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了興雲莊的事情,孫寶兒就計劃上少林去了,這次他沒有叫上李尋歡,而是讓他在李園等待他的回歸。
瞞着林詩音,他将龍嘯雲父子和莫蘭安頓在了五十裏外的一家農莊,并且留給了他們一筆錢财,這樣做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李尋歡也無話可說,任由他操辦。
林詩音醒來後似乎失憶了,整個人變得有些恍恍惚惚,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她的回憶似乎停留在了認識龍嘯雲之前,也許這就是驚變帶來的後遺症吧。
李尋歡有些擔心,不過孫寶兒卻勸他不要擔心,這對于雙方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一旦少林事了,這個傷心之地也不值得久留了。
他不是沒有勸過孫寶兒,因爲上少林畢竟是爲了他李尋歡洗脫清白。可是孫寶兒卻沒有答應他的同行,不說此行他有着自己的私心,單單是一個林詩音就無法讓他放心,如果再出意外,那李尋歡這輩子估計都不會開心了。
除了心眉大師之外,她還帶上了林仙兒,因爲她是其中重要的一環。臨走之前,他再次感受到了窗外有個呼吸,隻不過,卻沒有跟上來。
馬車緩緩地在路上行着,爲了怕節外生枝,他們都選擇了較爲僻靜的路行走,可是麻煩似乎還是找上了門。
這一天又到了傍晚,找了家清淨的客棧住下,晚飯的時辰也到了。心眉受的傷還沒有吩咐,何況又帶着一個女人,所以孫寶兒這一路都比較謹慎。
看着有些疲憊的林仙兒,孫寶兒關切地問道:“仙兒,這酒菜都還合口味嗎?”
仿佛是從來沒想到孫寶兒竟然會這麽溫柔地對她說話,一時半兒,夾菜的筷子竟是停在了半空,筷子上的青菜也掉到了桌上。
林仙兒其實也很納悶,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或許兼而有之吧。這一路上她都謹言慎行,扮作乖乖女,十分讨巧。雖然不明白爲何要帶她一起上少林,可是她心裏卻是不得不小心謹慎,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他。
說來也怪,若是換成平日的性格,林仙兒早就換了各種花樣去讨好這個男人了,可是這一路上她卻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過于放肆,每當他的眼神望過來,她都會沒來由地心裏一驚。
感受到伊人的吃驚,孫寶兒笑笑,沒有在意,抓起她的左手,表示安慰。正當林仙兒準備重新去夾青菜的時候,孫寶兒卻是一驚,急忙說道:“放下!”
“啊?”林仙兒一慌,受驚的小手竟然連筷子都沒有抓住,也掉到了桌上。對面的心眉閉眼參禅,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這菜有毒。”說完這話,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厲色,雖然不清楚是何人盯上了他,但是應該和這金絲甲有關。
聽到他的話,林仙兒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仿佛那有毒的青菜都沒有孫寶兒的眼神那麽令人害怕,心眉此時也意外地睜開了眼。
他們一共三人,還有一個車夫,車夫夾好了飯菜就在旁邊去吃了,沒有和他們一桌,隻是此時那車夫卻是倒在了地上,一張臉都已變了形狀,眼鼻五官都已抽搐到一起。
孫寶兒和心眉不約而同地開始運功,待得兩人都沒有發現什麽不妥,才放下了擔憂。
接下來這一路,三人卻是不敢再随意吃東西了,也沒有再雇車夫,由林仙兒趕車。心眉對此恍若未聞。
聽得他的吩咐,她心中一驚,果然,那恐怖的面孔又露了出來,剛才的關心或許就像是對待一個小貓小狗一般吧。
這倒是她誤會了,試想他一個現代人,轉世後的身份又是個少爺,怎麽可能會趕車呢,而心眉又受了傷,所以隻能是勞煩她了。
三人總是要吃飯的,老這麽防着也不行,孫寶兒努力回憶,看着旁邊有一小孩兒,突然想起,似乎這人應該是那極樂童子,想到這裏,他突然有了主意。
隻聽他對着林仙兒說道:“仙兒,那邊有賣油煎餅的攤子,你去買上幾個。”
她淡淡地答道:“哦。”
順眼看去,隻見街角有些油煎餅的攤子,生意好得很,居然有不少人在排隊等着,買到手的立刻就用大蔥蘸甜面醬就着熱餅站在攤子旁邊,有的已吃完了正在用袖子抹嘴,一個人也沒有被毒死。
買來了煎餅之後,孫寶兒拿過一個,放在嘴邊聞了一聞,又放了回去,說道:“這餅也吃不得。”
林仙兒不解,心眉更不解,望着手中的煎餅,她還是鼓起了勇氣問道:“爲什麽吃不得?我總不相信,他會在這油餅中下毒,而且那麽多人吃了都沒事兒,爲何我們卻是吃不得?”
