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峽谷間的巨大岩石與鋼鐵鎖鏈。
這便是目前所能見到的唯一景象。
其最底部區域光目測都大約超過三十裏,再加上堆疊在上面的樓層,其空間寬闊程度超乎想象。
在這樣的空間内部含有好幾個城池、爲數衆多的小型街道和森林的存在。甚至爲了緩解沉悶的單調環境,還使用了可以維持四季變化的聚靈法陣。連接上下兩層樓的通道,被設置在最中間區域,以供修真者可以快速的往返相鄰的樓層之間。
如若說它與可以被稱爲天空之城的盤石塔唯一的不同,便是中間部位的樓層邊緣,被用許多人粗的鋼鐵鎖鏈拉住,另一頭則延伸進周圍山峰當中。鎖鏈上每隔數米就會打上一道靈符,粗略計算之下,靈符的數量恐怕不下千萬。
半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岩石的名稱是“天阙”。這個足以容納數十萬人,幾乎全部由修真者居住的世界還有着另外一個名字——
“修真者的理想國”。
天阙的形成要追溯到上一個紀元,人皇紀時的事情。在天宮還被稱爲昆侖時,人界真皇一時興起,偶然提及創造一座可媲美仙界的天都。
在花費了數千年之功剛剛建成之際,人皇沒落,這座被稱爲天都的城市逐漸脫離昆侖的掌控。當天宮花費大力氣再度掌握主導權力時,被爲數衆多的修真者改造過的天都,已經失去了本來面貌。
于此,天宮将其更名爲“天阙”。
“這……天宮把名字改的這麽明目張膽,是不是有點明目張膽了?”
尹凡一邊将高達兩真元石的燒餅送進嘴裏,一邊向旁邊正在講解着的人進行詢問。而負責作爲講解的人員,則是他們這一群人中相對來說修爲最高的女性,齋映雪。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一個問題,最主要的原因乃是這一個“阙”字。阙是一種建設在道路之上的門類示意物,用來表示由此而始,行者行将進入一個“規定了的區域”。而天宮将它起名爲天阙,想要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對于尹凡的疑問,齋映雪先默默的将放在桌子上最後一個燒餅拿到手裏,然後用相當高興的語氣繼續說道:
“自仙界最後一任神帝隕落後,仙界的實力大不如以前。以天宮目前的實力來說,它并不隻是在人界稱雄,就算是在仙界它也仍舊是一個龐然大物。”
對此表示嚴重懷疑的尹凡,立刻拿出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我可聽說今天忽然抽風了的劍氣,是天宮的守山大陣誅仙劍陣。它腦袋不靈光了這點暫且不提,可最後那聲勢浩大的驚天一擊,不都讓‘可愛的大師’給一招解決了嗎?”
在場的所有人——尹凡、界靈、水晶、齋映雪、雲離、夕昊、于子和于桑,立刻将目光集中在正大口吃着燒餅的真鏡身上。
“诶,你們不要這麽看着我。乖徒弟你不都說那誅仙劍陣是自己動起來的嗎?那東西又沒人主持,威力真是弱的不行。但你如果讓清玄小夥子拿着那把劍劈下來,我絕對是掉頭就跑的!……唔……”
真鏡趕緊把搶來的燒餅塞進嘴裏,身怕被旁邊幾人搶去。特别是水晶,一直站在她旁邊,把頭耷拉在桌子上,兩眼放光的盯着她靠着眼疾手快搶來的戰利品。
“……先不說這個問題,我們不是來逛街的嗎?爲什麽直接殺到這裏來找東西吃呢……而且還買是燒餅。這個我都忍了,可偏偏一個小時就給我們上了十二個,還被師傅搶了五個走!”
衆人對于尹凡這樣深惡痛絕的發表深表認同,但畢竟是師叔祖,他們可是不敢亂說的。
“你們這就不懂了。這家燒餅店是千年老字号,傳了好幾代人了,據說店家創始人就是通過做燒餅悟道,一路直殺到歸墟境,那技術,可是厲害的不得了!”
