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也說道:“反正也技窮了,試試吧。”
周老又掏出幾張符紙來,杜絹接過來,飛快的折了個手機的樣子,想了想,又掏出支筆來,寫上了個“iphone”,一邊寫一邊說:“給你弄個蘋果的,這個時髦。”
周水強忍着笑,把手機點着了,同時在心裏暗念:“記住了,照完相以後把照片發到xxxxxxxxxxx号碼上,工錢一萬塊,己經付給你老婆了,拿人錢财替人辦事,記住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嘭嘭”敲門的聲音,然後有人喊道:“死者家屬,開門,急救室不能總占着,馬上要接病人了。”
沒辦法周水隻好打開門,門口立着位醫生,正要跟周水說話,哪知他眼神掃到面對牆立着的死者,這醫生吓了一跳,說道:“這是咋回事,沒死啊?”
這醫生一扭頭,向着護士站喊了一嗓子:“剛剛那個病人又恢複心跳了,各部門準備,搶救工作繼續。”
醫院的效率倒是真快,話音剛落,一大群醫生護士跑了過來,随後搶救器材同步跟進。周水一群人被護士推出急救室。大家措手不及,正目瞪口呆着,死人又被擡到床上。周老共給死者貼了五張符,這倒好,一張也沒剩下,全被撕了下去。
周水一拍大腿,心說:“得,前功盡棄了。”
這種事沒法跟醫生解釋,首先你說破了嘴皮子人家也不會信,其次你在醫院裏拿個死人瞎折騰,醫院不打110才怪呢,所以大家隻是幹瞪眼,沒轍。周老隻好把家什收好,找了長椅坐下。
正這個時候,周水收到一個手機短信,鈴聲一響,周水心中一跳,心裏說:“大概行了。靠,這也與時俱進呐。”
果然是一張照片,一張榜文貼在一面灰牆之上,黑紙白字。字是繁體,怪不得這個活鬼不認識。周水一扭頭,跟周老小聲說道:“成了,撤吧。”
大家剛要走,隻聽見急診室裏“嗷”的一嗓子,大家沒準備,吓了一跳。周老一拍大腿:“壞了,無常老爺沒及時收他,要走屍。”
原來周老的法事,是把這個人的魂魄從無常老爺的手裏借出來。這個鬼是回魂了,可周老的法事隻做了一半,還沒把這個孤魂給送回去。這家夥是個初來乍到的鬼,中陰身之時山重水複的,盡管被活佛做了破瓦,能讓這人在靈魂出竅之時少了許多痛苦。可這個人福報不足,并不能在中陰身的時候往生,他的神識又找不到路,又沒有與無常老爺無縫交割,所以他隻能暫時賴在肉體裏不走。可心跳沒有,呼吸沒有,這個人居然能動,醫生不吓個半死才怪。
周老跟周水說:“咱走不了了,得把那家夥送回去,這下有點麻煩。”
大家面面相觑。周水想了想,說道:“沒事,大不了咱把他帶走,回頭送法聖寺去,超度他一下。”
周老還是有點撓頭,他說:“我不是這意思,醫院裏咱咋施展呐?醫生們沒經曆過這事,還不弄的滿城風雨呀?”
