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無法原諒的罪



人質交換前30分鍾…

“做交易?”

屏幕上的金發少女一臉不悅的神情重複着我剛才說的話語,如果說現在不論我說什麽西爾維娅都聽不進去可是一點都不在意料之外呐。

幸好她不是那種在關鍵時候耍小姐脾氣的女人。

距離地球軌道還有将近一天路程的宇宙區域一角,激烈的戰鬥剛剛結束。幾分鍾還大打出手的兩人此時正背貼着一塊隕石靠在一起,暗地裏窸窣着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秘密談判的發起人是我,交談的對象自然是死活不承認自己落敗,頂多算平手的麻煩女人西爾維娅.薩拉。

沒有了往日的逼人英氣和富有魅惑性的好聽聲線,此時的西爾維娅倒多了幾分憔悴,嗓子也有些沙啞。畫面上的她隻露出一隻左眼,額頭的另一半邊用劉海覆蓋。隻不過即便是這般狼狽她的嘴巴依舊是得理不饒人啊。

“交易?和你做交易對我有什麽好處?”

“爲什麽你首先想到的是對你的好處呢?”沒想到她開口第一句竟然是這樣,我無奈地撫着腦袋有些好笑地問道。

本來以爲她是不是被打傻了腦袋暫時不好使,但接下裏的高調言論讓我重新認識到和她劃清界限的必要性!“僅限于交涉對象是你的時候,不放任自己自私一下豈不是很虧?别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可是個愛國的美少女呢。”

自誇自己是美少女的要麽是貨真價實的美少女,要麽就是自戀到無可救藥的八婆。我認識的人中有同時符合上述前提的正好有兩位,但都是前者。

【這女人真讓人感到火大。】

“歐尼桑,姐姐說她不喜歡這個女人。”

美音啊,别說是你姐姐了,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昔日的種種惡作劇和糟糕的習慣讓我對西爾維娅退避三舍,自己心裏十分清楚這女人不是個好的交談對象,可我現在也沒别的選擇。

闆着臉讓自己看上去一副嚴肅認真的态度,我措辭強硬的說道,“那麽我就把話題上升點深度好了,薩拉的大小姐!事先說明你我的時間可不多了!”

微微帶有生氣意味的聲音在兩人的頻道中想起,她俏皮地看了我一眼确認我不是在拿她開心後。這個家夥才變成平常那副正兒八經的樣子。

“說說要求和提出的條件吧。”

“讓你的人隻要是還能動的,馬上俘獲那艘地球軍驅逐艦,蒙哥利馬号的引擎已經被你擊毀完全動彈不得,趁他們還沒放出救援艇、大天使号也無暇顧及…迅速拿下它。”

屏幕一側那艘倒黴的戰艦渾然不知自己不過是剛出了狼窩又跌進了虎穴,我冷冷地笑道。“用那艘船上的人交換拉克絲,這是最好的機會不是麽?”

“這就是你的的要求嗎?我還以爲你會說什麽呢。”西爾維娅不屑的表情似乎就在說——我老早想到了。順應她的态度,我也看到了不止一台具備完整戰鬥力的Ginn從她的納斯卡級旗艦發射口出擊。

“當然不是…俘獲蒙哥利馬好隻是達成要求的前提而已,重要的是後面的情報。”

“前提?”

“對,前提…等抓住那條戰艦,就可以以交換人質爲理由向大天使号發出停戰聲明,然後你們就可以換回拉克絲啦。”

“他們不會同意的!我肯定會在完成人質交換後直接幹掉她們,你是知道的。”能夠毫不猶豫地将綁架、拿錢再撕票的那套歪理擺出來,還說得那麽像回事的女人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也算屈指可數的說。

當然,換成我是ZAFT的指揮官肯定也會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撕票啦。娜塔爾也當然明白如果人質交換完成會發什麽,所以…

“地球軍确實不會馬上同意,他們也知道後果。但是隻要掖着拉克絲不放你們就毫無辦法,然後等到第八艦隊的主力到達能夠逃脫或者救下蒙哥利馬号的幾率會更大點,隻是這樣一來撕票的可能性也會暴漲呢。”

淡定地點點頭,聽完了我的說法,西爾維娅臉色依舊毫無變化。

“但是呢…那樣一來我會很難辦,所以就找一個折中一點的方法吧。”

“???”

