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女孩又立起身來，唏唏的一聲怪笑，向周水和道長走來。此時道長滿臉大汗，似乎正想對策。周水也沒有辦法。隻好又結一個法印，以防守的姿勢迎着女孩。

女孩似乎也忌憚周水，并沒有直接攻擊，好像在尋找漏洞。這時周水靈光一閃，忽然想起皈依時貢格活佛的話：“我以嘎德寺曆代仁波且，及護法大神之力加持于你……。”

想到這兒，周水心神穩了下來。

女孩飛速繞過周水，淩空一躍，又向道長撲去——顯然她是想先殺道長，再鬥周水。隻見女孩雙手結成鷹爪，臉上黑氣大盛。道長縱身急退，哪知背後是牆，大駭之下，道長雙眼一閉，心說：“完了，捉鬼三千，今日死于鬼手。”

電光石火之間，一串珠子飛向女孩，隻聽一聲巨響。這響聲就像淩空打個悶雷。此時再看，女孩萎頓在地上，一臉驚恐。

剛才周水從女孩手上褪下珠串，随手放在了口袋裏。危急之中猛然想起。若慢得幾秒鍾，大概道士也要命喪當場。

周水斜倚在牆上，眼睛餘光掃過杜胖子夫婦，兩個人混身抖成一團，緊緊抱在一起。再看道長，右手一翻，從袍袖底下拿出一塊木頭，黑黑的顔色，燈光照在上面仿佛被吸了進去，一點都不反光。周水吃了一驚，他聽說過，這東西叫陰沉木，據說是史前古木經億萬年冰封煉化而成。乃天下至陰之物，能收所有鬼怪。這東西乃龍虎山鎮山之寶，沒想道張道長竟帶在身邊，更沒想到的是，他此時才取出來。

女孩看見後神色劇變，她似乎知道，如被此物收去，必被打得神魂俱滅，永絕輪回。隻見道長坐于地上，手捧陰沉木，口中念頌，然後大喝一聲：“請龍虎山鎮山力士。”

道長話音剛落，屋裏竟起了一個小小的旋風。影綽綽，似有一個金甲天神出現，他一手把女孩拎起。卻聽女孩大喊：“你不得傷我，張天師許我此時現世，我末違天條，你乃正神，未奉天師法旨，私下刑罰，天條難恕。”

話音剛落，女孩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陣旋風，力士隐去。

周水十分詫異，心說：“真是怪事年年有，今曰特别多，黃巾力士乃是正神，竟被鬼怪一席話退去。活見鬼了，活見鬼了。”

周水看着道長，隻見他一臉汗珠，順着雙頰流下。這時女孩也安靜下來。問道：“道長，你是龍虎山的傳承嗎？大水沖了龍王廟，不知莫怪。”

這一席話，讓大家目瞪口呆。

周水心說：千算萬算，沒算到這種轉機，看來還要人鬼談判。萬年難遇的奇聞怪事，我一次遇上兩樁，一會兒還指不定出啥事呢。

隻聽女孩說：“我是SX綏德人氏，死前乃闖王麾下大将。”

周水一聽心說：“我靠，這素材夠寫一篇懸疑小說了。不過，寫了估計也沒人相信。”

周水還一直斜靠在牆上，這叫靜觀其變，姿勢也非常舒服。

聽女孩又說：“我等從SX起兵，取中原下兩京，百戰餘生。本以爲兄弟們能封候挂印，享一享這花花江山。可闖王爺爲美色開罪關甯鐵騎，與吳三桂大戰于一片石。入京之前将士用命，毫不畏死。可入京之後，家有金銀美妾，以至于軍心渙散，小将也戰死陣前。死則死矣，可怨氣難平，難以進入輪回。于是，化做厲鬼在曠野遊蕩，偶爾驚擾民間，作惡鄉裏。終有一曰被龍虎山張天師收服，他可憐我一生孤苦，許我若幹年後，有一位肉身菩薩渡我進入輪回。那時候小将無片土立錐，天師用三塊灰瓦搭建法壇，使小将有遮避風雨之處。可前幾日，此女追捕蝴蝶，踢破法壇，使小将孤魂暴于曰月之下。無奈之餘，隻能借其肉體安身。以待有緣之曰，被菩薩渡化。”

一席話講完，大家面面相觑。可就在此時，似乎有一絲微風從門外進來，周水聽見，這風中伴随有念經的聲音，盡管微弱，卻清清楚楚。隻見女孩子面露喜色，雙手合什向着風來的方向跪倒。周水仔細辨認，這經文是往生咒，而且是自己的上師貢格活佛的聲音。周水滿心歡喜，也迎着頌經聲跪在女孩子旁邊。

經文念罷，二人立起身來。隻見女孩額頭黑氣隐去，她向杜胖子夫婦深施一禮：“多曰讨擾，望乞恕罪。”她想了一下，又走到杜胖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女孩子又向道長和周水作别道：“小将去了。如有緣，來世再見。”

話音未落，女孩尖叫一聲摔在地上。周水又爲女孩把了一把脈，這時她的脈搏已經恢複了正常。周水把女孩子抱起來，送回卧室。張道長見事情也算圓滿，便和周水講：“慚愧，慚愧，若非先生出手，小道必命喪此處。這裏謝過了。貧道明曰返回龍虎山，望先生他日有暇，務必造訪小觀，貧道挂榻以待。”

周水趕忙還禮：“仙長厚愛，小可受寵若驚。”

