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迫



額頭上的傷口随着車廂的颠簸發出一陣陣的刺痛,由于淤腫,我傷口下的左眼幾乎無法正常的睜開,好久之後才漸漸适應。窗外一直重複着淩亂的枝葉刮擦而過,我竭力在晃動中保持平穩,但還是時不時撞到身邊的廖卓君。面朝我們坐着的江上人大漢一直盯着我的臉看,對視幾秒後,我的脊背不由得一涼。

這滿臉橫肉的大漢估計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我的脖子擰斷,他粗壯的雙手緊緊握着那把破舊的步槍,腰上還佩了一把用褐色革套裝着的開山刀,就像是水浒傳的某路英雄一樣惡狠狠地瞪着我。自打我醒來,車廂裏就出奇的安靜,我也不敢回頭看一下坐在後頭的謝濤和班智瑜還有韋厲勤,隔在我們兩排人中間的機槍手位上還坐着一個江上人,我想他也在警覺地盯着謝濤他們吧。駕駛室的曹立格和江上人司機偶爾會小聲交談幾句,但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也不知道我們在森林裏走了多久,從車窗外的天色看應該已到下午三四點鍾了,面包車緩緩停下。江上人們用夾雜粗言穢語的桂柳話在交談;我從小會說的中文就隻有普通話,所以聽不懂,但身邊的廖卓君到好像知道他們說在說什麽,她緊張地左顧右盼,試圖盡快能看見車外的情況。面前負責監視我們那個大漢正和坐在我們後頭的那個江上人交談,我趁機小聲詢問廖卓君狀況。

“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們應該是到了武裝巴士的彙合點了。”廖卓君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我們面前的看守,生怕他聽見,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他們說,萬向城的人已經全部被控制了。”

“‘控制’是指他們都還活着咯?”

“我也不知道……”

“嘿!”面前的大漢一喝,我和廖卓君像兩隻受驚的小鹿猛然挺直了腰,“還想再挨一棍子嗎?”

大漢威脅着抖了抖手上的步槍,我的額頭反射性的傳來發熱的脹痛。在我注意力都放在那個随時可以把我掰斷的一米九大個子身上時,靠近廖卓君一側的車滑門突然被打開。

“下車。”一開門就見曹立格帶着命令的口氣要我們下車,不過他沒有像之前的那樣得意洋洋。

或許是受到周圍密不透風的枝葉帶來的壓抑感所影響,他的臉上不停冒出大顆的汗珠;其實不隻是他,我身邊的所有人幾乎都像他那樣大汗淋漓。下車後再仔細一看,果真如此,不管是曹立格還是他的江上人,又或是廖卓君、謝濤他們,似乎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像是在蒸桑拿一樣滿頭大汗,謝濤的領子都被脖子上的汗浸濕了。

雖然有些在意,不過眼前顯然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離我們不遠的位置就是萬向城的武裝巴士,圍在巴士周圍還搭了一個臨時帳篷營地。營地的幾個人正招手向我們走來,但我确信他們不是來歡迎我們的。

曹立格向他的同伴揮手示意後,便轉身要我們前進。而我們幾個人像囚犯或者說就是囚犯被趕到了武裝巴士前。在營地前還躺了兩個人,他們身上有四五處槍口,估計是一開始反抗失敗的人。

來迎接我們的是兩個江上人男子,其中一個看上去應該稍微年長,油膩的中發在風中吹亂,可以隐約看出秃頂的中年人嘴裏還叼了一根煙,一和曹立格碰頭就遞給他一根煙,笑道:“看來你的收效不少嘛。”

“還好吧,沒費多大功夫。”曹立格點燃香煙,回頭像在展示自己獵物一樣瞥了我們一眼,“聽說你活捉了幾個。”

“當然,像老狼這種人說不定以後會爲老闆賣命。”

“留了幾個?”

“不記得了。”中年男子輕蔑地甩頭,用下巴指了指路邊上的屍體,“死的就這麽多了。”

看上去這幾個人絲毫不把别人的生命放在眼裏,如視蟲豸般的去看待他人的生命,如此令人憎惡的态度。

那個中年男看到我後停止了他們江上人之間的寒暄。“這就是那個命大的小鬼嗎?”

