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二樓,進了楊副司令的書房裏,兩人分賓主坐定。早有下人端上了熱茶。
等下人退了出去,楊副司令才譚天問道:“譚大夫,我老父親的病情怎麽樣?”
雖然他也明白情況肯定是大好了,但總要從專業人士口中聽到結論,才能放心。無疑,面前的年輕人就是最專業的。
譚天說:“老将軍的身體經過我的針灸疏通脈絡,加上秘制藥水的功效,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一邊說,一邊又從藥箱裏把那半瓶紅藥水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楊副司令伸手把藥水拿了過去,放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
無論怎麽看,從外觀上都看不出丁點特别的東西。
但是,剛才親眼看過它的神奇功效,楊副司令現在已經非常清楚的知道,這半瓶貌似普通的藥水,是真正可以救命的聖藥、神藥,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人的性命,能用金錢衡量嗎?特别是如楊副司令這樣位于金字塔上層的人的性命。
如果能儲備一批這樣的神藥,不但對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有保障,在一些其他方面也可以有非常大的作用……
譚天又說:“等今天老将軍将那半瓶藥水的藥力完全吸收,明天再給它喝完這剩下的半瓶,就可以完全痊愈了。我保證,身體狀況比他生病之前還有好。”
到了老人的這個年紀,即使身體健康,沒病沒痛,體質也是遠遠比不上正常的成年人。如果按主神空間的數據來衡量,大概也就十來二十點。半瓶藥水就可以把他救回來,再喝半瓶,甚至能把他年輕時留下的隐患統統清除掉。
楊副司令一邊反反複複地看着手上的玻璃瓶,一般裝出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譚大夫醫術這麽高明,是跟誰學的呀?”
譚天同樣漫不經心的說:“祖傳。”
楊副司令轉過頭,盯着譚天的眼睛說:“據我所知,你父親并不懂醫術。”
他心裏說,小子,别在我面前耍花樣,我早就派人查過你的底細了,還是老老實實的給我說實話吧。
譚天并不回避,迎着他的目光,一臉認真的說:“是隔代傳的。”
楊副司令說:“你的爺爺好像也不是學醫的吧。”
譚天面不改色,張口就來:“我是隔了幾代。”
呃~~~楊副司令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他很想問:小子,你見過你爺爺的長輩了嗎?見過哪位長輩?還幾代?
這小子臉色既認真又誠懇,但睜着眼睛說瞎話,張口就是一戳就破的謊言,那是打定主意不說實話,至于這些推搪的理由或直接就是謊話,那信不信由你。
但這畢竟不是什麽大事,人家不願意講,也不算什麽過錯。再說,剛剛才給你老父親自好了病,就算是說謊,爲這小事你也不好太過分吧。
見這個話題沒法繼續下去了,楊副司令順勢換了個話題,問了一個最關心的問題:“譚大夫,像這樣的藥水,你還有多少?”
譚天玩味一笑:“這個我也不多了,要留着保命的。”
楊副司令心下暗恨,這小子很機靈啊,我才剛開了個話頭,他就把路都給我堵死了。
知道對方年紀雖小,但相當難纏,楊副司令也不企望輕易的探聽情報,或者直接拿到那藥水了。随即跟譚天今天天氣哈哈哈的一通胡侃,哼哼,看誰先沉不住氣。
譚天如今行事直指本心,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像做什麽就做什麽。就比如:
“楊副司令,我花了這麽大力氣救治你父親,連保命的藥水都用掉了,你該怎麽答謝我呢?”
楊副司令沒想到他會這麽毫不掩飾的直接就開口索要報酬,倒是一愣:“譚大夫想要什麽報酬?”
譚天呵呵笑着說:“副司令這是任由我自己選擇嗎?要錢要官要軍火都可以?”
楊副司令吓了一跳:“你先說出來,讓我考慮一下,情況許可的話會盡量滿足你。”
“那我就要軍火了,怎麽樣?”譚天還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楊副司令眉毛跳了一下,說:“你要軍火幹什麽?走私?”
國内是嚴禁持有和使用槍械等武器的,他大緻查過譚天的底細,不相信他是要自己使用,那就隻能是走私到國外了。
每年華國都會向一些國家售賣軍備,但那是明面上的。爲了世界和平,人類福祉,所有有責任有擔當的國家,都盡量控制着售賣軍備的規模和數量。但戰争财好賺錢的道理誰不知道,因此,所有有能力輸出軍備的國家,都會努力的通過這一途徑賺取外彙。隻是如同公開的秘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采用台底下交易的模式來操作。
楊副司令作爲一方諸侯,在這方面自然不會一無所知,甚至隻要數量不大,他自己就有足夠權限進行運作。因此也不會聽到譚天說走私軍火而有什麽過度反應。
平心而論,楊副司令覺得,那紅色藥水的價值确實能抵得上一批軍火,也許還要超過。但是軍械武器東西不能隻從它自身的價值考量,還要考慮政治因素,外交影響,等等。
不過話說回來,直接要錢财做報酬不就好了嗎,何必多此一舉去走私?難道是要在我這裏開拓一個穩定的貨源?楊副司令不由暗自提高了警惕。
譚天看他一副緊張的表情,不禁覺得好笑:“你也可以理解爲走私。怎麽樣,可以嗎?”