道長告辭回去。周水也想走，卻被杜胖子夫婦留住。杜胖子問道：“撞客既然走了，絹子咋還不醒？”

周水也覺得奇怪，說：“我去看看。”

進了女孩卧室，女孩還是剛才那個姿勢躺着，周水撐開女孩的眼皮，伏下身去想看一看她的眼神，哪知女孩雙手一伸，摟住周水的脖子，在他唇邊輕吻一下，閉着雙眼，一層桃花泛在臉蛋上。

周水心中一聲苦笑，轉身出去和杜胖子說：“沒事，休息一夜就好了。”

周水看看無事，也便告辭了。出了門拐上小區的便道，這時才感覺到渾身肌肉酸疼，不過還好，沒有傷到筋骨。走出了好遠，卻聽見杜胖子在背後壓低聲音叫他。周水不知何故，隻得拐回來。杜胖子牽着周水的手，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看了看四野無人，湊到周水耳邊小聲說：“那個撞客臨走時候跟我說，他死之前在秦山腳下埋了一百兩黃金。說爲了贖罪，把黃金贈于杜娟。

周水略略吃了一驚，随即笑道：“倒也應該，不過秦山這麽大，還甭說挖掘，就是沿着山腳走一圈，恐怕也得一兩個月的時間。”

杜胖子說：”是啊，不過他說金子就埋在一個寺院旁邊的斷崖下面，山壁上寫着“泠泉漱潤”四個字。”周水突然想起，了凡和自己談話的地方不就是“泠泉漱潤”嗎。

第二天，周水和杜胖子在天剛麻麻亮的時候就出發了。出租車把他倆放在寺院的山門口。山門還關着，他們倆沒進寺廟，周水憑着印象走小路，很快就找到了泠泉漱潤。周水想了想，既然泠泉漱潤是個标志，那黃金就不會離小瀑布太遠，兩人四下找了一會。周水翻開一塊石闆。一個青花小罐埋在在石闆下面。看埋藏的狀況應是急切間埋下的，上面撒了一層白米，米早就腐爛了。周水輕輕把罐子捧出來。裏面果然是一罐金子。

兩個人把金子一塊一塊取出來，整整十塊。金子呈條狀，上面刻着“大明關金”四個字，邊上還有幾個小字，寫着“十兩足赤”。

杜胖子唏噓着說：“咱倆人分了吧。”

周水說：“我不要，這是杜絹的東西。”

杜胖子真急了：“若不是你，甭說金子，杜絹的命都沒了。禮義廉恥我杜胖子還懂一點。”

這話一說，周水真對杜胖子另眼相看。一個端炒勺的廚子，在黃澄澄的金子面前，能有這種胸襟，周水有些肅然起敬了。杜胖子把黃金平均分開，一堆五塊。

周水說：“這金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拿的，如果您實在覺着過意不去的話，這個罐子就送我吧，這東西像是萬曆官窖，也值個幾萬塊。”

杜胖子把罐子推給周水，又拿了三塊金子和罐子放成一堆，說：“這總行了吧，按年歲咱倆應該是兩代人。叔一輩子沒做過人前顯貴的事，你讓叔也慷慨一回。”

周水看得出來，杜胖子誠懇之極，隻得從三塊中拿了一塊說：“就這樣吧。”

杜胖子又拿了一塊，強塞在周水手裏：“你再不應叔，叔這老臉就沒地擱了。”

周水隻好拿了兩塊，杜胖子把餘下那八塊塞在腰裏，他來的時候就有準備，腰裏圍了一條搭裢。周水脫下外衣把罐子包起來。兩條金條一個褲子口袋放一個。這種金子一般都是老秤計量，用現在的換算方法，一兩相當于31.25克。

周水又把石闆平鋪回去。山門外陸續着有香客上來。周水幫杜胖子打了一輛車。周水沒回去，既然來了，就在師父那兒坐會兒。這時候山門已經開了。僧人們開始做早課。周水沒有打擾任何人，徑直的走到師父的禅房。活佛正在院子裏散步，看樣子己經做完早課了。看見周水過來，把周水讓進屋裏。周水把昨晚杜絹的事兒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

活佛靜靜聽着，待周水說完了，活佛說：“他原本爲衆生消業而來，前世之事，雖說是因果使然，可他心智迷失，殺伐太多，該有此報”。

周水略停了一下，又問道：“師父，那個鬼将軍妖法高超，幾乎傷了龍虎山伏魔的道士，多虧了那串天珠，否則連我也在劫難逃。”

活佛淡淡一笑道：“此人前生乃天空星下凡，死後，原有的一部份神通不修自來，又于聚陰之地潛修幾百年，本領的确非同小可。”

周水一聽，笑道：“天空星，急先鋒索超啊。”

活佛一愣，随即也笑了起來：“索超，是啊，是啊。”

周水看着師父，他忽然發現，活佛也有活佛的天真。

周水拿出一塊金子來，恭恭敬敬舉過頭頂，說道：“弟子想供養咱們寺院的觀音大士一鋪金身，請師父成全。”

活佛收下。

周水又提到毛主席畫像伏魔之事，活佛解釋道：“他老人家是文殊師利菩薩轉世，菩薩發大慈悲，誓爲衆生銷業，有極惡之人，有十世地獄、牛馬之報者，僅此一世，惡業盡銷。”

隔了一會兒，活佛又輕歎一聲，道：“大菩薩行霹靂手段，世上又有幾人省得？”

活佛一席話，周水聽得似懂非懂。師徒又聊了一些題外話。周水别過師父，打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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