啪——雙手合一,我露出燦爛的微笑将已經準備好的計劃和盤托出。

“由我出面,作爲中立以及雙方都信任的第三方主持人質交換儀式,并且承諾ZAFT在之後的諾幹個小時内不會展開追擊,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得不同意了。”

“居然自稱中立?真是大言不慚啊。”

“也不想想到底是誰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從赫利奧波利斯開始一次一次給我搗亂,這筆賬我還沒算呢…”

要不是你把我的‘别墅’給毀了,我至于落到這般地步還用那麽麻煩的手法嗎?

“那你弄瞎了我一隻眼睛的賬我找誰去算!!?好吧,就算我們兩個扯平了,但是确定他們會跟着你的想法走。”西爾維娅輕描淡寫地把她做過的事情給否認了,怪不得美音說你右邊看不到,瞎了一隻眼睛還跑到戰場上。

但是憑什麽你說扯平就扯平呢?

“爲什麽不呢?”搖了搖頭,我對她的霸道有些無奈。理智提醒我現在不是和她讨論無關緊要問題的時候。

“大天使号成員不足一路上強征赫利奧波利斯的學生做苦力,各部門人員都不齊備。如果能得到蒙哥利馬号上有經驗的船員可以恢複相當一部分的戰力,而要回了拉克絲的你們也必須分擔出一到兩艘戰艦護航回國,戰力就會大打折扣。隻要撐過了最後幾個小時的危險期他們就可以順利和第八艦隊彙合,到時候和追擊過來的你們一戰也就不會那麽沒有把握了。”

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選擇。

“當然啦,在你們動手之前我肯定會離開那艘船的。隻要沒有我出來攪局配合你和勞的兩艘戰艦增援,要吃掉隻有一台X和以MA爲主的滿編第八艦隊應該不會太困難,我之前動手都是盡量手下留情了。”

沉默了那麽幾秒,無法從我的話語中找到不和諧的音符,而這個提案聽上去又很難拒絕的西爾維娅擡起頭來認真地看着我問道。

“你保證不會再來礙事?”

“幫地球軍跟你們作戰對我有什麽好處?”我嗤之以鼻地反問。

“之前幫他們對付你們和你們要追他們的理由是一樣的,我們都是爲了取得大西洋聯邦最新瑞MS的技術。現在機體的技術已經被你們拿到了,但是完整的CoupleLink系統核心資料你們也很想要吧?”

三番五次被這個系統的威力打退的ZAFT,尤其是在一線和大天使号有深刻接觸的西爾維娅絕對不會不重視。從琴裏那裏得知隻得到一架裝有原型駕駛艙的Aegis卻要想解析這套系統并量産化的可能性無限接近零近。估摸地不錯的話,最高評議會也應該秘密下達了能奪取就盡可能奪取,實在不行務必摧毀的指示。

琴裏習慣撒謊和騙人,但起碼對自己的歐尼醬不會有加害之心(暫時如此),所以她答應把完整資料給我就應該不會食言的…

賭一把吧。

“你的目的僅僅是爲了資料?”西爾維娅看我的眼神怎麽都像是法官在審視油嘴滑舌的慣犯一樣。

對于這樣的‘審問’我早已習以爲常,斬釘截鐵地回答。

“當然!貨到走人就那麽簡單…”

之後是生是死就跟我沒任何關系了,就這樣順從地接受我的要求吧。然而從西爾維娅緊閉的櫻唇中吐出的,确是一個令人心寒的用詞。

“騙子!”

她冷冷地聲音帶着刺骨的寒意穿過隔絕生命的真空智海,把我的給凍在了當場。

“是因爲可愛的妹妹吧?”

“這…”

“就是因爲有可愛的妹妹吧!!?”

“不是,你聽我說!”