真鏡吃下最後一個燒餅,心滿意足的靠着藤椅,極爲舒服的長長吐了口氣。
此時天色已暗,街道上也如尋常城池中挂起了燈籠。不過燈籠裏面的光芒各種各樣,赤橙黃綠青藍紫,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時便騰一聲,禦起法寶在轟鳴聲離開。要麽便是一聲怒喝,立刻拿出法寶扭打成一團,很快形成混戰後突然發現主事人都離開了,一句“散了散了”後立刻重歸于好,賣東西的賣東西,買東西的買東西。
尹凡從窗戶外面的視野中收回目光,望向真鏡。後者微笑的點了點頭,毫不遮掩的擦去嘴角餅子的碎屑後,向衆人說出爲何會挑選一個雅間的原因。
“那麽,就讓我的乖徒弟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
齋映雪幾人都是立刻來了精神,特别是一直沉默不語的雲離都是豁然擡起頭,盯着尹凡。
水晶從真鏡身邊跑開,回到尹凡的懷裏,仰起頭拉着他的衣襟,示意要把她也介紹給大家。
在到達天宮這不足一天的時間裏,隻經過了短暫的時間,他便發現戌劫這兩個字在修真界已經成了燙金的名字。
其标志性的兩件東西,一個是戴在臉上的金面具,另一個,則是其一直抱在懷裏的血衣紅眼的女孩。
當尹凡抱着水晶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後,他們看向尹凡的目光便已經有了不同。畢竟在座的能出現在這裏,就代表了不是尋常人物。
不過尹凡并沒有準備用說明性的文字來講述。他在衆人的目光中,從儲物袋拿出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面具戴在臉上。同時水晶坐在他的懷裏,想衆人嘻嘻笑着。
“或許大家都已經猜到了,我就是戌劫。同時,我的真名叫做尹凡。”
雲離猛地從自己位置上站起來,雙手握拳死死的盯着他。看到他這樣一幅兇煞的神情,尹凡并不生氣,隻是笑着向他點了點頭。
“怎麽?雲離師侄,若是你空了突然想向我挑戰,我可是沒有問題的。”
“沒有問題,嘻嘻。”
面對尹凡和水晶的嘲諷,雲離隻是深深的吸了口氣,又重新坐了回去。雖說如此,并不代表其他人就不驚訝。
相反,于子于桑這一對兒,瞪大了眼睛盯着尹凡。特别是于子的嘴巴張的跟個鴨蛋一樣,恐怕不是不想說話,而是被驚的呆住了。
全場所有人的反應當中,最讓尹凡比較在意的夕昊。這個人從幾年前與自己一齊拜入蓬萊之後,其修爲精進的速度簡直是超乎尋常的快。
一年前蓬萊會道時,他還是不到歸墟境的修爲,而此刻的修爲竟然已經達到了歸墟境第二重。
此刻他正襟危坐,唯有看向尹凡時眼裏的目光的閃爍出異樣的情緒。
“小師叔這一年裏縱橫四海,讓師侄羨慕的緊呀。”
齋映雪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用一如平常的微笑向尹凡搭話。
“齋殿主真是客氣。”
尹凡用這個稱呼來回應。很快于子于桑與他重新有說有笑起來,似乎在他們看來,尹凡的真實身份其實與他們并無多大的關系。
與他的對話當中,齋映雪、于子、于桑都有意避開了他與别人戰鬥的細節,特别是與極爲歸墟境第九重的覺主戰鬥的話題。
雲離與夕昊兩人坐在旁邊,隻是偶爾簡單的做出幾聲回應。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再逛一會就回天宮休息吧。明天上午差不多就會安排你們集體前往‘三途’,若是玩的太晚了,倒也不好。”
“師叔祖說的是。”
齋映雪笑着應答,随後與衆人一齊站起來走出這間賣燒餅都賣出雅間的閣樓,緩步走向街道。
幾人皆是人中龍鳳,便是走下木質樓梯時讓旁邊的看見,都是忍不住發出驚歎的聲音。很快有人認出他們是蓬萊衆人,更加驚訝。
或許驚訝的是,蓬萊衆人也會跟他們一樣跑這來買燒餅吧。
在就要走出這座樓閣時,忽然有一道熟悉的說話聲音傳到了尹凡耳朵中。他不由停下腳步轉身望去,位于二樓的一個雅間從裏面走出來幾個人。其中一人正是尹凡的熟人,不同的是身上此刻穿着紫色衣裳,氣度潇灑非凡。
“蘇傑?”
尹凡不禁喊出了對方名字,作爲回應,那個人也驚愕的側頭看了過來望向他。
“尹凡?”
在對方喊出的尹凡的名字後,界靈順手把尹凡懷裏的水晶抱過來,輕聲在他耳邊說“我們先往前面去了”後,和蓬萊的其餘人便走了出去。
蘇傑見狀,也給同行的幾位同門說了幾句後從樓上走下來。
“怎麽?你這又是調戲哪一家的良家婦女,被發現後逼上家門不成?”