心眉聽了,沒有說話,也是好奇地看着孫寶兒。就在這時,突聽一個孩子哭道:“我要吃餅..娘,我要吃餅。”
他手上拿着個面饽饽,卻不肯吃,盯着那煎餅攤上還在冒着熱氣的油餅,又哭又鬧。
餅攤旁的雜貨店裏就有個滿身油膩的肥胖婦人走了出來,給了他一耳光,拎起他們的耳朵往雜貨鋪裏拖,嘴裏還罵罵咧咧的道:“死不了的小囚囊,有面饽饽給你們吃,已經是你們的造化了,還想吃油煎餅,等你那死鬼老子發了财再吃油煎餅吧。”
那孩子哭着說道:“發了财我就不吃油煎餅了,我就要吃蛋炒飯。”
林仙兒聽得有些歎息,以前的她又何嘗不是想要穿漂亮的新衣服卻被她爹責罵,這世上人生來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她才用盡自己的一切手段,想要擁有得更多,那時候那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有件新衣服罷了。
也不知她哪裏來的勇氣,還沒等孫寶兒吩咐,就拿着那幾塊油餅,來到那小孩兒面前,笑道:“小弟弟,我請你吃餅,你請我吃馍馍,好嗎?”
周圍人都見此都十分驚訝,以爲是這美貌姑娘同情小孩兒。那孩子望着母親,隻見他母親眉開眼笑,說道:“還不謝謝這位阿姨。”說完就伸手搶過這疊油餅。
林仙兒拿起最上面的一塊,對着小男孩兒說道:“小弟弟,來吃吧。”
那小男孩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過油餅,咬了一口。
拿着馍馍回到孫寶兒身邊,林仙兒忍不住說道:“孫郎,那下毒之人總不會先想到在這馍馍中消毒吧,你看我聰不聰明?”
她的神态就像是一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小學生一般,顯得無比單純。心眉也若有若思的點了點頭。
見她這幅摸樣,孫寶兒笑笑,說道:“仙兒做得很好。”
“那當然!”得到誇獎的她,十分高興,隻是她卻錯誤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當然,在這裏他可是不會解釋的。說完又對着剛才那小孩兒說了一句:“可是,這馍馍仍然是有毒的,是不是啊,五毒童子?”
那小孩兒似乎沒聽明白他說什麽,又或者是爲了掩飾内心的恐慌,不禁再度拿起了那塊油餅,接着咬了一口。
“孫郎你在說什麽?”
不止她不解,心眉也不解,可是孫寶兒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這時候,那孩子突然擡起頭來,他把面皮撕開,露出一張奇醜無比的臉蛋,這孩子正是五毒童子。
那肥胖婦人也被驚吓到一邊,對着他說道:“你不是兔崽子,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她被五毒童子的面目吓得瑟瑟發抖,腿腳酸軟,癱在一旁。
五毒童子仿佛不敢置信,問道:“你在裏面下了什麽?”他知道這不是毒,他身上的毒遠比世界上任何一種毒可怕,沒有毒能夠毒死他。
孫寶兒還沒回答,五毒童子慘叫一聲,隻聽“嗤嗤”之聲不絕于耳,他的身子已化爲一灘黑色的血水。
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林仙兒也被驚呆了,趕緊逃離了那灘血水,回到馬車旁邊,問道:“孫郎,你下了毒?”
心眉也忍不住說道:“阿彌陀佛,檀越這血手飛針的名頭果然是名不虛傳。”
“呵呵”,看着兩人一臉笃定的樣子,他卻說道:“事實上我并沒下毒,隻不過這餅上抹了‘寒雞散’的解藥,可以解開他身上的一種毒,而他身上有數十種毒藥糾纏在一起,所以形成了百毒不侵的體質,但是隻要解開他身上任何一種毒,體内平衡被打破,身體就會遭到反噬,死在自己的毒藥身上,隻是可惜啊,他到死也不明白這一點了。”
心眉看着眼前的少年,先是一驚,跟着一陣歎息,也許外人隻知道他号稱血手飛針,暗器功夫是一等一的,可是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如此武功高強之人,心思會這般細膩,有着這麽高的智慧。
林仙兒也不敢置信,這算計,得要多大的心思才能如此周密啊,想到這裏,她不禁一歎:看來自己是逃不了他的魔掌了。
隻是,想到能永遠跟在他身邊,右手卻是不禁深入了衣服裏面,摸着那冰冷的金絲甲,有些小小感動。
心眉繼續一副打坐參禅的樣子,不再說話。三人各懷心思,向着少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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