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了解過希菲爾的才能。
作爲一個精神生命體,他既不是出身于大世家,也沒有遇上誕生他的長輩。孤兒的他從小就像一個被遺棄的野狗一樣,6歲以前他還在垃圾堆裏刨食過着飽一頓饑一頓的日子。
很奇怪吧?明明是歐洲政治與文化及經濟最發達的國際大都市,居然還會有像他這樣的孤兒沒有被送入社會福利院接受公費救濟和教育。實際上這種情況直到現在都沒能扭轉,幾十年前的反調整者運動浪潮帶來的各種負面影響使得這個城市在醫療和社會福利問題上徹底失去了公信力。
沒有哪家孤兒院願意接受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指不定他就是‘惡魔’的種,平日裏在上帝面前虔誠禱告的白衣天使們在這種時候充當起了最讓人不齒的職業。她們忘記了最初的不論國籍不論種族的誓言,可能是因爲惡魔的孩子不算在内?
于是…他被波及了。
或許是因爲這個關系磨練了希菲爾堅韌意志。從小他就有比平常人更強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從小他就感覺自己與常人不同但又不知道不同在哪裏。靠自學和摸索他漸漸懂得了如何控制自己意識如何讓自己的精神成長起來,盡管這份記憶回憶起來都是痛苦。
最終在他14歲的時候被一個導師發現,也就是那個時候他來到了教導性共進結社——時鍾塔。
一夜之間從地獄來到了天堂,他不再需要每天爲了口糧而去偷去搶,或者去翻找那些過了期沒人要的食物。有着幾個世紀曆史的大結社不至于連供養一個孩童的财力都沒有,雖然他們本來就不是慈善機構。在那之後的5年裏小希菲爾在時鍾塔學到了很多即便是外面最好的學校都學不到的東西,他一直以來的困惑也終于得到了驗證。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他隻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裏跳到了另一個火坑。
希菲爾的前半身生活在城市和街道的陰影中,後半生一樣生活在世界的陰影中。不同之處在于他現在不必再忍受面包店老闆和貴族夫人們那惡意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個名門之後仿佛看見路邊蟑螂一樣蔑視的眼神。
就好像人類當中總有些人生來顯赫一樣,用古典的話語來講稱他們爲貴族,在精神世界同樣也是如此。既不是世家也絕非名門出生的希菲爾從不被人所看好,除了他的導師。
一個精神生命體的價值在于他的戰鬥能力,而戰鬥能力的關鍵要素在于靈裝。隻要是人類曆史上曾經有過的武器就一定會有對應的靈裝,但靈裝能夠對他人造成多重的傷害又和這把武器外形其實并沒有太大關系。
打個比方——兩把外形和銳度完全相同的劍。貧油材質構成的那把就是比生鐵鍛造的好上幾個檔次。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化爲武器?那這把武器的質量一定與那具‘身體’的質量是成正比。
大的世家在誕生下一代的時候會注意使用自己‘身體’中最好的也就是最沒有被痛苦記憶污染的那一部分,而他們的後代也會如此。這樣做的目的不外乎在世代增加的過程中不斷積累一族的優勢。時鍾塔裏獲得獎學金的學生很多都是持續了十代甚至以上血統純正的名門之後。
這也就是說在精神世界裏。個體的優劣是根據出身就被決定好了的這是大家普遍認同的一個觀點。
但希菲爾很讨厭這種觀點。
曆史出身的差異可以通過經驗和技術來彌補,靈裝再強那也隻是武器。武器是不會自己跑去殺人的,它能發揮出何種程度全憑使用者本身。熟練的身手和技藝完全可以彌補先天上的素質差異,他堅信這一點。而且他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到目前爲止他已經單槍匹馬幹掉了超過兩位數,出身名門曆史悠久的敵對陣營結社成員。
那些人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
這種認知在交手過後更加明顯了。
但是,現實未免太殘酷了。那些炫耀自己古老血統的時鍾塔結社優等生們,以及在過去的真理戰争中家族有着一席之地的家夥。主流風潮是由這些家夥決定的,就連那些頂着導師和教授頭銜的人也不例外。明明号稱教導性共進,實際上他們隻對出生名門的後輩們抱有期望。像希菲爾這樣身份低賤的家夥,能獲得一個結社成員的頭銜他就應該感恩戴德了——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爲的。
爲什麽前途期望要靠血統來決定呢?
爲什麽實力的可靠性要靠輩分的經驗多來決定呢?