爺倆正說着,急救室的門“咣”一下被撞開,醫生護士死命的往外擠,同時還伴随着護士們的尖叫聲,在醫院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這正合了周水的意,他一晃身從人縫裏擠了進去,隻見那個死者在床頭立着,身上還挂着線、插着管,似乎想從屋裏出去,但又找不到門,左跳幾跳,右跳幾跳,很明顯,它沒有視覺。
周水急切間進來,手裏沒有任何家夥。沒辦法,周水一抓他胸衣,使了個别子,想把他壓在床上。周水剛一近身,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幾乎把周水迎頭頂個跟頭。
原來初死之人,靈魂一走便九竅洞開,大小便自然**,若躺在床上,肌肉闆結漏出來的不會太多,可這個鬼一跳一跳的,等于使勁往下抖,可倒好,一點沒剩全抖出來了。
周水的手段是佛門的正密,天下第一清淨的法門。這家夥一身惡臭,就連佛菩薩都棘手,甭說周水了。
這惡臭一沖,周水頭腦一昏,下邊的動作就沒使出來。這家夥雖然自附自體,但靈肉不能結合,性質還屬至陰。而周水乃純陽之體,這個鬼好像感覺到了周水能化解它的陰性,它一晃身竟向周水撲來,隻一跳就到了周水面前。
周水驚了一下,順手一個“降魔杵”的手印打了過去,哪知對方隻是個良善的小鬼,根本就沒有魔性,這就相當大炮打小鳥,威力倒是極大,可對方不受力。
這鬼人被周水手上的力道打得晃了一晃,馬上又撲了上來,它雙手一圈抱住周水,周水的嗅覺告訴他,他掉茅坑裏了。
鬼人力道大的驚人,周水竟掙脫不開。這時周老也沖了進來,老人家身手也是極快,隻見他手腕一翻,從香筒裏順出三支香來,快速點燃,往香爐裏一插,一股輕煙直升了上去。
這時醫院的保安都聚到了門口,往裏一看,誰見過這場面?大家一起在門口篩糠,竟沒有一個人敢進來。
周老一盤膝坐到地上,一翻腕子又亮出那個金剛鈴,順手一搖,一個尖銳清脆的聲音直入人心。周水一聽這聲音,驚慌頓去,法信又生。他口中念了一句:“南無地藏王菩薩摩诃薩。”這句咒語合着一口氣,噴到這個鬼人臉上,隻聽“嘭”的一聲響,這動靜如同放了支小爆竹,周水這口氣直砸在鬼人臉上,鬼人一晃身,被這一口氣平推出足有一米遠。
事情發展到這會兒,周水也極是撓頭。不僅這鬼魂傷不得,就連這鬼的肉身也傷不得。因爲造成這種局面并非是這隻鬼的過失,這事情的緣起是看陰榜。法事隻做了一半,請鬼末送鬼,過失在人而不在鬼。甭看隻看陰榜這點小事,這也是恩。自古恩将仇報業力最大。
周水正琢磨辦法,這鬼人又撲了上來,這次不是撲向周水,而是撲向周老,這鬼人一入凡體,便靈台混沌,從直覺裏戀着陽世不想離開,而不離開的最好辦法便是陰陽中和,消磨其鬼性,周水父子是修行人,陽氣最盛,所以鬼的目标就是他父子。它似乎發覺鬥不過周水,目标便改成周老。
周老一門心思想幫周水解圍,沒想到鬼人朝他撲來,一時間措手不及,這鬼人撲到周老面前的時候,隻見一個人影一晃,橫在中間。
原來竟是杜絹,本來這女孩就有點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見周老勢危,情急之下竄了過來,上去就抽了鬼人兩個嘴巴。口裏還念念有辭:“剛給你弄個蘋果手機,你翻臉就不認人。”
對于鬼魂來講,女孩屬陽中之陰,陰氣一盛,這鬼人似乎猶豫了一下,杜絹順勢又是一腳,直接踢在鬼人肚子上,嘴裏還念道着:“哎呀,不服是不?小樣,看我不揍扁了你。”
這場景可足夠搞笑。
杜絹這一打岔,周水父子全騰出手來,周老順手抽出一沓符紙來,迎着鬼人一晃“啪”一下全拍在鬼人臉上。
周老的符紙是茅山術,最正統的道家法術,别說是這小鬼,就是幾百年修煉的惡靈,在這些道法之下,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鬼人應聲倒下,周老長舒一口氣,說:“沒事了,大家把他擡床上去。”
這時再看陸通和他那個小兄弟,倆人篩糠般抖做一團,還别說擡人,自己若不是靠在牆上,早就倒了。
