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麽說呢，面前的這把用珍奇珠制造出來的劍——艮山劍，與尹凡的想象有很大的出入。

寬闊而薄薄的劍刃上突出許多鋒利的三角刃，它們以不規則的順序排列在劍刃兩側。劍格一邊狹長如尖刺，另一邊則又短又粗。最主要的整個劍身呈現出異樣的鮮紅色，與“山的顔色”有很大的區别。

非要形容的話，隻能說這是從深山老林中砍來的一截血色荊棘。

出現這麽不靠譜的變化，手裏拿劍同時露出奇怪表情的尹凡低下頭，望向正在懷裏玩耍的血衣少女。

“水晶，剛才爹爹練劍的時候你是不是做什麽壞事了?”

“沒有哦，水晶在很認真的玩嘛。”

得到這樣類似撒嬌的回答，尹凡隻能無奈的歎了口氣，松開緊握艮山劍的右手，把它放回玄天八卦劍陣當中。

從雲層中刺下的光線異常充足，因缺水而幹硬的平整地面甚至開始反光。向前看去，數不清的人影來回走動着，将停在地面天空戰艦裏的東西搬出來。在更遠處，已經有一座高塔聳立着。

高塔呈圓柱形，最底部的區域足以容納整個司南城，加上堆疊在上面超過五十層左右的樓層，整體空間寬闊的超出想象。

這座高塔的名字叫做“盤石塔”。這座由重力晶石提供力量持續漂浮在空中，由鋼鐵與岩石組成的巨大堡壘，此刻又有了另外一個名稱。

“盤石城”。

這件事情要從二十多天前說起，回到盤石塔的尹凡被一直等待在那裏的盤恒咎強制性堵住，聽他急切的報告。

“這片區域黑油與礦石異常充足，并且此地離玄州蠻谷山的澗水極近，通過盤石塔的技術很快可以将這片荒原綠化。要不了兩年的時間，就可以将這裏建造成一個真正的理想國度。”

盤恒咎在提出各項極爲可行的提議後，盤石塔啓動名爲“落城”的改造計劃。

通過重力晶石與數百艘天宮戰艦把這片名爲栾川的盆地轟出一個大的基坑後，盤石塔順利坐落其中，這之後便是進行周密複雜的局部修繕與改造。這樣的事情一直持續到今天，最晚明天就會正式完工。

栾川在地裏位置上距離“湯陰”與“安陽”這兩座城距離相同，盤石塔制定的“九州融入計劃”也能夠得到輕易實施。

鑒于此，尹凡拿出三顆正方體的晶石。雖然個頭較之于驅動盤石塔的重力晶石小上許多，内部蘊藏的能量卻無法讓人小觑。這三塊晶石便是盤恒咎主動交給他的，“歸真境”大傀儡的能源核心。

以九州中最擅長機關術的魯家而言，他們制造的傀儡用的能源核心能力與之相反。魯家的機關術全部源于“聚靈”這個核心，盤石塔則依賴“分解靈力”獲得能量。

目前盤石塔的情況來說，尹凡的統治地位很穩定，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盤石塔沒有任何人能夠反抗尹凡”與“重力晶石本源被尹凡操控”這兩大要素。正在建造的“可消滅歸真境高手的迦樓羅”一旦完成，他對盤石塔的掌控很可能崩潰。

所以現在手裏的這三塊晶石在與不在尹凡手裏，實質性的作用并不大。好比弱小國家将本國太子送到鄰國做人質，而其實這個弱小國家正在密謀不需要皇室的政權。

“盤恒咎。”

尹凡洪亮的聲音在空氣裏一層層的擴散，傳遍這個名爲栾川的盆地。很快一個人影踩着飛行器急匆匆的過來，他從飛行器跳下來，單膝跪地行禮。

“先知，您喊我？”

尹凡的右手擡起，三塊晶石在真元的作用下飛到盤恒咎身前，在太陽的光芒下閃閃發亮。

“拿回去吧。”

見到這三塊正方體的晶石和尹凡所說的話，盤恒咎的瞳孔立刻縮起來，臉上出現的驚慌之情是如無論如何也無法假裝的。

“先知，盤石塔所有人是真心跟随您的，絕對無反叛之心。”

尹凡從地上站起來，在腿上打滾的水晶被他順勢拎到懷裏，說：

“跟我來。”

巽風力包裹着他的身體迅速升空，飛向前方高聳的黃褐色土山。盤恒咎在短暫的猶豫後便跳上飛行器，跟在尹凡的身後。

這座山頭就像分界線，左邊是森林與湖泊，右邊則是幹燥的戈壁灘。濕潤與幹燥的風在這裏向彙合，融成一種相當奇妙的空氣。

尹凡深吸一口氣感受空氣中的味道，笑着說：

“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盤恒咎身體站的筆直，放在兩邊的手與站立的腿可以很清晰的看見顫抖，眼中的視線不敢看向尹凡，微微傾斜看向連綿的光秃山脈。