“别狡辯,明明是看上了那個副艦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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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娜塔爾你怎麽看…”

“他們的信用怎麽樣我不清楚,但眼下我們确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看着黑發小蘿莉那副欲言又止,但還是把我想要聽的話不緊不慢吐出來時那副可愛模樣的時候,我開心地笑了。

和西爾維娅的交易最終以演變成對女性的癖好是妹妹還是金發**之間的争執後結束,随後我便回到了大天使号故技重施起來。談判的對象換了一個,說的話自然也就必須有相應的變化,否則是要露餡的。

但現在看來效果顯而易見嘛。

ZAFT給出的承諾通過我傳達給了大天使号的各位,在完成人質交換後的1個小時内不會進行追擊。時間上的問題克魯澤那家夥咬地很死,一個小時不能多也不能少。簡直就是掐着點要來一場最終演出一樣。

不出所料,在我将交換人質計劃講出來之後,大天使号的決策層也表現了情理之中的反對态度。很明顯再蠢的人都看得出來沒有後顧之憂的ZAFT鐵定會撕票的事實,這早已是預料到的。但是當我把幾層厲害關系,諸如繼續挾持拉克絲可能造成的戰火進一步擴大還有其他可能性。以及現在釋放拉克絲可以對地球軍帶來的有利之處逐一拉出來後,他們也不得重新不審視現實和理論的差距。

駐守近地軌道的第八艦隊确實在朝這邊趕,可是搭載有另外三台X以及援軍的另外兩艘ZAFT戰艦會先到一步。

最終,在我的‘好心勸說’和‘保證’之下,有些無奈的碼硫艦長還是接受了這個對他們非常不利的選擇。

呼…騙過去了…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們一樣?”

“這是你的錯覺!快回去睡覺!”

穆的第六感據說幫他數次避開了戰場上橫飛的流彈,但在不是戰場的地方也挺有用的嘛。

“對了拉米娅斯艦長。”突然想起了什麽的我回過頭,朝那位面露微苦臉色的美女艦長。

“該幫的我都幫到了,出現了預料之中的傷亡但那也是超出我能力範圍的事情,戰場上沒有什麽絕對的事情。但就結果而言我也按照約定救下了蒙哥利馬号的船員,隻不過現在人還在ZAFT手裏。希望等回我提出要求之後你不會再食言吧。”明明是故意騙她的,可我依舊還打算從中漁利,這并不是喪失了基本的道德而是印證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句東亞古話。

聽到這話,娜塔爾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表情就知道她已經聽懂了‘我要什麽你們就得給什麽’的言外之意。

現在的大天使号能付出的代價?

想來想去就隻有保存在數據庫裏的X系列資料了。身爲效忠大西洋聯邦的軍人,把國家機密交給國外高層完全可以用叛國罪來論處。明知道是什麽樣的後果,娜塔爾也一句話都沒說。看來比起身爲聯邦軍人的使命,她還是選擇了永不背叛彼此的家族盟約啊。

隻有碼硫的愚笨就真的讓人感到心中千萬隻XXX奔過的艹蛋感受了。

“我會向提督進言,盡量滿足你的要求。”她這樣的回答讓我登時就僵在原地。

這真是…極好。

轉過身,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度我的表情變得極爲陰暗。

靠!我最讨厭跟我玩這一套,提要求就給我老老實實答應!别給我又扯到什麽提督上去。偷偷的交易誰都不會知道的,偏要捅到高層,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既然這樣的話,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可不負責啦。

“那就有勞艦長啦。”不情願的把話說滿,黑着臉正準備離開艦橋的時候,蘿莉冷冰冰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慢着…你不會以爲剛才的事情我會輕易放過你把?”

這次是娜塔爾,剛才是事情?難不成她還記恨那個梗?

“你指的是???”無所畏懼地回頭,眯眼再加上燦爛的微笑,迎接我的是一隻即将和眼眶親密接觸的粉嫩拳頭。“你說還有什麽?當然是妹妹給你的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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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揍了?所以你就決定出賣他們?”

“不要說的那麽難聽,出賣戰友這種事情我怎麽可能做得出來呢?哪怕隻是暫時的,況且我又不是真記恨娜塔爾,隻是某人的愚蠢選擇讓我很不爽!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在幫他們清楚隐藏在内部的毒瘤啊。”

“沒人會喜歡藍波斯菊的。”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藍波斯菊,不過有一點索蕾雅你說錯了呢。”

“哦?”

“并不是因爲拉米娅斯的關系,而是一開始我就這麽打算了,哦!人質交換開始了,咳咳...那麽請雙方負責人交換彼此的電子簽名...”

