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夕陽西下,海風輕撫。
羊城南沙區。
一棟白色臨海别墅三樓陽台上,闫宇凡雙手撐在欄杆,漆黑的眸子,靜靜的望着大海。
吱啊!
甯靜中,闫宇凡身後的門打開,一名國字臉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站在這裏已經半個小時的闫宇凡,眨了眨有點幹澀的眼睛,撇了一眼走近他身邊的中年男子,開口道:“決定讓你來送我?”
中年男子不置可否的選擇了沉默。
闫宇凡動作不疾不徐的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看着遠方翻滾的海浪,道:“成叔,其實我輸的并不算冤,你說對不對?”
姓陳名成的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話意模糊道:“世事變幻無常,誰又說得準呢?”
闫宇凡贊同的點了點頭:“世事确實夠無常的,至少我就沒想到,曾經爲我爸爸擋過一顆子彈,關系親如兄弟的成叔你,竟然也會背叛他。”
也許因爲内疚,陳成沒有選擇回應,自顧掏出煙,點上。
闫宇凡似乎也并不奢望自己一句話,就燃起陳成心底的内疚,令他回頭是岸,自嘲地笑了笑,道:“一個月前,考察長安分公司時,臨時興起就去了一趟五台山。在那裏,見到了一位不知道法号叫什麽的老和尚。這老和尚,很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一見面,茶都沒顧得上讓我喝一杯,就說我今年必将大禍臨頭。我是不信佛的,但我奶奶念了二十多年的佛經,沖這點,我就多嘴問了一句。我問他,這禍我能躲得過麽?你猜他怎麽說?”
陳成随口問道:“怎麽說?”
闫宇凡不慌不忙的把手中的煙點燃,吸了一口,似乎在回憶什麽,停半分多鍾後,才繼續道:“老和尚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我不知道他搖頭,意思是他不知道,還是說我躲不過。不過,我本來就是随口一說,也沒打算信他什麽,所以也就沒繼續追問。現在回想起來,這老和尚還真有點道行。但可惜的是,這位高人,我今生是沒機會再見了。”
說罷,闫宇凡撇過頭,看着陳成問道:“成叔,你相信人有下輩子嗎?”
陳成看着闫宇凡眼神中的‘認真’,一時間拿不準闫宇凡突然說這話,是臨時興起還是意有所指的,并沒有急于回答。
思緒轉了轉,給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你信?”
闫宇凡點了點頭,眼神堅定道:“我信。”
陳成愣了片刻,道:“身處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什麽是絕對的。輸了,會遺憾,也會有不甘心,但這又能怎麽樣呢?能改變結果?”
闫宇凡淡然一笑道:“成叔,這盤棋,你們精心策劃布局了這麽久。參演人員,從我的親伯伯,到父親的心腹結拜兄弟,再到公司幾大董事,甚至包括我的未婚妻和後媽。單就這份錯綜複雜的龐大陣容來看,别說我一大學剛畢業的愣頭青了,哪怕商場裏再滾個七年八年,結果也逃不過一個輸字。所以,我真沒什麽好不甘心的。”
陳成似乎認同這個說法,點頭道:“小凡,成王敗寇,輸了就是輸了,找再多借口都沒用。我很高興,你能想通這點,真的。成叔對不起你爸,也對不起你,但我不這麽做的話,對不起的就将是我的家庭我的孩子。人都是自私的,既然左右要選擇一個,我也隻能這麽做。說這些,不是求你原諒,隻是想說出來罷了。”
話音一落,陳成從後腰處掏出一把銀色的沙漠之鷹,對準闫宇凡的腦袋,神色凄然道:“小凡,時間不早了,如果沒什麽要說的,成叔就早點送你上路吧。”
闫宇凡似乎早已看破生死,一點也不怵腦門上頂着的冰冷槍口,神色平靜看了一眼,随即低下頭,動作緩慢的從兜裏,掏出兩張折疊好的A4紙。
手中捏着紙張,闫宇凡擡頭看着陳成道:“成叔,說句心裏話,雖然我心裏的确怨恨你,但我卻沒資格責怪你的選擇。畢竟你救過我父親的命,而且不止一次,你不欠他什麽,沒道理再爲他犧牲家庭跟孩子。”
說到這裏,闫宇凡攤開手中的紙張,然後遞給陳成道:“人死債消,你之于我父親和我們闫家的恩情,到今天,也該一筆勾銷了。臨别之際,送你樣東西,就當紀念吧。”
陳成猶豫了一下,接過紙張,稍稍向後退了幾步,空出一個即使闫宇凡出手奪槍,他也能夠快速反應的距離,然後攤開紙,快速浏覽起來。
“這······”
陳成快速在紙上掃了幾眼,雙眼徒然瞪大,臉上帶着不可置信甚至恐懼神色,看着闫宇凡。
這兩張紙,其中第一張完整的記錄了闫宇凡父親車禍事件的始末。
内容詳盡到不僅列明了主謀、策劃者、聯絡人、執行者,而且還附有整個計劃進行的步驟和線路圖,以及事後處理方案說辭等等。
至于第二張紙,則是一幅畫,一個人脈架構圖。
圖畫的正中央是闫宇凡伯伯闫東林的名字,随着層層開枝散葉出去後,架構圖宛如一張圓形龐大的蜘蛛網,密密麻麻趴着幾十号名字,其中便有他陳成的名字。
很顯然,這一份,便是這兩年來,參與弑主奪權星空集團的花名冊。
“你···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陳成臉色驚恐,這兩張紙帶給他的震驚不可謂不大。
姑且不去說這第二張紙,單單第一張紙的内容,便讓他無法理解。
因爲參與當初暗殺星空集團董事長計劃的人,雖說也不少,但這裏頭的大多數人,都是執行計劃人員,各司其職,真正知曉整盤計劃,絕對不超過五人。
那麽問題就來了。
計劃隻有五個人知道,而五個人都是闫宇凡的殺父仇人,斷然沒有把計劃贈予他的可能,否則豈不是自己在找死?
