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都是荒涼的雪地,這種孤獨的感覺讓他很不爽,因爲這會讓他聯想到前世那冰冷的房間。
好在,前面不遠處,他終于看到了一個酒家,那是建築在山腳下的幾間敞軒,屋外四周都有寬闊的走廊,朱紅的欄杆,配上碧綠的紗窗。
走進酒家,他才發現,這欄杆上的紅漆已經剝落,屋檐上蓋滿了皚皚白雪,屋前的雪地上車轍馬蹄縱橫,還可以聽到屋後有馬嘶聲随風傳出。
就是這座酒家,在茫茫的雪地裏,讓他擁有了一絲安全感,隻有喧嘩的鬧市,擁擠的人群,才能驅散他的孤獨,與寂寞。哪怕這些人是他的敵人。
剛剛進門,就有酒店的主人上前問道:“這兒有剛溫好的酒,客官可要來上一壺?”
“自然,再上兩個小菜。”
“好叻,客官您請裏面坐。”
找了張桌子坐下,酒店的主人馬上就端了一壺酒上來,随之一起的還有三兩個小菜,孫寶兒雖然不懼寒冷,可還是立馬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奇怪的是,這老人上了酒菜之後卻并沒退下,見到孫寶兒喝下了酒,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松了客氣,問道:“客官,這酒的味道如何?”
當着他的面,他自然不能說不好了,何況對于酒他也不甚了解,于是說道:“酒不錯,能夠驅寒。”
老人聞言,蒼老的面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道:“這酒專門驅寒,隻要喝下了酒,就再也不會感覺到寒冷了?”
“哦?”這話聽得孫寶兒莫名其妙,不過他卻沒多想,也許這是人家一輩子的生活智慧吧,于是他接着又喝下了第二杯。
老人退下,沒有繼續說話。這時候,酒店中又出來一個女人,這女人從面相上看去到有幾分半老徐娘的風味兒,眼睛充滿了風情,牙齒也很白,再往下看去,她的腰……
看到這裏,孫寶兒一口将嘴裏的酒吐了出來,隻因她這腰,這腰似乎已經沒有了,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并不太大的水缸,裝的水最多也隻不過能灌兩畝田而已。
看到孫寶兒這一幕,那女人頓時臉色大變,不過馬上換上了一張笑臉,說道:“想我薔薇夫人昔日也是貌美如花,二十年前我們家裏卻總是高朋滿座,那時候江湖道上的少年英雄,風流劍客,有哪一個不想來拜訪我?隻要能陪我說兩句話,看我一眼,他們就好像吃了人參果似的,開心得要命,你不信問他好了。隻是如今看到小兄弟這表現,我明白自己卻是風韻不存了。血手飛針?小兄弟,你這個诨号可是威風得緊啊!”
“嗯?”聽到這話,孫寶兒立馬就感覺不好,雖然他不喜歡這個綽号,不過這眼前之人竟然認識他,那也一定是沖着金絲甲的來的。沒想到,一件金絲甲居然給他惹來了這麽大的麻煩。
不好,這酒……
想到這裏,孫寶兒立馬運功,可是,内力卻是半點也提不起來,他佯裝鎮定,不過卻瞞不過對面的老人。
“别死撐了,薔薇夫人下毒的手段,豈是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能夠防備的。”
“果然,還是大意了,唉。”
孫寶兒心裏這麽想着,他這是第一次在武俠世界中遭了暗算,事實也的确是他大意了。
隻不過,他就坐以待斃了嗎?
這薔薇夫人,平時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說她不漂亮,雖然孫寶兒沒說話,可是他這表現,比親口說她醜還嚴重十倍,所以看到他中了毒,卻是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簪,徑直地往孫寶兒的座位而去。
誰知她剛沖到孫寶兒面前,剛想将那根金簪刺入他的眼睛,那老人忽然從後面飛起一腳,将她踢上屋頂。
她百把斤重的身子撞在屋頂上,整個屋子都快被她震垮了,等她跌下來的時候,已隻剩下半口氣。
“嗯?你爲何…咳咳。”
孫寶兒剛想發問,可是卻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老人也不管他,自顧自地介紹道:“想我孫逵,這二十年來,已經受夠了她的氣……”
聽着此人的故事,孫寶兒對他頗有些同情,此時他突然記起來了劇情,對了,這酒店不就是?唉,都怪自己啊,要是記得清楚些的話,如今也不會中了招了。沒想到,好歹咱也是穿越人士,這真是丢臉丢大發了。
“你也不要怪我,年輕人,本來你的大名已經有些響亮了,如今遇到了我,卻也是你的劫數。金絲甲對我實在有大用,隻要我能殺了梅花盜,不僅可以揚眉吐氣,還能得到那九十餘家約定的一成财富,這數目,可是極爲可觀的。
除此之外,江湖中公認的第一美人也曾揚言天下,無論僧俗老少,隻要他能除去梅花盜,她就嫁給他。”