“......”

回到陰謀敗時的場景...

看到對面明顯是準備撕票的意圖,大天使号的艦橋也炸開了鍋,首先發難的自然是拉米娅斯艦長。她對着通信頻道大聲質問道。

“什麽意思!你們ZAFT是要違背信用嗎?”

信用這種東西...難道拉米娅斯小姐不知道隻有在雙方對等的前提下才會生效的嗎?并沒有在頻道中插嘴,我準備以逸待勞地欣賞這出預定好的戲碼。雖說劇本的設計人是我,可是壞人這種角色自然隻能由ZAFT來代勞啦。

“怎麽可能呢地球軍的各位,我西爾維娅.薩拉怎麽可能做出違背諾言事情,況且怎麽說都不能當着阿斯特家大公子的面給人難堪啊。”

字正腔圓的聲調,我似乎感覺到通信窗口上拉米娅斯她們看我的眼神如同見到了叛徒一般。

“那爲什麽要單獨把芙蕾的父親扣押。”

“哎呀呀小妹妹,不要說扣押那麽難聽,我們隻是找他另有其事罷了。”

西爾維娅笑着解答了米莉的疑問,反倒是一直沉默不語的娜塔爾點破了人質交換條約中隐藏的漏洞。

“提案上隻規定用拉克絲換回先遣艦隊所有幸存的大西洋聯邦軍人,注意是聯邦軍人!喬治.阿爾斯塔次外務長不是軍務人員,所以不屬于交換的範疇。”

無奈地捏着太陽穴,娜塔爾萬分懊悔爲什麽沒有提早發現對方的陰謀。但就算發現也阻止不了什麽吧?

“嘛...就是這麽一回事。”

說得無比輕松的人是西爾維娅,和她成明顯反差的是拉米娅斯艦長。爲了告訴地球軍的各位她不是在開玩笑,一群全副武裝的ZAFT士兵沖進迫降的小艇,沒過多久便将一個穿着一身明顯尺寸不合軍服的中年男子綁下船。整個過程甚至半分鍾都不到,沒有任何反抗ZAFT便獲了的此次交易的最大成功。

全程轉播的畫面放映在大天使号格納庫内,當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芙蕾大小姐看到自己父親下場之時,她激動地哭了出來随後便發了瘋一般,嘴裏嚎啕着不堪入耳的用詞。場面之凄慘、情節之悲壯即便是最鐵石心腸的種族主義者也爲之動容也說不定...

才怪呢!

悲慘的畫面嘎然而止,在那之後除了一片寂靜就隻剩下難以壓抑的憤怒了。

“即便是這樣你們扣押外交人員也是違反國際法的!迪拉爾!你到底在幹什麽!爲什麽不阻止他們?”

正在偷笑之時被人點名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強忍住笑意我正經八百地念出早已準備好的腹稿。“非常抱歉拉米娅斯艦長,我隻是仲裁者兼裁判,唯一的職責就是确保雙方的交換條約真實有效。也許地球軍的各位無法接受現在的不利狀況,但就事實而言ZAFT并沒有出現違反條約的狀況。另外...”

嘴角勾起一個迷人的弧度。

“如果艦長大人質疑ZAFT的行爲違反了國際法,大可以向聯合國安理會投訴并由他們派人進行核實和制裁。”

語出驚人…

“對不起我差點忘了,現在已經沒有聯合國這一國際組織,所以拉米娅斯艦長隻能拜托地球聯合。但是P.L.A.N.T是地球聯合的敵對國家,所以隻有當地球聯合取得本次戰争勝利的時候才能夠繼續追究相關負責人的責任。”

我的話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将大天使号最後的一絲希望扼殺在了搖籃裏。

“就如迪拉爾說的那樣,不甘心的話就取得這場戰争的勝利吧!不過呢,有些罪名不管在哪裏都是通用的,比如說...屠殺平民所犯下的反人類罪。”

令人驚愕的黑曆史一個接着一個。

“什麽!”

“屠殺平民...”

“反人類罪?”

“這怎麽可能!芙蕾的父親參與過屠殺?”