但若說是闫宇凡自己猜出來的,打死陳成他也不會相信。
猜能把細節什麽的都猜的毫無偏差?
至于偷計劃,那更不可能,因爲計劃根本就沒有形成文字。
那這計劃,還有那份名單,到底是怎麽得來的?
陳成想不透。
更讓陳成想不通的是,闫宇凡既然早便知道父親是自己等人設計所殺,也清楚所有參與‘搶奪’星空集團的人員名單,爲什麽一點動作都沒有?
要知道,他雖然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做到力挽狂瀾,但他有足夠多的機會,能做到在死之前,殺上幾個人爲父親報仇,爲自己墊背。
可他不僅沒這樣做,而且似乎對仇恨,對死一點都不在乎。
這到底是爲什麽?
陳成心裏,驟然堆積起無數的謎。
闫宇凡看着陳成慌亂的眼神,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從哪得到這些的,是什麽時候得到的,又爲什麽明明知道,卻又不動手報仇吧?”
陳成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但他眼神難掩的渴求之色,卻出賣了他。
闫宇凡沒有吊他胃口折磨他,解惑道:“因爲我還有下輩子,今天死了,明天就能在别人身體裏重新複活。到那時,我對你們而言,就成了透明人。一明一暗,我可以慢慢陪你們玩。而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陳成一聽,懵了。
雖然也沒把握闫宇凡在臨死之前會好心幫解開他心中這個謎,但絕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不着邊際,甚至荒謬可笑的話來。
下輩子?在别人身上馬上複活?他這是瘋了嗎?
将陳成不可置信的神色盡收眼底的闫宇凡,歎息道:“成叔,你應該相信的。”
“是嗎?”
陳成說着,食指彎曲,貼緊扳機,不冷不淡道:“那我等着。”
闫宇凡毫不在意的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咱走着瞧的樣子。
“還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确定闫宇凡因爲絕望而神經不正常後,陳成實在沒心情,也沒興趣跟他再說什麽了。
闫宇凡咧嘴一笑,道:“後會有期。”
嘭!
話音剛落,陳成食指微微一用力,一顆子彈帶着殘影,穿進闫宇凡右側胸膛。
“慢慢享受你最後的時光吧。”
興許報複闫宇凡不願告知真相,陳成故意沒有一擊斃命,有意讓他看着自己的血一點點流盡,直至死亡。
陳成收槍轉身,闫宇凡跌坐在地,血流如注。
疼痛,沒有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故而沒有嘶喊,也沒有掙紮。
隻是覺得好冷好冷。
冥冥中,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詭異的在他腦海響起:“小子,你時間不多了,告訴老夫你的選擇吧。”
闫宇凡猶豫着,答道:“真的不能選擇‘一夢十八年’嗎?”
“不能!”
那道聲音斬釘截鐵道:“老夫雖是桃花源小世界,僅有的三名帝尊之一,但如今受傷嚴重,隻剩一縷靈智殘存,實力大打折扣。即便老夫盡全力,施展三千大道,興許能助你渡輪回,重返十八年前。但是,如此一來,老夫必定會精竭而散,而你也難保安然無恙。”
“另外,這也有悖于你和老夫之間的約定。”
聞言,闫宇凡微微歎息。
幾日前,重傷隻殘存着一縷靈智的巫傲松,附身被囚禁待死的闫宇凡體内,一番天人交戰後,巫傲松和闫宇凡倆人達成了一項交易。
巫傲松幫助闫宇凡重生,作爲條件,闫宇凡拜巫傲松爲師,繼承他的衣缽,修煉至天位境後,開啓傳送帶,進入桃花源小世界,找尋巫家血脈,爲巫傲松重塑肉身。
在重生的方式選擇上,闫宇凡毫無意外的傾心‘一夢十八年’。
期盼着重生回十八年前,繼續陪伴父親,清除星空集團叛亂的棋子,好好生活下去。
但巫傲松始終不同意。
如今,臨選擇時,他忍不住問最後一次。
“那我選擇‘奪舍重生’吧。”
沒辦法,闫宇凡隻好另做決定。
“很好。”
那道聲音很欣喜這個選擇,說道:“人選,老夫已經找好了,并替他打通了七經八脈,更改了氣運,你奪舍成功後,老夫會将畢生所學,全部灌注你的識海,随即兵解真氣,助你鞏固經脈,鞏固修煉的基礎。之後,希望你能勤學苦練,如若五年内,你無法晉升天位境,喚醒老夫。屆時,你我将徹底消散于人間。”
血越流越多,氣息逐漸萎靡的闫宇凡,虛弱的應了一聲。
“那麽,老夫祝你成功,五年後再見吧!”
話音一落,闫宇凡随即失去意識,眼皮重重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