“沒錯。另外這個女的是萬向的植物學專家,留着也有用。”曹立格說。

“那其他人都丢在森林裏就好了。”中年男漫不經心的決定頓時刺激了我身體裏的每根神經,但我身邊的大個子阻止了我對那個中年男的沖撞,就好像拉住自己的寵物犬一樣把我硬生生拉回自己身邊。這讓那個中年男更加得意,他走向我,眯眼打量着我。“小鬼,精力十足嘛,和你死氣沉沉的外表完全不同啊。”

“你要是……”

“那又怎樣?你要揍我嗎?”中年男對我的威脅不屑一顧,他歪嘴哂笑地把我推進巴士,“先好好在裏頭待着吧!”

我快速調整腳步,在台階的位置踉跄了兩步,還好沒有摔倒。因爲雙手都被捆綁着,所以我隻好同時握穩一根扶欄。廖卓君跟在我後頭,她見狀撐了我一下,我就這樣狼狽地被趕進了巴士。裏頭負責看守的江上人見到我後沒有對我的外表感到吃驚,似乎他們早已有心裏準備會看到一個理智尚存的活死人一樣。

那個看守雙手環抱在胸前,腰裏也佩了把看上去應該是用園藝大剪刀的一半和水泥鋸上下焊接而成的武器。好吧,雖然看上去并不像其他武器那樣有殺傷力,但我當然也不希望這玩意會朝我揮來。

“杜宇恒?”我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陳茉、黃玮峥還有張曉穎都被背靠背地綁在一起,在他們後頭還有那個叫老狼的家夥和兩個拾荒人傭兵也是像黃玮峥他們一樣被綁死。陳茉臉上的驚訝我想恐怕不單單是因爲我們這個時候見面還因爲我這張真實而慘白的臉。

“陳……”我剛一開口就又被江上人推了一把,這次差點沒在門口邊的座椅旁摔倒,“……茉?你們都沒事吧?”

“沒事。”陳茉像一隻受驚的小貓曲卷着身體,望着我感動地點點頭,“你們呢?”

“都還好……”

随着我的回答,謝濤他們也都進入車廂,我們這幫朋友總算在這個糟糕的時刻重逢。我的心裏自然是落下一塊大石,不管接下來會有再怎麽不樂觀的事發生,我們至少都還活着;或者該說是他們至少都還“活着”。

“好啦好啦,該見的都見了。”曹立格和剛才那個看上去應該是頭頭的中年男人一同走進來,曹立格拜拜手把我拉到他們面前,說道,“你也看到了,你的朋友都還活着。所以我們可以繼續愉快的合作了吧。”

曹立格的話聽上去并不是在和我商量,更像是一種調侃。我沒有回答他,看着死死咬着嘴唇的我,他也明白爲什麽我會這樣。于是他繼續自說自話道:“剛才冬哥隻是跟你開開玩笑罷了。不過我想你也猜得到你不老實合作的話,他們會有什麽下場。”

曹立格嘴裏的冬哥應該就是那個秃頂的中年男人,我想在進來前他們估計也商量了一下,畢竟如果我不合作,他們也不太敢保證我會惹出更多的麻煩,再加上作爲研究解藥關鍵的我,相比江上人的老闆韋家輝也囑咐過要保證我的安全,所以他們才費這麽大的功夫來對付我們。

“你要怎樣?”

“我說過了啊,你和廖卓君小姐……哦,現在還多了個老狼,我們一起回流浪者号,然後我們就會放了你的朋友們。當然,在這之前你還要幫助廖卓君小姐完成她今天的工作。”曹立格對自己手上的籌碼很有信心,他認定我不會拒絕他的提議,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揭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跟這小鬼廢話這麽多有什麽用?”那個被曹立格叫冬哥的人突然插話走上前,掏出一把警用手槍指着正被江上人背拷和班智瑜、韋厲勤反綁在一起的謝濤,“聽着,要不老實按我們說的去辦要不我就先送這幾個家夥上西天。”

這混蛋随時都可以扣動扳機,而且我相信他絕對毫不猶豫。他的話音剛落我就接上喊道:“我辦!就聽你們的!”