米莉捂住嘴巴,好看的眼眸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金發女子,完全無法相信她所說的事實。在索蕾雅的眼中西爾維娅興奮的眼神裏滿是仇恨與不屑還有一絲絲即将複仇的快感。

“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吧?喬治.阿爾斯塔。”

絲毫不給别人思考的時機,西爾維娅像一名揭發罪人行徑的法官振振有詞地翻開深埋在歲月中的曆史。

“記得30年前你還在南美洲的像條狗一樣乞食,有一天下午你餓倒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落門口時被發現你的調整者夫婦救了一命。他們款待你爲你治療傷口,但是一句感謝的話都沒得到。得到隻有你幾天後帶來的一群藍波斯菊武裝份子...”

令人說不出話來的真相,公共頻道内很默契地沒有說話!琴裏低下頭開始在記憶深處尋找她應該記得的這段曆史,不經意之間擡起頭卻發現年前的學生們早已握住拳頭,顫抖着。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藍波斯菊幹了什麽?西爾維娅沒有刻意講明,但是被大火吞沒的村落,灑滿了鮮血的農田,哭嚎的嬰兒婦女還有被用各種手段殘忍殺害的調整者居民,每個人的腦海中都像放映機一樣回放着他們的思維所構想出來的畫面。或許虛構的畫面因人而異,但那血腥和殘暴的感覺卻是相同的。

“大西洋聯邦次外務長?哈...别開玩笑了!你是靠着給藍波斯菊提供目标的功勞才一步步換來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在那之後你又這樣害死了多少人?”

“不可能!父親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格納庫内少女的争辯自然不會被宇宙對面的年長少女聽見,但是西爾維娅接下來的話着實給了所有人一記悶棍。

“想要看證據嗎?我這裏全有...”

艦橋、MS駕駛艙還有艦内閉路電視。所有被轉播了頻道的地方同時播放着駭人聽聞的畫面。那是一片被烈火覆蓋的村落,從拍攝的角度來看是航空拍攝,接下來是數張被拉近的畫面。一次走過的彩色鏡頭上清晰可見被槍殺、絞殺甚至淩.辱的村民。那些手持步槍的武裝分子正在朝天開槍或是興奮地高喊着什麽口号。最後畫面定格到了其中一人身上,盡管時隔了30年,也依舊讓所有人認出了喬治.阿爾斯塔當年的面孔。

他正在練習如何射殺一名調整者...

“還需要更多麽?”已經不用了吧...戛然而止的畫面變回了西爾維娅那不帶任何表情的俏臉,也将所有人再度驚醒。這一次即便是地球軍這邊也無話可說。

這也正常,無論是誰看了這些大概都不會再質疑ZAFT的行爲是否站在了道德制高點上。

努力擡起頭,當喬治.阿爾斯塔次外務長看到制服他的士兵陰暗的表情和如同瞪着死物一般的眼神後。第一次感到了何爲恐懼,他顫抖地張開口,嘴巴卻不受控制地吐出幾乎就是認罪的言語。

“不可能,爲什麽會有人知道這件事的,這照片是假的!所有人當時都已經...”本來還想抵賴,可他在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下證據确鑿了。

“所有人都已經死了?你是想這樣說吧?”

西爾維娅獰笑道。

“你以爲當時是誰的無人機拍下了這一畫面?确實你們幾乎殺死了所有人,但是很幸運的是有一個人被埋在屍堆下尚存一口氣,他靠意志撐到了趕來營救他的歐西安娜救援部隊。那個人就是我的父親,現任ZAFT軍事委員長帕特裏克.薩拉!現在我要爲我的父親複仇!”

咔嚓咔嚓,拉槍栓聲音錯落響起,仿佛隻要西爾維娅點頭這個十惡不赦的人就會被當場處決。但是席古的駕駛艙裏,注視着被一群士兵摁倒在地闆上用槍指着的精瘦男子,西爾維娅依舊強壓下了那股沖動,讓已經準備好行刑的士兵放下槍口。

“你知道嗎?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不過我不是藍波斯菊,ZAFT也不是恐怖組織。我不會現在就處決你的,但我會把你押解回P.L.A.N.T,在那裏你将接受法庭公正的審判!”

