向刧無影幾人所在的位置。
過了一小時左右,也算是運氣好,偶然發現一個在外面巡邏的。順着他摸索到了那片淺水灘。
隻是……
并沒有人。就連那個巡邏的,在那片木台上方逛了一圈便躍入湖中。
尹凡來到木台之上,刧無影那邊的聖水魔珠已經讓他們收走了。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怎麽做。
尹凡猶豫一下,拿出聖水魔珠來。果然,剛才在夢魇中聖水魔珠的表現,與此時無異。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湖中深處,在霧氣的遮掩下,一葉小舟從裏面劃了出來。
小舟上坐着一個血衣少女,她一邊輕快的劃着漿,一邊笑着唱:
“水晶娃娃拿起斧頭,砍了爸爸四十下。
她意識到做了甚麽,又砍媽媽四十一下。
嘻嘻……”
尹凡一怔,片刻後,卻不禁笑了起來。他放置聖水魔珠自己漂浮在空中,自己則向前走了過去。
——不管是否還是在夢魇之中,終究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
尹凡的真元爲玄黃真元,便是如今從未聽說過的混沌真元。換句話說,他可以任意使用五行法術。
不過自他修道以來,他便已經形成以血缶符爲中心二構建法術,其餘的法術還真沒有構思過。
不過尋常一些小把戲他還是會一些的。比如在水面行走。
尹凡踏着水面,踩開一片片波紋,走向雪衣少女。血衣少女也停下來,對着她發出“嘻嘻”的笑聲。
尹凡笑了起來,說:“你好。”
雪衣少女不理會他,抓起自己的裙角在湖水裏洗起來。瞬間,殷紅的顔色在水中迅速擴散。
尹凡動用真元,将水中顔色擴散的區域給它鎖住。無論血衣少女怎麽洗,那片血紅色擴散的區域,仍舊隻是在那一小片區域。
雪衣少女怔了怔,把裙角拿回來,對着尹凡嘻嘻笑了着,又将船劃到另外一個地區,繼續洗自己的裙角。
尹凡又走了過去,将那一片區域鎖住。血衣少女不以爲意,拿起裙角換到另外一個地方搓洗。
這樣連換了三四個地方,湖水竟然還是被她染紅了一大片。尹凡皺眉,這樣讓小丫頭胡鬧下去,等下會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這回他直接把小舟鎖在湖面上。血衣少女是真的不樂意了。
她冷冷的看着尹凡,從船上走下來,赤足踩進淺水灘中,一步一步向尹凡靠近。
她并不能像尹凡那樣踩着水面前行,赤腳陷進淤泥中,往往要廢很大力氣才能拔出來。
血衣少女就這樣锲而不舍的,走到尹凡面前,冷冷的盯着他。她非常漂亮,約莫十歲上下,就像一個瓷娃娃一般。
在尹凡的注視下,血衣少女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以及忍受着難言的疼苦,将自己的左手給拔斷。
尹凡驚道:“喂,你做什麽?”
“嘻嘻……”
血衣少女笑着,把自己的半截手臂當做斧頭一樣握在手裏,一下砍了過來。
尹凡皺眉,本能性的用真元去阻攔。誰知就連他的真元觸碰到她手臂,竟然無法阻攔。
尹凡驚道:“怎麽可能……”
下一刻,血衣少女将手臂砍在尹凡胸口。尹凡這才回過神,身體向後暴退而去,但還是晚了一步。
“啊……”
尹凡驚呼一聲,火辣辣的感覺從胸口傳來。他站在木台上,向自己的胸口望去,驚呆了。
他從胸口到肚子右下方,裂開一截大大的口子,如若不是他跑的快,隻怕内髒都讓血衣少女給砍成兩截。
尹凡迅速用血缶符将自己治療好,一邊警惕的注釋着想着走邊走來的血衣少女,一邊沉思:“這裏究竟……是不是夢魇之中……”
血衣少女砍了尹凡後,顯得相當高興,一邊費力的向前走着,一邊笑着唱道:
“水晶娃娃拿起斧頭,砍了爸爸十下。
她意識到做了甚麽,又砍媽媽十一下。
嘻嘻……”
尹凡皺着眉頭,就在他拿出天妖劍要與這血衣少女拼殺時,忽然注意到身後耀眼的光芒。他轉過頭看去,頓時一個古怪的念頭湧了上來。
“難道這血衣少女是……”
漂浮在木台上方的聖水魔珠,原本黯淡無光的内部,此刻滿是充盈的光芒,已經成了一個耀眼的光球。
并且随着血衣少女走的越近,它的光芒更是到達耀眼的地步。
尹凡目光閃爍,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