“這就對了。”秃頭佬滿足地放下槍,“要去做就快點,我可不想在這鬼地方過夜。”

秃頭一走,話語權又交還給了曹立格,他們就像在唱黑白臉台戲一樣虛僞。“好了吧,我提醒過你,要好好合作。”

我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曹立格還在滔滔不絕的講着那些毫無疑問的大道理來諷刺我的不識時務,而我則在觀察分析着當下的形式。黃玮峥他們都基本上已經沒有可能逃脫,而謝濤等人也相繼被綁在他們旁邊,整個後車廂都關着我們的人而車廂裏除了正忙着把謝濤一行的手铐拷在車子過道邊橫欄的男子外,還有那個一米九的大高個站在我和廖卓君身後。由于武裝巴士的空間并不寬敞,所以如果我沒估計錯,負責看守我們這些俘虜的應該隻有兩到三個人,而且很有可能就隻有現在的這兩個人。不過即便這樣,我也沒有辦法扭轉局面,畢竟我一米七出頭的個子估計還沒跳起來就會被背後那個壯漢拍倒在地。

我看着一個個可憐巴巴靠在一起被捆綁手腳的同伴發呆,這時車外的那個秃頭冬哥又吼道:“他媽還不快點!是不是要我再幹掉一個,你才安心啊?”

曹立格對我向車門口的位置使了個眼色。我望了一眼已是階下囚的朋友們,他們的臉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老狼和兩個我不認識的拾荒人尤其嚴重,接下來就是黃玮峥,張曉穎的右肩也有刀傷的痕迹而陳茉則是在嘴角瘀傷了一大塊,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此之前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這些都是他們負隅頑抗的結果。

車外的秃頭已經急匆匆站在車門口對我破口大罵,爲了不節外生枝,我隻好照他所說,無奈下車。其實這種被迫分别的情景在我們的末日生涯中并不是第一次,但我這次并沒有意識到,我們每個人都沒有像過去那樣不舍和不安,沒有堅定的承諾也沒有關心的鼓勵,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就匆匆一瞥而離去。也不知道是因爲我們已相信彼此會平安相逢還是因爲疏遠而無心顧及,無論如何,下一秒誰都有可能死去,再多的擔心也是無濟于事。下車前,我在不經意間看了一眼黃玮峥,但他并沒有和我對視太久,而是好像在忌諱我目光一樣低下頭;他身邊的陳茉則是兩眼淚汪汪地目送我離開。

“好了,待會你們倆就按照你們原先制定的計劃該幹什麽就幹什麽。”曹立格走在我們前頭,一邊吩咐他的同伴做好準備一邊對我和廖卓君說道,“不過不要動歪腦筋,會有兩個我們的人跟着你們。”

走到一輛鏽迹斑斓的改裝吉普車面前,曹立格停下了腳步。吉普車旁有兩個年紀估計大不了我們多少的小年輕正盯着我們小聲議論。他們就像街頭的不良少年,一個染成紅色的頭發已經褪色得差不多,另一個還穿着打有鐵釘的皮夾克,裏面穿的背心上全都是油漬血迹,他們的武器也和其他江上人大同小異,每人一把改造的近戰刀具,不過紅頭發的家夥拿的刀有些特别,大片的厚刀片還加裝了鋸齒裝的鏈條,沒等我看清楚他就把刀丢進的吉普車裏,除此之外他的腰上還配了一把手槍,另外的夾克男挎着張曉穎的那把反曲弓,背上還背了箭包,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射箭。

夾克男跳進吉普的駕駛座,我和廖卓君不知所措,那個紅發男見狀對我說道:“小白臉,你和我坐後面。”我沒多說就鑽進車,他又粗辱地推了一把廖卓君,“快進去,女人就是磨蹭。”