嗙!——法錘敲響了最後的喪鍾,被士兵帶下去的阿爾斯塔一臉頹廢的樣子。在最後審的判上他的辯護律師還能做最後一搏,但也改變不了從30年前就已經被決定好的命運。

接通娜塔爾呼入的加密通信,不太清楚P.L.A.N.T法律的她問詢如果被P.L.A.N.T法庭審判,次外務長會被怎樣判處時,索蕾雅的回答是——“最好的結果是死刑,或者在地球邊境的小行星帶勞役到死爲止。另外死刑可以供犯人選擇是槍決還是絞死...”

“......”

“至于地球軍的各位,沒你們什麽事了。從現在開始我給你們1小時15分鍾的時間,到點還不快點消失的話可别怪我們。”不等大天使号這邊還想再說什麽,轉播通信就此斷絕。

至此,鬧劇算是徹底結束了。當然最後...

“合作愉快西爾維娅。”

“合作愉快迪拉爾,我愛你哦...”

“去死啦!”

有點想吐的感覺,在和那邊的連接斷掉前我隐約間還能聽見一些聲音。那整齊的頻率和節奏感似乎所有調整者軍人爲他們的兩位女神還有ZAFT高呼萬歲的呐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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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拉克絲,也算遵守了和麻煩女人一号的約定。至于後面和麻煩女人二号的交易...那确實是我臨時起意的,但是西爾維娅高超的配合加上連蒙帶騙的誘導技巧,能夠糊弄過去也勉強算是萬無一失吧?

是時候該應付一下這邊這個爛攤子了...

不出所料,帶着被扣留許久的第二波穿梭機回到大天使号,我和索蕾雅就被蒙哥利馬号艦長帶去‘談話’。說是談話看着氣氛和審問也沒大區别,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他們還沒撕破臉皮到用槍指着我們兩個。隻是看周圍那些被救下來的聯邦士兵,沒一個給我們好臉色看的。

“我說,别那麽不開心了,好歹各位也是爲了世界的和平而盡了一份力啊。”

“世界的和平?你竟然有臉說這種話!”

羅蘭特少校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盛滿軟飲料的密封杯都飛了起來。看來他絲毫沒有感謝是我把他們從死亡邊緣救下來這件事,反倒是一口咬定我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他懷疑其實并非沒有依據。人質交換是我提出的不假,将他在内的大西洋聯邦軍人救下來也不假。但是當着人家的面和ZAFT裏應外合把他們原本保護的重要人物擄走卻是無可饒恕的罪行。身爲軍人這是他們的失職,但是人類總能夠本能地規避責任。

于是算來算去他算到了我頭上。

吸了一口琴裏準備的軟飲料,我漫不經心地說道。

“難道不是嗎?地球和P.L.A.N.T英勇無畏的戰士們抛棄前嫌,一同将參與過令人發指行徑大屠殺,罪大惡極惡貫滿盈的藍波斯菊種族主義武裝分子高層之一逮捕歸案。這可是正義的又一場勝利啊,而且是在證據确鑿的情況下。”

我特意加重了‘屠殺’、‘罪大惡極’、‘種族主義’幾個用詞,然後還唯恐不亂地添一把火,把剛才西爾維娅展示出來的照片再拿出來刺激衆人的眼球,盡管這份證據本來就是我提供給她的。

我的話讓幾乎蒙哥利馬号艦長吐血。

這并不是在拿他開心,如果喬治.阿爾斯塔的罪行被公布又是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被P.L.A.N.T當局逮捕歸案,那确實沒人能救他了。過去聯合國還在的時候還有安理會這個具備強制執行國際法的機構,但有一句話怎麽說來着?

——國際法,說白了就是小國的救命稻草,大國的擦屁股紙。

連安理會有的時候都是某些國家的超大号廁紙,現在就更别提啦。再說了,人都被P.L.A.N.T抓到那還不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麽?