單論長相、氣質與才華之類的,蘇傑也算人傑,就是不知怎麽落下了個喜歡調戲不認識的良家女子的習慣。他怎麽看都是屬于那種勾一勾手指,便有無數女子原爲他驚聲尖叫的類型。
“你這說的什麽話。”
蘇傑臉上露出苦笑。可以看得出,他的神色并不太好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什麽。”
聽到尹凡的問話,蘇傑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尹凡眯了眯眼睛,想到他無緣無故便退出了時劫,便問道:
“難道與時劫有關?”
蘇傑神色一變,立刻向周圍左右看了一眼,拉住尹凡從樓各種出來,拐入一處偏僻的小巷子裏。雙眼盯着他,沉聲說道:
“你别告訴我是猜的,我可不信。”
“到底是什麽事情?”
尹凡裝作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但說實話,他心中立刻将蘇傑的事情與月前,在海島上發生的事情聯系起來。那件事情關聯蓬萊與時劫兩方面的任務,由不得他不仔細對待。
“……雷家的伯父,死了。”
蘇傑在猶豫很久後,緊緊握着拳頭說出了這句話。他的全身顫抖,雙眼中甚至出現了凜然的殺意。
“……什麽?”
“雖然我說不清楚。但雷伯父的事情,肯定與這件有極大的關聯!”
“究竟發什麽了什麽事情?”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蘇傑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還記得你來雷州是爲了什麽嘛?”
尹凡點了點頭。
“雷靈珠是被雷伯父帶走的。但雷伯父的屍體被送回來的時候,身上并不存在雷靈珠。”
這件事情在蘇傑說出來之後尹凡整個人都有一點混亂。他花了相當多的時間理解蘇傑剛才說的那幾句話。
三月時尹凡前往雷州,希望通過完成雷家囑托的任務來獲得雷靈珠。誰知在機緣巧合之下,他偶然通過雷靈獸造出了震雷劍。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與蘇傑産生了相當要好的關系。
蘇傑或許是看出了尹凡的迷茫,但想到自己已經開了口,便繼續說道:
“雷家以雷靈珠爲立門根基,也正因爲有雷靈珠可以聚集雷屬性靈力的緣故,雷家便也才奠定了大家族的地位。同樣,金、木、水、火、土五顆靈珠,誰掌握了其中某一屬性的靈珠,便可以讓那一門修煉相應法術的時間可以加快許多。本來雷伯父一人出門還将雷靈珠戴上身上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但他是雷家家主,我自然不可能說些什麽。可那天雷伯父的屍體被人運回來,我就知道出事了。”
“可是,怎麽會扯到時劫身上呢?我猜測跟時劫的原因,不過是在參加例會時,亥劫的位置換了人,我也正因此是不是你與時劫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得知尹凡是處于這樣的原因才會将問題引向時劫,蘇傑的臉色明顯放松了許多。
“送雷伯父回來的人,是申劫!”
尹凡雙眼目光凝聚。在海島之中與他進行争鬥的,一個是申劫,還有一個便是午劫。如果是申劫送雷家家主回來的話,那麽很有可能在那天的海島裏,雷家家主便在其中。
同時根據那天的靈力流動,周圍空間中聚集出大量相互含量均等的靈力進入了海島。而要是雷靈珠能夠驚醒雷靈力的吸收,則進行一個很不負責任的推斷,很可能其他四顆靈珠也在那其中。
尹凡立刻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向他問道:
“除去雷靈珠外,其他擁有四顆靈珠家族的族長呢?他們怎麽樣?”
蘇傑一怔,似乎完全沒有這樣一個問題。他吃驚的看着尹凡,相當奇怪看着尹凡,怎麽也沒沒有想民百他怎麽會立刻注意到其他四大家族。
“這個……我還怎麽去調查過。你怎麽會聯想到其他擁有四顆靈珠的家族上去?”
“不瞞你說,在離開你們雲雷城之後,我在海上也碰到了相當奇怪的事情。申劫與午劫在海面守護一座海島,海島中間刻出巨大額圓盤,标有時間刻度。更詭異的是我偶然發現那裏,竟然在同時吸收着五種不同屬性的靈力。”
“嗯?”