誰都不重視他的質問,學長和講師們用花言巧語和各種‘曆史事件’譏笑他反駁他,然後付之一笑置之不理,除了那個領他進門的導師例外…
爲了證明自己價值他不得不加倍努力,他一直堅信隻要在真理戰争中取得優異的戰績就可以讓那些迂腐守舊的人改變對他的觀點和對現實的觀念。新世紀的第一場真理戰争受到所有人的重視,各派各系都在精挑細選門下最優秀的戰士。上一場真理戰争的慘烈程度讓全球的結社都失去了大量優秀的戰士,而活下來的大都不願意再攪合進去,就算現在也可能趕不上重塑一具身軀。
似乎可以預料到的,曆經幾千年,全由新生一代作爲主角參戰的真理戰争還是頭一回。
可是以希菲爾在時鍾塔的威望和聲譽他是絕對不可能有機會代表結社出戰的,更何況這兩個詞和他根本無緣。名單上羅列的名字永遠隻是那些生來就沒必要努力的混帳們。
我是付出了多少代價才活到今天的?你們憑什麽還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們的價值其實就跟垃圾桶裏過了期的食物那樣,換了個包裝也無法掩蓋其腐臭的本質!
“既然這樣就讓他們認識到你的價值不就行了嗎?反正也空有血統卻沒有實力的家夥遲早會死。”真正讓他将想法轉換爲實質行動的,是他那盲人導師這樣跟他說的時候。
即便是隸屬于同一個結社身處一個陣營。精神生命體依舊是精神生命體,他們依然遵循或者說無法抗拒從誕生開始就刻印在靈魂上的本能——那就是同類之間的互相殺戮,人類其實也是如此卻沒有他們那麽純碎。
先是時鍾塔三年級的高材生,威爾明頓家族的長子。再是萊梅裏亞家的千金。按照拟定名單上的名字挨個清除,他的手法不可不謂高超。
裝成事故的、嫁禍給敵對結社的。起初沒有任何人懷疑到他的頭上,但是漸漸地他開始自滿于自己小小的謀略,行事也變得過于大膽起來。發現事情有點脫離自己控制之後他的導師不止一次這樣告誡他,但是早已沉浸在殺戮快感中他根本聽不進去。
效忠自己的本能是好事,但如果連心智都喪失了那就隻是一件失去控制的殺人機器。
沒辦法,隻能讓他先退場了。
代行者米瓊恩.費米的先生死是在他除掉希菲爾之後,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贊美元首終于讓我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機會。雖說是劣等民族死前至少還能做件有意義的事情嘛、
導師是這樣認爲的,反正他的死最後追查起來也會算到希菲爾頭上,自己這個做推薦人的到時候肯定少不了受到牽連。不過既然這群傲慢的理想主義者也多少剩餘可利用的價值了,随他們怎麽折騰好了。就是赫爾梅斯老教授不好糊弄,還是趁他反應過來前早走人的比較好。
早早地收拾好行禮,距離飛往奧布的航班起飛還有5個小時…時間很還充裕的說。他的雙目是在以前的一次鬥毆中失明的,那個時候他太過于年輕且在那是他還不是導師。不過黑暗這個詞似乎完全對他沒有任何影響。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黑夜才是我們永恒的故土。
他現在關心的是想個什麽理由讓他那位老搭檔出點血,要不然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對了,就讓他給阿斯特家那邊找點麻煩好了,反正那個姓伯恩哈德的小丫頭原本就是既定目标之一,似乎就是在昨天?那兩小子好像真給趕跑了?現在的英國人真是沒有一點紳士風度。
此時此刻…
位于大本鍾本部學院的時鍾塔結社校區,此時正發生着非常紳(Hen)士(Tai)的一幕,在一位古典英國伯爵打扮的半百男子身邊圍繞着三個20歲出頭還是在校大學生的漂亮白人女孩。
如此溫馨到讓人想沖上去扇他兩巴掌的畫面正發生到一處寬敞狹長的走道内。每隔一定距離設置的百葉窗将清晨柔和的光線灑進這個和陽關沒有半毛錢關系的地界,尤其是這位教授冷峻的面孔正巧被陰影擋着的情況下。
“教授,我昨天發揮的怎麽樣啊?”
“教授,我昨天做的還不錯吧?”