可以說,現在這個世界再一次回到了西曆1945年之前那個血雨腥風外加充滿了驚險政治和種族歧視格局下的是時代。

“你!!我以大西洋聯邦第八艦隊少校的名義,懷疑你串通調敵國謀害我國政治要員…”

“他是塞西莉亞.拉娜.阿斯特的兒子,你沒有權利逮捕他。”打斷他的是娜塔爾冷冷的聲音。

大概是覺得自己被級别低了三級的某位女士,尤其還是蘿莉體型的副艦長不給吃了閉門羹。這位在當前聯邦軍人中職位最高者便想招呼手下硬來,卻被他自己的副官拉住,然後嘀咕了什麽之後隻能一臉憤恨表情地多看了我一眼。

“好吧,退一萬步講,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綁架我國外務官員是違反國際法的!不管次外務長過去做過什麽,他現在是我們大西洋聯邦的外務官員,應該享有外交豁免權,這種事情我們無法接受!還有你們!拉米娅斯艦長、巴基露露副艦長,身爲聯邦的軍人,你們竟然沒有看透敵人的狡詐和這個陰險無恥的調整者給你們下的圈套!”

你到底是正直的軍人?還是隐藏地很深的藍波斯菊支持者?弗拉達上尉嘴角抽搐好一會,他有點看不透這個人了。

被少校的怒火波及的兩位女士也挺尴尬的,碼硫在看過這些證據之後不像之前那樣表現地比較反感ZAFT反咬一口這件事。而娜塔爾根本就連理他的心情都欠奉。要說這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撿回了一條命但丢失重要保護對象的羅蘭特少校首當其沖,然後是‘作戰不利’及‘臨陣怯場’的拉米娅斯艦長以及巴基露露副艦長都必須負責。最後,自然隻能是芙蕾.阿爾斯塔這個可憐的少女了。

走過場的踢皮球加扣屎盆持續了幾分鍾,末了羅蘭特少校起身準備在副官的護衛下離開氣氛沉重到不行的艦長室,還不忘回過頭再加上臨走前的餞别。

“這件事情我會向提督和聯邦軍報告的,讓次外務長被敵人擄走一事你我都難逃幹系。至于你!阿斯特家的小子,别以爲這件事就會這樣算了的!走着瞧吧!”

突然大開的電子門害地在外面偷聽的少年少女們失衡跌倒,疊羅漢的搞笑模樣換來的是男子對軍紀的訓斥。而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冷冷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還真是讓人歎爲觀止的言論啊,艦長大人。”

“如果喬治.阿爾斯塔可以爲他在30年前所做的事情開脫的話,那麽那些被以色列特工從全世界追緝最終落網,參與過猶太人大屠殺的原納粹黨衛軍軍官都可以從墳墓裏跳出來給自己翻案了!!”

艦長室頓時鴉雀無聲,就連那些被訓斥的學生兵們也被着威嚴的音浪震地喘不過去來。話語越是說到後面,我的口氣也尤其愈發兇惡。

甚至過了好一會,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我才感覺到一絲暖意。放在膝蓋上握成拳狀右手手已經被旁邊的索蕾雅輕輕抱住。而一直注視着我前後表情變幻的琴裏更是看上去格外痛苦與不忍的樣子。

她已經明白有些事情自己恐怕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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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拉爾,你剛才有些激動了。”離開艦長室,在回房間的路上,腳邊的球形機器人凱娜爾這樣對我說道。

“是啊,一想到和那些亡靈一樣的敗類我就情不自禁地感到憤怒。”納粹的核心思想是實現種族淨化,雅利安名族制勝的種族主義。藍波斯菊則是把對象換成了自然人這個群體,共同之處在于都是無差别的排他性還有就是标榜着自己才有唯一生存的權利,是神的選民。

神的選民…哼——

因爲多了将近100名蒙哥利馬号幸存船員的,大天使号寬敞的過道不再像之前顯得那麽空蕩蕩,來來回回穿梭着身着白色軍服的軍人。在偶爾有路過我們的時候我總能看到他們投來的不懷好意的敵視,還有窸窸窣窣的低語。

心情不好的緣故他們在說什麽我根本就沒有聽見,但是絕對逃不過裝有精密聽音器的凱娜爾和聽力極好的索蕾雅的耳朵。

“就是那個人出賣了次外務長!”

“可惡的調整者人…”

“爲什麽調整者會在我們的船上…”

“我甯願死在戰場上也不要被一個調整者救!”

