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把衆人讓到石凳上坐下，他親自給殃人把脈。一上手，周老倒吸一口冷氣。按老理講，殃人這脈息叫“遊魂脈”一一人雖沒死，但一隻腳是跨入了鬼門關的。這種脈一般出現在将死之人身上一一命若遊魂，脈若雞啄。雞啄脈，主三曰必亡。這就矛盾了，從氣息和體格上看，殃人還很有些壽數呢。
周老閉目思考了一會兒，一睜眼，問殃人：“今天貴庚？”
殃人道：“屬大龍的，四十八了。”
周老似自言自語：“本命年，本命年好哇。那……系紅腰帶了麽？”
殃人有點小腼腆，讪讪的說道：“那個…系了，從夜市上買的，這個……有關系嗎？”
周老忙笑道：“沒有，沒有，随便問問。若方便的話……還是避一避吧，從面相上看，貴造前幾年走下方運，雖談不上運去如山倒，但也是一步一低頭哇。當下倒是有一個轉機……不過，還是避一避的好。”
殃人聽得一頭霧水，弱弱的問了白老一句：“還請先生指教，這個，怎麽個避法？”
别人不知道，殃人心知肚明一一這幾年，他差不多喝涼水都塞牙，放屁打傷腳後跟——背到家了。之所以拼了命的想見一眼佛舍利，這也是一個原因。
另外，他自覺着人到了中年，離天遠，離地近，得考慮身後事了。佛經也說，親見舍利，十世不堕惡道。否則，依他挖墳掘墓的惡行，甭說化不了殃，就連堕地獄都得是最低的那一層。
周老不緊不慢的說：“不入五行，跳出三界，要避就避個徹底。”
殃人一聽，滿懷的希望化做泡影。心裏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是神仙境界呀，我倒是想，可也辦不到啊。
看殃人一臉的喪氣樣，周老淡淡一笑：“佛祖的一個“空”字，講得就是三界之外，不入五行。所以佛門又叫“空門”，你以身布施，自然有佛菩薩關照你。此外，别無安身立命之路了。”
“這……”殃人無語了。
出家爲僧自然是最好的消業途徑。可想一想青燈寒夜，一本經，一缽齋。這苦，也不是誰都受得了的。之前，殃人以爲散财之後，自然就會化殃消災。現在看來，樂觀的有點盲目了。
殃人老家在SX，自打小盧考上大學以後，這父子倆就再沒回過老家。一個是老家再沒有過得着的親戚了。第二是這殃人不能居有定所一一幹他們這行，有活兒了就是個組織。沒活兒了，就必須獨往獨來，越隐秘越安全。擱古時候，挖墳掘墓犯得是大辟之罪。
小盧四歲的時候，殃人就死了老婆，原因很簡單，跟着殃人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曰子，五年算是長壽了。殃人沒再沒娶妻，依他自己的話說：行了，就别再禍害人家閨女了，也算積點德吧。
殃人大額的固定資産，也就隻有那兩台還沒來得及上牌照的大切。就這，還是前幾天爲了上山才置辦的。近幾年，殃人一直住在BJ，在勁松橋附近租的房，這個地方離潘家園舊貨市場比較近，賣一些個出土的東西方便。殃人所有的家當都在兩張銀行卡上，一張他拿着，一張小盧拿着。
殃人躊躇着。他清楚周老的意思，如果像周水那樣，拜個高僧大德爲師，做個在家的居士，那就筒單了。他隐約的也有過這種想法。不同的是，周老要他出家爲僧。
這時周水接話說道：“舍利請出來了，就得建塔供奉。這事兒的緣起在土老那兒。我看，這一兩年您監工建塔得了。吃住在寺院，先适應着看。能出家則出，不想出家的話，咱再另外想轍。”
這時嚴謹己洗漱好了，偷偷的從屋裏出來。轉過人叢，正要向廚房走去，如玉眼尖，叫了一聲：“嚴謹姐。”
嚴謹隻好站住，略略有些尴尬，但随即釋然了。嚴謹大大方方的過來，和如玉、宋遷打着招呼。看見殃人，嚴謹倒愣了一下一一嚴謹在怡雲小館裏見過秧人，但那時候殃人帶着一付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半邊臉。
今天不同，殃人把墨鏡摘了。一是爲了體現對二老的尊重。二是殃人不像以前了，以前在太陽底下，他必須要戴個墨鏡。否則流眼淚，視力也會急劇減弱。現在除了眼眶裏還像冰一樣陰冷，殃人的視力竟和正常人沒啥兩樣了。看來，親眼看到舍利的功效顯露出來了。這時殃人猶豫着，他看了一眼小盧，小盧說：“我看周哥這主意挺好。”
殃人沒再說啥，沒答應，也沒拒絕。
周老的話自然是點到爲止。小盧想請周老給父親開付藥，把自己的想法一說，周老搖搖頭。說道：“令尊身上并無實病，無病怎麽開藥？不過，方子倒有一個，隻是并非湯劑。”
殃人看着周老，等周老餘下來的話。
周老取出一張信箋來，然後坐正身姿，在紙上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的寫上了一行字：嗡、哈哈哈、微三摩地、梭诃。
殃人一頭霧水，問周老：“您這寫得是啥呀，這方子咋用啊？”
周老認認真真的說：“念頌，認認真真，恭恭敬敬的念頌。”
小盧接話問：“伯伯，每天要念幾遍呐？”
周老說：“想到就念，越多越好。念的時侯心裏要這樣想一一我現在念的是我父親的名字。我依靠着他，他老人家能保護我。另外，這個恭敬、真誠要排第一位一一跟父親講話麽，要表現出作爲兒子的态度來。
周老寫下的這些字，是地藏王菩薩心咒，之所以周老并沒跟殃人講明，是因爲講明後就涉及到一個傳咒的問題，周老這樣傳咒并不如法。周水傳張主任《觀音菩薩聖水咒》的時候，程序雖然簡化了，但也是做了些儀式的。周老是想糊塗着傳，也讓殃人也糊塗着念，反正管用就行。
見殃人父子還是一臉的不解。周水解釋了幾句，道：“以後您自然會明白，現在就是恭恭敬敬的念，用嘴、用心都行。念多了一定有好處。”
書中暗表，後來殃人念頌心咒，念得一心不亂。了因大師都羨慕，誇贊他說：“施主是一句心咒打遍天下呀。看您這樣子，就是一個活教材。可見佛菩薩的咒語經文，字字珠矶真實不虛呀。”了因大師這樣講，那殃人一定是念出現報的成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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