“教授,有沒有給我的獎勵啊…”
像家養的寵物貓一樣少女們露出眼巴巴期待的神色。三女一男,一老三幼,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隻要不是有特别癖好的人不會覺得眼前的畫面自然,極度的不協調感充斥着周圍的空氣。
猶如慈祥的鄰家老伯,教授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挨個摸摸小貓的腦袋,然後他略顯得蒼老的嘴角露出難得一現的笑容說道,“呵呵,你們做的都很不錯,我很滿意…”
“呀——”
“啊啊,被教授表揚了,我真是太幸福了!”
“嗚嗚嗚…”
越是看到這一幕反而越是沒辦法保持沉默啊,本來以爲自己起地已經夠早了,沒想到比他早的大有人在。因爲愛戀?不對…這不過是盲目的崇拜罷了。
“哎…”在拐角,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導師馬爾基奧,還沒到講課的時間吧…”連頭都沒有回,僅僅隻是依靠感覺赫爾梅斯就鎖定了另一個人的位置和身份,職業加上姓名的前後組合讓他的話語感覺不到尊敬的意思。
然而就好像正在偷魚的貓兒被主人逮到了一樣,三個女孩兒在意識到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羞紅着臉跑開去了。
閑雜人等退場之後,躲在角落裏的那個人才優哉遊哉地提着行李從拐角處走了出來。像神官一樣的大衣,導盲用的拐杖…
“赫爾梅斯教授,繼續這樣下去,外面對您的風評可是會每況日下的啊。”年過半百的人了,還對20歲出頭甚至不到的小女生感興趣,可不是‘老牛吃嫩草’這句話就可以蓋過去的。或許他對那些姑娘隻有教師的感情,但人家不那麽認爲。
戀愛自由歸自由沒錯,可也不見得就可以不遵守倫理道德的約束了。
完全沒有在乎風評如何的打算,赫爾梅斯轉過身對上了馬爾基奧那緊閉的雙眼,有時候他總覺得這個人并不是真瞎。“怎麽?那麽快就打算走人了?”
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到一邊他無奈地笑了笑,“出了這檔子事我不認爲我能繼續擔任時鍾塔講師一職,畢竟他也是我推薦的學生,這是我應該負的責任。”
“我看你是出了問題就想跑吧?”教授如是說到…順便還有畏罪潛逃的打算。
“對于這點我不否認。”
真是臉皮夠厚的家夥…
接連有名門後代被殺害。
先不說是何人所爲是何動機?都無疑是在向外界宣稱曆史悠久的時鍾塔結社現在也不過如此。一個步入暮年的古稀老人?這是他和更多的領導人所不願意看到的。在對比了一下拟定的下一場真理戰争名單之後就可以發現兇手是有目的性的針對,然後就是逐一的排查。
在調查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很多可疑之處,作案者的手法不可謂粗糙但離完美還差得很遠。現場殘留物的分析,瞳孔縮影,錄像監控…很多地方都可以找到線索,繼承了赫爾梅斯家族推理能力的現任赫爾梅斯族長——理查德.赫爾梅斯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
那個從沒人注意的雜種小子!
證據?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他并沒有向所有人公開的打算。
被幹掉的人都是學府數一數二的優等生,精神生命體之間競争的本質就是殺戮。弱者,理應被淘汰…他堅信這一點,身爲名門大家族不是死在光榮的戰争中而是被一個半路出家的野種幹掉,就算是偷襲隻能說明他們也不過如此。
結社沒有任何理由将未來托付在他們這種隻會花拳繡腿的人身上。
剔除隐藏在良種中的雜種…對于這一點他和馬爾基奧到是有着共同的認識,甚至連最後要怎麽給這件事收尾都是如出一轍。其實赫爾梅斯教授本來還期待他能多處理掉幾個劣種,結果首先看不下去的是馬爾基奧,而代行者的死卻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同樣以靈裝對戰,對精神體來說緻命的武器卻可以百分百免疫的人類占盡了優勢,畢竟打起來的時候可沒多少時間讓你換成常規武器的。所有的情報和注意事項都在事先交代給了費米先生。
在代行者裏他也是極爲優秀的存在,即便這樣也隻能拼到一個同歸于盡的結果嗎?
顯然不可能,因爲遺體檢察的結果隻有使用者本人而已,那麽就隻有第三人在消滅兩人之後做了清除工作。極有可能是在對戰前希菲爾就遭到了攻擊,幹掉他後順手解決了費米。戰鬥發生在兩個不同地點,時間不會差太遠,但是在完事後那個人将屍體被搬到了一起做成兩人功歸于盡的結果,最好的證據就是化驗的結果隻有一種痕迹殘留!