這樣的變化當然不會逃過尹凡的眼睛，他裝作視而不見，擡起手指向埋進盆地裏的巨大高塔“盤石城”，說：

“那裏是什麽？”

“……盤石城。”盤恒咎在思考很久後才給出這個答案。

“還有嗎？”

“……您的子民。”

尹凡回頭看過來，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盤恒咎額頭流出大量冷汗，“屬下不知道。”

尹凡轉過頭去，看着盤石城極爲忙碌卻洋溢幸福表情的人們，說：

“雖然我有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嫌疑，但在那個地方生活着的是你的家人與你的族人。就算把我說的再好聽，終究也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外人罷了。”

“我們絕對不敢……”

尹凡回頭看向他，盤恒咎立刻閉上嘴。

“我拿你這三顆大傀儡的能源晶石根本沒什麽用，還不如還給你們，讓你們修複大傀儡多些防禦的手段。畢竟迦樓羅制造完成後，你們想要脫離我的控制也會變得相當輕松，我沒必要非要牽制你們。”

盤恒咎低下頭，整張臉躲在陰影裏，看的不怎麽清楚。

“再過幾天我要去玄州辦件事情，之後可能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你們找時間就把大傀儡修複了做防禦手段吧。可能後面的日子，并不會如你們想象的那般輕松。”

盤恒咎放在兩側雙手緊握成拳，似乎陷入了相當困難的抉擇當中。

“你回去吧，你如今是盤石塔真正掌控者，我這個冒牌先知也當夠了。”

盤恒咎的嘴巴張開卻又立刻合上，接着又張開，這樣來回循環了很多次後，他隻說了一聲沉悶的“是”後便踩着飛行器飛回盤石城中。

看着在視野中逐漸變成黑點的盤恒咎，尹凡吐了一大口氣來平複自己的心情。

沒錯，他是盤石塔的先知。但是當盤石塔落地成爲盤石城，盤恒咎帶領衆人找到日後新的發展方向後，他“先知”的職責已經全部履行完畢。

通過幾次的公開講話，“廢除階級”這個思想已經深入每個普通民衆的心理，再加上擁有身體被經過特殊改造的長老死亡，構成實質的特殊階層“幾乎”全部名存實亡。

盤無影在無盡沙海向他求情放過盤恒咎時，他便确定盤恒咎也是被改造過的人，而且是剩下的最後一人。原先盤石塔中設計的許多技術，很可能需要他這種改造人才能取到。

不除掉盤恒咎并不是尹凡手軟，而是因爲需要。這個人的腦子肯定比自己要聰明的多，雖然時刻都表現出一副極爲恭謹的模樣，但藏在内心的真實想法永不會被外人知道。

“我還真的是在賭博。”

尹凡自嘲的說出這樣一句話。他确實是在賭博。通過“脫離對盤石踏的控制”這樣一個極端的方式，來賭獲得一個日後不會背叛他的盤石城。

從這裏向前方望去，爲數衆多的盤石城人像螞蟻般來回走動，他們臉上出現對新世界的渴望表情溢于言表。

“盤恒咎啊，就算我離開了盤石城，但存在于人們心中對新世界的期盼之情，将化爲一把‘懸頂之劍’，逼迫你按照我所安排的道路前行！”

沒錯，這是名爲賭博而實質卻是直接“将軍”的利劍之舉。

尹凡嘴角出現一抹笑容，他是沒有盤恒咎能算計，也沒有盤恒咎那般能隐忍，但是他手裏握着被稱爲“民心”的利劍。盤恒咎終将會被這把劍所脅迫，帶領盤石城成爲母親所期盼的那個世界。

完成這個不能稱之爲算計的算計，尹凡長長吐出一大口氣來放松緊繃的神經。懷裏的水晶或許感覺到他的輕松，笑嘻嘻的喊道：

“爹爹，水晶要吃糖。”

尹凡捏着水晶冰涼的臉蛋，笑着說：

“這就帶你去買。”

尹凡抱着水晶從山頭升起，以極快的速度飛向左側的森林，在那前方深處便是玄州大城之一的湯陰。在飛行的途中，尹凡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個銅闆，借由大拇指扣住無名指彈射出去。

銅闆在空中被氣流吹得消失了蹤迹，讓知曉它落地的地點成爲不可能。

那銅闆落地時，是正面，還是反面呢？

這樣的一個問題，尹凡目前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