蘇傑像是掌握了什麽珍貴信息一樣,雙眼立刻眯了起來,周圍燈籠光似乎都被他吸了進去。不過很快他就有些洩氣般松軟下身子。
“雖然你告訴我這麽正規的消息,不過我可能這段時間沒有辦法好好的調查了。會道明天就正是開始,掌門說這次雖然不用争奪第一名,但務必要拿下第二名。這些事情,可能要過很久時間才能去細細調查了。”
“既然如此,就慢慢來吧。對了,關于你伯父的死,還望節哀。”
尹凡隻能用這樣的話來勸解他。
蘇傑深深吸了一口氣,憋了一會,接着用像把不愉快的心情也随之吐出來般,狠狠吹出一口氣。
“咦?剛才我好想看到你跟蓬萊的一行人走在一起,你難道有什麽熟人在裏面嗎……對了!”蘇傑立刻睜大了眼睛瞪着尹凡,“上次破壞我好事情也是你吧?!啊,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雖然我對那美女看似兇神惡煞的,但她真要不願意,我也懶得去挑事。畢竟天下女人這麽多,何必非要去找根刺兒呢,你說不是不是?”
看見他這種從煩悶心情到神經大條的快速轉換,讓尹凡很是佩服。
“忘了告訴你,我就是蓬萊的人。”
“你?”
蘇傑後退了兩步,目光來回打量尹凡,露出一臉狐疑的神色。
“以前我在蓬萊用的是假名,是凡意。”
尹凡隻得用相當無奈的口吻來告訴他真相。不過也正是因爲他認定蘇傑這個人其心本善,才會願意這樣坦誠相告。
而在雷州城他對自己三個妹妹百般愛護,又不失口吻嚴肅的批評,便可以看出來他的本性。
當然,至于那個調戲美女的事情……就暫且放下,考察考察吧。
“卧槽,凡意,尹凡,你還真的是牛逼啊。在蓬萊這種大怪物面前隐藏名字是要逆天的節奏……啊,對了,聽說今天上午的時候你們蓬萊有人大顯神威啊,空手接誅仙,吊炸天了!那會我不在,也真的是可惜。”
蘇傑心情好時說話的語氣與心情不好時說話的語氣判若兩人,隻讓尹凡頓時無語。
兩人又随意扯了些話題,不過想到雙方都是配着自己同門出來,也不敢過于久留,便就此分手别過。
看着蘇傑從自己視野中消失,尹凡一邊向界靈他們先行的方向走去,一邊在心中重複思考蘇傑給他帶來的信息。
這樣走着走着,一聲“糖,水晶要吃糖”的聲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前方的界靈拉着水晶拐進一間糖鋪。而這時尹凡才發現一個問題,此時除了齋映雪在配着街另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所蹤。
“殿主……诶,我能喊你個其他什麽稱謂不?次次殿主師侄來回換,我自己都感覺到全身别扭。”
見到齋映雪周圍沒有其他什麽人,尹凡終于把心中這個不爽的事情好好吐槽一番。
“唔,讓我想想看……”
齋映雪雖修爲高深,且又是蓬萊最年輕的殿主,性格卻還是像個少女一般。她偏着頭露出極爲認真思索的神情,想了許久忽然一拍手,笑着說:
“有了,你不如就喊我雪姐怎麽樣?”
“……雪姐?成交!”
尹凡很爽快的答應這個稱呼。爲期數天的會道裏,若是每次看見齋映雪都喊殿主或師侄,那他肯定是要瘋了。
“咦?靈兒和水晶他們怎麽還沒有出來。”
這回他與齋映雪說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買個糖,怎麽也應該出來了才是。
“啊!”齋映雪忽然捂着嘴巴喊了一聲,接着露出極爲尴尬的神情,“她身上好像沒有真元石的。”
“……”
尹凡捂着額頭無奈的歎了口氣,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就這樣,一行三人在這座天阙之中來回逛了許久,回到天宮安排的住處時已是深夜。齋映雪告别兩人便回到自己住處。
尹凡站在院子裏擡頭看去,雪已停,隻見月黑風高,又是孤男寡女,看來是時候做點什麽。
界靈一直被他牽着手,此時看見他一臉“嚴肅”的表情便知道他想做什麽,不禁臉羞紅成一片,低垂下頭。
“靈兒,走,咱們進屋去……”
尹凡嘿嘿笑着,也不管旁邊的水晶嘴巴都嘟成一個點了,拉着她就往房間裏走。
誰知推開門看見裏面的景色時,他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