你們就趁現在盡量嚣張吧,死人們。索蕾雅這樣想到。

在路過又一個拐角的時候,栗發少年基拉正垂頭喪氣地靠在牆邊,悶頭往自己喉嚨裏灌不知道是啥的軟飲料。那似曾相識的頹廢樣子就好像被人甩了的大好青年一樣,隻是讓人奇怪的是這小子的額頭和臉頰被大大小小的創可貼覆蓋。

“基拉?你這是怎麽搞得…跟人打過架一樣。”

“迪拉爾先生!!”

我們的出現似乎讓有些驚慌失措,現在想想在之前的戰鬥中我和這位妹控少年結下了很深的誤會,不好好解釋清楚的話勢必會影響我的名譽。可是接下來基拉的行爲就讓人大吃一驚了。

“對…對不起迪拉爾先生!我之前都誤會您了。”

“哈?”

居然能在這裏見到傳說中的拜大禮,但是讓一個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給我禮拜有點怪不好意思的。“之前說了很多無禮的話,真的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到底是你妹控地太深?還是悟性太差?我有些搞不懂了,“過去的事都不要說了啦,我也沒往心裏去。倒是你,這個時候不去陪美音沒關系嗎?還有你的朋友們呢…”

美音那副天真傻傻的樣子要是被不懷好意且對調整者有敵意的船員纏上就麻煩了。

“琴裏博士帶美音去做定期檢查了,賽依和米莉他們在安慰芙蕾,聽說芙蕾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想見,而我…我實在沒臉去見他們呀。”

這是肯定的呀,換了我也一樣,但是我知道基拉不想去自找沒趣的理由不止這些。

“迪拉爾先生,芙蕾的父親他真的會被判處死刑嗎?”作爲曾經的同學,基拉有些不忍看着芙蕾就這樣失去父親,不是光榮的死在戰場上,而是屈辱地死在刑場上。對處刑者的家屬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關于這個問題,對P.L.A.N.T法律比我要懂的索蕾雅重複了一遍她跟娜塔爾醬說過的事情,然後就看見基拉的表情變得相當難看。

“基拉啊我就直說吧。所謂的國際法都是唬人的玩意,小國的救命稻草大國的廁紙,西曆時代中、美、英、法、俄五大理事國就不受其約束。到了C.E.時代隻不過換成了大西洋聯邦、東亞共和國和歐亞聯邦這三巨頭而已。但是不管在哪個國家,不管有沒有能夠執行國際法的唯一機構。屠殺!大屠殺!這些是反人類的罪行。”

至于反人類罪是怎麽判的…就看各國的量刑标準了。

“而爲了能夠逃避這個責任,有些人就找到了把其他和他們同樣擁有感情、思想和心智的生命體排除在這一類的做法!”

那就是…

“冠以其他的名詞——不承認他們也是人類這個事實。”

怪物!天上的怪物!爲了蔚藍而清淨的宇宙!…

強烈的既視感讓基拉愣在了原地,直到我在他額前輕彈手指才将他的思維拉回到了現實。“這樣的口号還覺得少嗎?”我笑道。

“那芙蕾的父親…”

“死定了呦,當然我不覺得他有什麽可憐的,不過我現在倒是好奇你是怎麽搞的?被人打成這樣。”

問到這個問題基拉開始還不想回答,直到被我和索蕾雅兩人的目光注視好久,才支支吾吾地承認自己跟一些蒙哥利馬号的船員發生了争執。先動手的幾名士兵被他逐一打翻後引來了更多士兵的敵意,在事情快要不可收拾前被趕來的弗拉達上尉阻止。所幸幾名士兵和基拉都隻是一點皮外傷,肇事者很快就被明白事理的娜塔爾醬送進了禁閉室。

“現在你明白了吧?隻身爲調整者,在自然人的軍隊中爲他們戰鬥,不管做的多好總有人會用敵視的眼光看着你。爲你自己着想就趁早離開這條船吧。”

拍拍他的肩膀,如此深奧的話語留給這個懵懂的少年足夠時間思考。自然人嫉妒仇視調整者、而調整者又蔑視自然人,西爾維娅的部隊還有現在救下來的蒙哥利馬号船員更讓我看清了這個事實。

所以基拉啊,你是永遠都成爲不了他們的,縱使并非所有人都敵視你,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那種善意的眼光實在太少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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