這輛外漆基本被刮花,裸露出灰黑底色的吉普車有一股沖鼻的臭味。車子本身并沒有過多的改裝,除了加固了鐵闆和玻璃焊上了鐵網外就是車頂上的一排強光探照燈。強忍惡臭的廖卓君眉頭緊皺在前排如坐針氈,紅發男就坐在我身邊;不管是他還是負責開車的夾克男,兩人似乎都沒有擔心我們會在半路反抗,或許他們壓根就沒把我和廖卓君放在眼裏吧。

秃頭的中年男在吉普車發動後沒多久就出現在車窗邊,我原以爲他又要诟罵我和廖卓君,沒想到他卻像一個體貼的老大哥,靠在窗邊,似乎在刻意掩飾對自己手下的不放心,但還是能看得出他很關心的說道:“目的地都标在地圖上了,你們倆小心點。”

“知道了。冬哥、曹哥你們放心吧。”夾克男的語氣也一下子從不良少年變成了即将出遠門的小孩,親切地給了曹立格他們一個自信的笑臉。

即便在我們眼裏如此混蛋的人,在他們的世界裏卻和我們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他們甚至可能都是一群好人。和自己的大哥道别後,夾克男娴熟地挂檔踩下油門,吉普車轟的一聲向前一颠,蹿入雜草叢生的柏油馬路。

上路沒多久,夾克男就喊着要紅發男拿出地圖确認位置,雖然不情願被使喚,但紅發男還是照做了。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似乎每個幸存者勢力都有了進入死城森林的地圖,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們根本沒進入過這裏,但現在他們一個兩個就像是拿着地圖組團遊覽森林公園一樣,雖談不上輕松,但好像也沒有多困難。

“你們也有地圖了嗎?”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我可是對方的俘虜,但提出問題時,我卻毫不猶豫。

紅發男看上去确實有點不好說話,不過實際上好像還是願意和我聊一聊。“你以爲隻有你們拾荒人有地圖嗎?其實你們從飛車黨那得到地圖後的一個星期,我們這邊就有關于死城森林的地圖了。”

話說回來,死城森林地圖的确是那時飛車黨引以爲豪的資産,畢竟隻有他們敢以此在死城森林裏穿梭。他們的這張地圖上劃出了這座如同亞馬遜失落城邦的城市裏大部分安全的區域以及植被茂密無法通行的區域還有變異者經常出沒的街區,雖然有時候這些劃出的地點會有些偏差,但對于能夠在死城森林裏穿行,還是非常有幫助的。當然,這座城市既是被植物的海洋吞噬,規劃的街區也并沒有面目全非,至少規劃好的道路網絡還勉強保持原樣,所以地圖的可靠性也可見一斑。

由于飛車黨一直把死城森林的地圖占爲己有;其實對他們而言某種程度上也無可厚非,其他的勢力對此可望不可即也就導緻死城森林無法安全出入的事實,當然這個事實也在飛車黨被消滅後被打破,作爲繼承這一資産的萬向城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地圖,開始大膽地探索死城森林,但江上人卻同樣擁有地圖,這就出乎我的意料了。

“萬向城這邊是從飛車黨那得來的地圖,你們是怎麽得到的?”

“你忘記我們老闆過去是什麽人了嗎?在商人的眼裏沒有的不到的東西,隻要它存在。”夾克男說的頭頭是道,看得出他由衷地佩服韋家輝,“你看你們這些拾荒人中都有我們的人,一張地圖能弄到手,又是什麽難事?”

“我不是拾荒人。”

“你不是拾荒人,那爲什麽爲萬向城效力?”