周水父子再加上杜絹,把那家夥擡到床上。好一會兒,門口的保安才敢進來,有個隊長模樣的人問周水:“兄弟,是不是鬧鬼了?這也太猛了,死人見多了,沒見過這麽猛的。”
周水斜了他一眼:“哪有什麽鬼?這個人生前是個神經病人,再加上有個驚厥的病根,剛才是回光返照,這下死徹底了。”
周老緊盯着死屍的太陽穴,死屍兩個太陽穴鼓鼓的,皮膚裏還浸着一股黑氣。等了好大一會兒,太陽穴慢慢癟了下去,黑氣也逐漸褪盡。
周老這才把符紙揭了下來,随手一晃,符紙化做一團火球,周老食指一彈,火球馬上就煙銷火盡,連灰都沒留下。
保安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院子裏警鈴聲大作,看來是醫院打了110。趁着場面亂哄哄的,周水一群人快步走出急診大樓。
在車上周水打開手機短信,這下連周水自己都吃了一驚一一居然還是幅彩信。畫面背景灰蒙蒙的,主畫面是一面黃土牆,牆根下坐着個老太太,穿着一身對襟的灰土布的衣服,老人家的面孔不是十分清楚,但能看個大概,她年級在五十歲上下,臉上笑眯眯的,她身前是一架灰色的桌子,桌子的顔色不像是漆上去的,倒像是落了一層塵土。
桌子上放着一把古銅的獸嘴大壺,壺邊擺着一排黑釉的茶碗,老太太坐在案子後面,一付神定氣閑,寵辱不驚的樣子。
老太太身背後的牆上貼了一張告示,紙是黑顔色,字是白顔色。和陽間的恰恰相反。周水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又着重看了一眼這個笑眯眯的老人家,看來她應當就是那位孟婆婆了。
陰間的景象居然用彩信的方式發到了陽間,這很有些無厘頭,可若搞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便見怪不怪了。
從物理學的角度講,物質由基本粒子構成的,之所以呈現的不同狀态,是由震蕩頻率的差異而決定的。陰陽、五行最基礎的表現方法,也是利用粒子間的關系所體現。那麽當兩個不同的環境的粒子的震蕩頻率或者說波長相同的時候,兩者便發生了共振,這跟手機的原理有些類似。
比如說我們在某個時刻見到了另一個維度的景象,就是因爲那一刻兩個維度的粒子震蕩頻率恰好相同,使兩者在某一個點位上出現互動。最常見的是海市蜃樓,或者我們平常說的“活見鬼”都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另外,從宗教的層面解釋的話,這個“境由心生”也很重要一一當發心相同,目的性一緻,也能造成頻率的重疊,所以在這個特定環境中,一陰一陽的兩個蘋果手機溝通了。
榜文裏提到了一個叫鄭富貴的人,周水記下了這個名字,然後把信息删除。
這個鄭富貴榜文裏也有介紹,他今年三十七歲,山西陽泉人氏。這小子最擅長的是涸澤撈魚,張網捕鳥,尿滋螞蟻穴,水淹老鼠洞,最愛吃的是火燒麻雀,油炸田雞腿,生醮三吱,吊烤地老鼠,他這一生殺生害命無數。生死薄上,整整折壽四十年。
鄭富貴生前在漢華公司做架子工,就是負責結構交手架的工種,這個工種危險性較大,但薪水高。去年鄭富貴從架子上摔了下來,在醫院住了一周時間,最後還是沒搶救過來。
這就涉及到了工傷賠償這一塊,按常理漢華公司是沒有連帶責任的,該負責的是建築承包商。漢華公司僅提供材料和圖紙。建築由承包商完成,在協議當中有明文規定,工傷或意外死亡均由承包商負責。也就是說漢華公司沒有撫恤家屬的義務。
鄭富貴的死,屬于因果使然這是不假,不過事情假漢華之手發生,這也是漢華公司的果報。正因爲漢華公司撫恤金一分末出,死後的鄭富貴才到城隍老爺那兒投了一紙訴狀。
陸哲陽壽末盡,不屬本地城隍該管。這就造成了陰間告狀,陽世坐監這樣一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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