孫逵就這麽一個人說着,孫寶兒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看死人一般,因爲他知道,接下來這人就會被林仙兒所殺。
“你看外面。”看着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孫寶兒不禁提醒道。
外面?孫逵一驚,轉身,門前不知何時已站着個青衣人,他身材并不矮,也不太高,神情悠閑而潇灑,一張臉卻是青滲滲,陰森森的,仿佛戴着面具,又仿佛這就是他本來的面目。
孫逵大驚之下,怒吼一聲,吼聲中已向這青衣人攻出三拳。
這二十年來,他非但未将武功擱下,反而更有精進,這一拳招沉力猛,拳風虎虎,先聲已奪人。
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這三拳雖然未必能擊石如粉,但要将一個人的腦袋打碎,卻是綽綽有餘。
那青衣人的全身都似已在拳風籠罩之下,看來非但無法招架,簡直連閃避都未必能閃避得開。
誰知他既未招架,也未閃避,隻是輕輕一揮手。
他出手明明在孫逵之後,但也不知怎地,孫逵的拳頭還未沾着他衣裳,他這一掌已掴在孫逵臉上。
他隻不過像拍蒼蠅似的輕輕掴了一掌,但孫逵卻殺豬般狂吼了起來,一個觔鬥跌倒在地上。
等他掙紮着想爬起來,左邊的半邊臉已腫起了半尺高,紅裏發紫,紫中透明,連眼睛都已被摔到旁邊去了。
青衣人淡淡道:“憑良心講,你死得也實在有些冤枉,我本來并不想殺你的,可是我這隻手…”
孫逵沒有腫的半邊臉連一絲血色都沒有,每一根肌肉都扭曲着,襯着另半邊臉上一堆死肉,那模樣真是說不出的猙獰可怕。
他剩下的一隻眼睛裏更充滿了驚懼之色,望着青衣人的一隻手,嘶聲道:
“你的手..你的手..”
青衣人手上,戴着雙暗青色的鐵手套,形狀看來醜惡而笨拙,但它的顔色卻令人一看就不禁毛骨悚然。
孫逵目中的驚懼已變爲絕望,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喃喃道:“我究竟作了什麽孽?竟叫我今日還見着青魔手?”..血手..飛針,你,你,求求你殺了我吧,快殺了我吧。”
“唉,誰讓你也姓孫呢。”看到這一幕,他不禁點了點頭。孫寶兒雖然中了毒,可是剛才已經用混元功壓制住了,而且,沒有人知道,他的金針,并不是靠内力發出來的。
孫逵掙紮着擡起了頭,顫聲道:“謝謝你,謝謝你,我死也忘不了你的好處。”
隻見他右手随意擡起,一根金針就穿透了孫逵的喉嚨,沒過多久,他的身體也化作了一灘血水。
青魔手?這應該就是林仙兒了。他這青魔手乃是伊哭的徒弟丘獨送給她的,不止如此,藏劍山莊少莊主遊龍生、少林心鑒、嵩陽鐵劍郭嵩陽、百曉生、呂鳳仙、阿飛、荊無命、上官飛、伊哭等等,這些人無一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正如她所說的:女人無所謂正派,正派是因爲受到的引誘不夠;男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爲背叛的籌碼太低。
看着林仙兒,孫寶兒嘴角微微翹起,心裏頓時有了主意。女人能夠利用男人,男人又未嘗不能利用女人,剛才他之所以要露這一手,自然也是爲了向她證明自己的實力。
雖然他血手飛針已經有了點名氣,不過沒有親眼看到的人,永遠不知道他的可怕,如今他正是要讓林仙兒意識到他的價值,才能學那姜太公釣魚。
果然,看到這一幕,面具後面的瞳孔明顯的一縮,隻是孫寶兒看不到罷了。
“血手飛針果然名不虛傳,老實說,在你出手之前,我還想試試,看看學了小李飛刀絕技的你,是否能夠例無虛發。”
“現在呢?”
“現在?現在我可不想了。”敲了敲地上的血水,她本能地側了側身子,露出了厭惡的情緒。
“你也是來取金絲甲的嗎?”孫寶兒明知故問。
“當然,你的金針雖然厲害,可是你總該知道,這‘青魔手’是用伊哭采金鐵之英,淬以百毒,鍛冶了七年才制成的,可說是武林中最霸道的兵刃之一。”
孫寶兒本以爲她會出手,聞言露出了警惕,可是不等他說話,林仙兒繼續說道:“那麽,我若将這青魔手送給你,你肯不肯将金絲甲讓給我?”
欲擒故縱,這一招孫寶兒使得爐火純青。他知道林仙兒勢在必得,所以并沒有馬上回答。
林仙兒沉吟了半響,忽然自懷中取出個長而扁的匣子。
她将這匣子慎重的放在桌上,用兩隻戴着鐵手套的手,笨拙的将厘子打開,立刻便有一陣劍氣砭入肌膚。
這黝黑的鐵匣子裏,竟是柄寒光照人的短劍。
隻聽她說道:“寶劍贈英雄,這柄‘魚腸劍’,天下無雙,總該能配得過你了吧。”
魚腸劍?有點意思,雖然他現在沒有學劍,可是這魚腸劍到底也算的上一個防身利器了。
不過,孫寶兒仍然沒有說話。隻是呆呆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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