昨天教訓了阿斯特家的小子之後他又清楚了一點,那個人确實不是妖精之環派來的。
“馬爾基奧,我一直很好奇,那麽多年了你到底在時鍾塔是爲了什麽?想要得到什麽?”
“我?呵呵,我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導師而已能有什麽可得到的?再說了每個人都有點小秘密不是嗎?教授先生。”他盡量地裝出一副大好青年的嘴臉。
意料之中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赫爾梅斯已經沒有興趣再和他對話下去了。其實他完全可以就地解決他,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那麽做。
“算了,我不在乎那些垃圾是什麽結局,也對你的目的沒有興趣,但我不喜歡自己的内部有不安定因素存在…”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今天我就走再也不會回到這裏。”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馬爾基奧顯相當很識趣。今天這個人放過自己是出于幫他了一點小忙,但原則就是原則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兩人錯身而過,從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上下級而是敵人甚至更糟糕的關系。
“對了,馬爾基奧…”教授停下腳步,重新戴回挂在拐杖上的高帽。“到了奧布順便替我向阿斯特家問個好…”
“非常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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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時候啊!”
意識從靜海深處蘇醒過來,入目的就是蜜斯缇那張好看的俏臉,下意識的說出了,“蜜斯缇,連你也死了嗎?”這樣一句不經大腦的胡話。
等到意識到不對勁之時,腦門上已經傳來了火辣辣的感覺。
“我整夜守着你誰知道醒來的第一句話卻跟我說這個?幹脆被驢踢死算了!”她狠狠地瞪着躺在床上的我,從她的話語中總算明白過來我撿回了一條命,然後就是連續好幾天的昏迷。在這期間這個自稱是我妻子的女孩兒一直守在我身邊。如果是這樣那我剛才那句良心被狗吃了的話确實挨了一個暴栗還還不夠。
這裏是…
淡淡的青草香,歐式貴族别墅一樣的圓頂。直起身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人工湖和草坪,以及那被藍色大海所浸沒的天空。15年的歲月日日夜夜都能看到的景色,沒想到僅僅隻是離開幾個月卻好比過了幾個世紀之久,都讓我快忘記了家的感覺是什麽了。
啊,回家的感覺真好啊。
“蜜斯缇,是你把我…嗚啊!”
“小迪——!!”拉着長音孩童一般的甜美聲線,母親大人直徑朝我撲了過來,多少年了她永遠都不會改一下這個壞毛病。
“抱歉母親大人,您交給我的任務,恐怕我沒辦法完成了。”回想起在倫敦的可怕經曆,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再有同樣的感受了,那種無助感。
“沒有關系哦,小迪,媽媽我一點都不介意哦。”
“啊咧?母親大人…”
“可是可是啊,現在…”她開心地斜坐到我身邊,滿臉笑容地的樣子讓我一陣渾身發抖,“小迪要面對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了呀!”
“最重要的事情?”還是人生中?
可惡!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不體諒兒子的母親啊,爲什麽我都這樣了還要想着辦法來捉弄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會下來的啊,連遺書都沒機會送出去。
母親大人在家的時候從來不會有正經的一天,多少我還是能從她的話中分辨出離譜程度,既然她用上了‘人生’,那可以肯定是最殘酷的。幫幫我呀蜜斯缇。
蜜斯缇?你怎麽!!!!
或許是剛才一直還處在朦胧狀态,加上她那張臉離我相當地進,以至于我沒看到這個女孩兒現在穿着的是一件什麽衣服。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是一件美麗地讓人感到窒息的白色婚紗…蜜斯缇的身體原本就很美,我見過她穿晚禮服和穿泳裝的樣子,但兩次加起來都沒這一次婚紗的沖擊來的要強烈。低開的胸口露出鎖骨以下胸部以上大片健康的肌膚,蕾絲構成的花邊緊貼在她隆起的胸口上,華貴地完全是名家一針一線縫制的裙擺和手套是那麽地般配。幾乎垂到地面的透明頭巾微微蓋住她的側臉,配合母親大人親自挑選的水晶皇冠和天使之淚。世界最美新娘的桂冠非她莫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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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目光愣在她身上的同時她反而很不好意地努起嘴,用一種終于發現了啊的表情回敬過來。
等等…婚紗!
不會吧…
“是啊是啊,因爲小迪馬上就要結.婚.了.哦!”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