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遷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必須搞明情況，不單單是想做個攪屎棍，更多的是，他現在越發的認爲那枚章是件真品。否則老陳和老安絕不會這麽長時間沒有一點動靜，按常理講，他們兩個人怎麽也得去退下貨試試。

老陳老安穩得可怕，宋遷的心裏反倒虛了起來，他越往深裏想，越覺得那件印章是真品。越往深裏想就越發的悔恨。這宋遷必竟也是升過香堂，拜過碼頭的人，魄力還是有一些的。于是乎在宋遷的主觀意識裏，問題開始發酵起來，火氣也止不住的沖上腦門。

如果趙迂在，周水的反手拳未見能打得這樣順利。宋遷犯了個和上次一樣的錯誤。現在是他主動上台，自覺進入角色。他正随着周水的思路走，自己卻渾然不覺。古人說知已知彼，料算勝矣，可宋遷現在對已都産生了懷疑，更别說彼了。

周水這桌席面，他是無論如何都要看一眼的——如果他們的席面簡簡單單的話，老陳這筆生意應當沒做成。可如果菜碼十分豐盛，那這筆生意就應當做了——老陳大筆的利潤賺到手，就是再摳門，也得弄得像個樣子。

此時宋遷自怨自艾，悔恨交加。

從近水樓出來，天也略黑了。小王兄弟從店裏拿了印章，就告辭走了。送走他們哥倆，小述悄聲跟周水說：“如果今晚上沒結果，明天我會親自和嚴謹姐講。”

周水歎口氣：“我怕你倆吵起來，再說你沒道理，憑什麽呀？”

小述正色的說：“就憑我的痛苦，就憑她的幸福，就憑我割讓的愛情。”

小述這樣講，周水心裏也泛起酸楚。小述一個女孩子，爲自己愛的人付出了什麽，周水心裏清楚。他之所以感到虧欠了小述，是因爲小述在每次表白之前，都做好了把身體給予周水的準備。周水的冷靜和理性是遠超常人的。小述有權力愛周水，任何人追求自己的幸福都無可厚非。

周水的郁悶也逐漸放開了：“好吧，晚上你聽我消息。”

大家各自打車走了，周水去的是半山白宅，遠遠的看見嚴謹那台車在門外停着。院裏傳出女孩子們的笑聲，周水進來，笑着說道：“啥事這麽高興？”見周水來了，杜絹從屋裏搬把椅子貼着嚴謹放下。馬姐也在，她第一次來白宅，多少還有些拘束。不過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喜歡這個環境，喜歡這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

周水跟三位老人問了安，杜絹說：“樂啥？樂你呢。剛才小梁說：你頭一次來白宅的時候，之乎者也的，以爲你是個騙子，再加上鬼鬼祟祟的老安。她差點把你們哄出去。”

小保姆姓梁，周水現在才知道。隻聽小梁說：“哥一報名子，可把我震住了，不過也很失望。”

杜絹奇怪的問：“咱哥比那個踢球的貝克漢姆都帥，你咋還失望了呢？”

小梁回道：“就是太帥了，我才失望。”

嚴謹也有些不解，問道：“那是爲啥呢？”

小梁回道：“在我心裏，周水哥哥應該一頭長發，紮個小辮，一身對襟的唐裝，背着手在院裏一走。”說到這，小梁立起來模仿周水的動作和口氣：“是啊，啊……好啊。”

小梁還沒模仿完，連周水都笑得差點提不上氣來。好一會兒，大家才止住笑。這時馬姐沖周水使個眼色，周水會意。馬姐先立起身來向門外走去，周水也跟着過去。

兩個走到車那兒。馬姐跟周水說：“看看這個大家庭，真讓人羨慕。姐五十多歲的人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着呀。”

周水說道：“姐，如果一個人不計較功利，那他的生活将會是一個截然不同樣子，我始終認爲，金錢絕不能代表幸福和快樂。”

馬姐點點頭，自言自語般說道：“是啊，人生苦短，再回首己是百年身。”周水清楚馬姐此時的無奈：放眼望望，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到頭來還不是樹倒猢狲散。

馬姐似乎心裏有話，自己不知道當不當說。周水看馬姐欲言又止的樣子，說道：“姐，不知道您是怎麽想的，不過我周水是把您看成了一奶同胞。”

話一說完，馬姐着實感動了，拉着周水的手，說道：“馬姐這些年，不說食客三千，真朋假友的也有些個人，到頭來……哎，不說了。”

周水不說話，用眼神鼓勵馬姐。馬姐又輕聲說道：“嚴謹有本子，但是新手。這邊的路又難走，嚴謹接接送送的也非長久之計，我看白老院子裏的空房還有幾間。”馬姐說到這，話就止住了，眼睛看着周水。

周水說：“我聽明白了，不過您是想短暫的住幾天呢，還是想就長住不走了呢？”

馬姐歎口氣：“長住當然好，可留不留客，還是得聽白老的。”

周水笑道：“如果您是短住，我還真不樂意。不過您要是長住的話，我就替義父應下了。您今晚就不用走了，回頭讓小梁妹妹安排一下，給您拿套新被褥。”

馬姐一聽喜出望外，一個勁兒地說：“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姐倆回院，白老還坐着他那張老藤椅，丁姨挨着白老坐在一張小馬紮上。她手裏搖着蒲扇，與其說是給自己打扇，倒不如說是扇給白老。年輕人們依然熱火朝天的聊着，周水使下眼色給白老，白老會意，一老一少向正屋走去。

進了屋。白老坐下，對周水說：“正好，想和你商量點事，你先說吧，完後我再說。”

周水說：“剛才馬姐和我說：住山上必須要有台車，還得有個司機，不像以往了，早點晚點無所謂。診所一營業，來去就得準時了。車是有了，可咱們這些人裏就小謹有證，還是個新手。另外，咱院裏除了老人就是小孩，有點張長李短的小事，都拿不出個頂梁的人來。”

白老沉吟了一會兒：“是啊，往後咱院裏人口多了，還真缺個手腳利索，能言善語的管家。還連帶着管管診所那邊的後勤。”

周水是怕白老不喜歡馬姐風風火火的性格，想先探下口風。白老又說：“我剛才觀察了一下那個馬姐，這人不錯，直性子，有點男子氣概，和她搭夥應當錯不了。”

白老略停了停言語，似在等周水的下文。見周水沒吭聲，白老又說：“我感覺她多少有點依賴着你的意思，我聽小謹講了，馬姐沒親人，你把你的房子讓她了，你能不能問問她，搬這裏住方不方便？”

周水笑了：“義父，我就等您這句話呢，一會兒我叫小梁妹妹給她找套行李，今晚就不走了。”

白老笑着罵周水：“臭小子，都先斬後奏了，還問啥？”

周水吐下舌頭轉身跑出去。不一會又回來：“您的話還沒說呢。”

白老說道：“前些日子我住院的時候，老杜守着我形影不離，端屎端尿的從沒皺過眉頭。這不，昨天聽小杜講，她們買的房子明年下半年才能入住。咱欠着老杜人情呢，我尋思讓他一家人搬到咱這來，熱熱鬧鬧的也不錯。”

周水笑着說道：“這事您還用和我商量啊，告訴杜絹一聲不就結了麽。”

白老說：“那哪行？咱們是請，得有誠意。”

周水說道：”這事您交給我吧，我明天親自去請，您看行嗎？”

白老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爺倆一起出來，各歸原位。嚴謹在周水耳邊小聲說：“趁大家都在，把那事提提呗。”

周水一愣：“啥事？”

嚴謹擰了周水一把：“忘心咋這麽大？”說着瞟了丁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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