我沒有回答紅發小子的問題,轉頭探望窗外,車裏重新恢複安靜。不知颠簸了多久,吉普車在一棟近乎完全包裹在枝繁葉茂的植物從中的大樓前停下。下車後,這兩個江上人一一爲我和廖卓君松綁,而我則是全神貫注地瞻仰面前那棟自然與人工完美結合的高聳建築。

這棟樓應該有五十多層,在城市裏也算得上是一棟典型的高層建築了。從外面看,大樓的主體結構基本完好,但我想裏頭一定會有“驚喜”在等着我們。這棟樓就是我們在進入密林時,所看到的那棟在密林中最高的建築,在它腳下再擡頭仰望,的确給人以強力的壓迫感。死城森林之樹,的确實至名歸。天氣不知從何時開始,突然變得灰暗,這恰好映襯出這棟大樓的恐怖。

建築的大部分外層都被蓋上了那層詭異的綠色,我們也無法透過窗戶看清它裏面的模樣,在我們面前唯一能進入這棟樓的通道,恐怕就是這扇玻璃旋轉門了。旋轉門兩邊的玻璃牆其實已經破碎,但由于爬滿了藤蔓,我們沒辦法穿過。這可不算是一個幸運的迹象,因爲看上去,這扇門好像就是這棟樓特意留給我們的一樣。灰蒙蒙的玻璃門那頭隻有陰森森的黑色,兩旁扭曲的樹藤一直蔓延到門的兩邊就戛然而止,仿佛在歡迎我們進入。再擡頭看看,這棟土黃色的大樓如同一個巨大的墓碑聳立在我面前,而它的這扇門就是進入墓穴的蔭蔽通道。

在我們不遠處有兩個變異者,我想它們原本隻是在這附近遊蕩,但我出現後,他們就又像其他碰到我的變異者一樣,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嘿!你們看!”紅發男興奮地指着那兩個好似被石化的變異者,“沒想到小白臉真的有這個能力哎!”

看來江上人也已經有了關于我的情報,但我實在是不喜歡小白臉這個外号,雖然它比“活死人”要好一些。

夾克男笑笑應付了一下同伴,轉身從車裏拿出廖卓君的裝備——一個黑色旅行背包和那個裝有令我反胃的所謂植物疫苗的鋁合金箱子。這時,紅發男已經小跑到那兩個發呆的變異者面前,毫不猶豫地揮刀砍下了它們的頭顱,然後用力一踢,把那兩顆腐爛的頭顱踢到馬路的另一邊。紅發男像打了興奮劑一樣激動地大吼大叫,手舞足蹈地向同伴展示他的傑作。不過夾克男倒不以爲然,隻是要他保持安靜。

紅發男興緻勃勃地跑回來,他似乎很期待大樓裏會遇到的任何東西,因爲在他眼裏,恐怕隻要有我在,再多的變異者都隻是擺設。然而擁有這個能力的我卻手心冒汗,心裏忐忑不安。

“你是要到裏面去做你的實驗還是在外面。”夾克男看來也不想進去。

“我隻是采集樣本,不過最好是在裏面。”廖卓君一說,夾克男臉上立刻隐露出厭惡的表情,“但我們不用深入,在門廳附近就好。”

夾克男想了想,轉頭看我道:“你先進去。”

我和他對視了兩秒,他并沒有給我武器的打算,見我不動腳,他又命令了一次,不過他的語氣并不算蠻橫。

我别無選擇,轉身走向玻璃旋轉門。玻璃上附着的灰塵讓我即使近距離也隻能看見廳内陳設的輪廓。我先試探性地推了推,門軸伴随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轉動,當隔闆轉空,一股冰涼而潮濕的空氣便撲鼻而來。走出旋轉門的轉盤,我隻走了兩步便停下,腳邊還有一具被挖空内髒的屍體,腐爛的屍體被纏繞在綠色的藤蔓下發出難聞的腐臭。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大廳中回蕩,幾縷光線艱難地穿過幾乎密不透風的枝葉射進大廳,勉強作爲光源讓這不至于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沿着大廳的邊緣縫隙,很多地方都長起了半米高的灌木叢,天花闆上也橫挂了錯綜複雜的樹藤,石柱也由下而上包裹了一層綠色,大理石的地闆逐漸被鋪上厚厚的青苔。夾克男他們在我進來沒多久才放心跟進。他們進來後的表情和我一進來時一樣,目瞪口呆地環望四周,恨不得一眼看清楚大廳的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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