楊副司令不解的問:“你醫術這麽高超,憑這個就能赢得榮華富貴,爲什麽要去幹走私?你祖傳的醫術不就斷了傳承?”
譚天擺出很驚訝的神情:“不會吧,副司令這麽精明的一個人,剛才那些瞎話也會相信?”
楊副司令差點沒一口鮮血噴出來。
你自己說的謊話,我不拆穿是給你留面子。你卻反而用這個來調侃我?
再說,這瞎話說了不到幾分鍾,你就自己給推翻了,還臉不紅眼不眨的,連一點點的不好意思都欠奉?
這是什麽人啊?!
楊副司令手握兵權,久居上座,何曾被人這麽戲耍過。當下臉一闆,身上立時迸發出一股沙場厮殺的鐵血氣息。
如果一般人面對他這濃烈的威壓,早就吓的手腳發軟,癱倒在地了。但對于譚天,卻連清風拂面都算不上。
候選者能走到僅次于掌控者的位階,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什麽大人物沒打過交道?區區殺戮氣息,當然不在話下。
譚天像什麽都沒感覺到,擺出一張魔鬼誘惑人堕落的臉:“考慮一下吧,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用那種秘制的藥水交換哦。”
氣勢威壓之類,其實就是吓人。如果對方不當回事,就會變成自己一個人在擺造型了。再說,聽到神藥的消息,楊副司令也無法保持淡定。
“剛才你不是說那藥水很珍貴,要留着保命嗎?”
譚天笑得像隻小狐狸:“雖然要留着保命,但我能自己再多調制一些啊。全世界就我一個人會調制,你說珍貴不珍貴?”
楊副司令連聲問:“你有多少藥水?怎麽交易?你想要什麽軍火?走私到哪裏?”
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的發出,可以看出楊副司令心裏是多麽的急迫,多麽的激動。他很清楚這藥水的作用。關鍵時刻不但可以用來救命,如果運作的好,還能成爲他仕途升遷上的一大助力。
他心裏都已經開始逐一篩選有可能交給譚天的軍火清單,還有如何保證交易的隐秘,以及萬一出現問題的各種應對補救措施。
把人家的興緻撩撥起來後,譚天卻擺擺手,大潑冷水:“你不要着急,這軍火我現在暫時還不需要,這次就是大家互相交流一下,了解彼此的意向。”
楊副司令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跟這小子打交道怎麽這麽累啊。
擺官威放氣勢什麽的對他完全沒用,自己又不能真的對他動粗。這小子很聰明,也很有分寸,說的話讓人很蛋疼,恨不得揍他一頓出氣,但他絕不逾越底線,所以雖然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卻又不能真對他做什麽。
能這樣招惹了楊副司令又讓他無可奈何的年輕人,譚天應該算獨一份了。
如果讓陳國星知道他的想法和感受,一定會感到心有戚戚焉,而引以爲知己。
楊副司令咬着牙說:“那這次的報酬,你是打算不要了嗎?”
譚天說:“就像剛才說的,我就是在軍火上有些事情将來要麻煩副司令。這次隻跟副司令溝通一下,了解彼此的意向。或者也可以說,其實我次來的目的僅是爲了讨要副司令的一張名片,能認識到副司令這樣的大人物,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如果副司令實在困難,那報酬不給也可以。”
這話說的甚是大氣豪爽,但譚天又畫蛇添足的補充說:“副司令應該不會有什麽困難吧?”
楊副司令真的從抽屜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譚天,恨恨的說:“報酬已經給你,你可以走了。”
譚天微微一笑,接過名片,輕聲說了聲“再見”。一轉身,走出了書房。
楊副司令看着他一步步走了出去,并把房門關上。
良久,楊副司令冰封一樣的臉上慢慢消融,嘴角甚至挂上了笑容。
他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這麽輕松的笑過了。
身居高位,讓他的氣勢與日俱增,即使他刻意地擺出和藹可親的态度,一般人也是戰戰兢兢,手腳發抖,能自如的說話已屬不易。像譚天這樣揮灑自如,嬉笑怒罵,絲毫不在意他的身份,甚至敢于對他調侃捉弄,更是絕無僅有。
這并不是說楊副司令的身份地位已經高處不勝寒,國内跟他地位相當甚至更高一些的也不在少數。但是能到這個層次的,都是年紀不小的老頭子了,身上帶着沉沉的暮氣,不可能有年輕人的那種跳脫和朝氣,更不可能跟他開這樣的玩笑。
再說,大家有各自的政治立場,有着屬于自己的利益團體。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會被對手或盟友深度解讀。他們的每一個舉措都要經過深思熟慮,反複考量。表現在外,就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這種壓力之下,誰還有心思開玩笑啊。
一句話,敢跟他這麽說話的老頭子,不會說;會這麽跟他說話的青年、晚輩,不敢說。
所以,譚天顯得多麽的特别,多麽的難得。
這小子聰明機智,有膽有識,居然能跟自己像死黨損友那樣胡侃鬥嘴。跟着他這麽一通胡鬧,多日來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勞好像都通通不翼而飛,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想到這,楊副司令突然一愣。
難道這些都是這小子有意而爲?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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