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場初雪。雖然下雪勾起了思鄉之情,但不知是否伊之緣故,在此愁緒中仍藏有淡淡喜悅。然而,伊今天還是一臉愁容。當孩童皆跑上街耍雪時,伊卻從房間裏慢慢步出,漫天雪花下獨自在秋千上晃着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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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寶貴繼續說:“然後……那個人找來一大夥勇兵來。爹心想這次死定了,正當那幫人想動手的時候,就有一個官弁走出來,問明原委後便把那個不給錢的勇兵教訓了一頓,還請了爹吃了頓好的……”
“然後呢?”
“然後……”這時左寶貴停下,蹲下看着心蘭:“爹就開始了戎馬生涯了!”
心蘭迷茫的看着父親,像是不明白“戎馬”是什麽意思。
左寶貴看看武蘭,又看看心蘭,吸了一口氣又說:“如果那天不是那軍弁救了我,還領我當了個勇兵,爹到今天都可能是個修鞋的,絕對沒有今天……也沒有你們……”接着撫着心蘭的頭頂:“那個小孩就像爹小時候那樣……你說,我怎麽忍心把人家趕走呢?”
“他不會拉屎吧?”心蘭稚聲稚氣的問。
左寶貴的眉頭馬上皺成一個“川”字:“好好的怎麽會拉屎了?”
心蘭手指向天,擡頭看着哥哥道:“哥說那小乞丐會拉屎的!”
隻見武蘭一副繃緊的臉皮向着天空,避開妹子和衆人的目光,像是望天打卦。
在旁的葉志超夫婦聽見也忍俊不禁。
左寶貴知道是兒子在搗鬼,忙瞪着兒子。武蘭見事情敗露,隻好慚愧地低下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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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蘭平日最喜歡的就是在後院蕩秋千,還有就是看着草棚裏的小雞一天一天的長大。
這天天氣很冷。心蘭在後院蕩秋千,忽然傳來一把男孩的笑聲。心蘭上前察看,發現是從嶽冬的房間傳出來的:
“嘻……嘻……有小兔、小豬、小耗子……嘻!還有猴王!你們這幫畜牲……爹快抓他們給我吃吧!”
“好!”又是嶽冬的聲音。
心蘭覺得奇怪,便把平時她坐着喂雞的小凳子搬到嶽冬房間窗外的廊檐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再踮起腳尖往裏邊看。隻見嶽冬正頭載虎兒帽坐在床上,床頭有幾隻以竹簽插着的動物形狀的糖果,嶽冬則用他那隻套了布袋的手拿着一隻“小豬”吃着。心蘭看見嶽冬自己跟自己說話暗覺好笑。
嶽冬吃完“小豬”,便拿起“猴王”,又和他的布袋說話:“爹,你可别小瞧這猴王,牠可會拉稀……”
心蘭眉頭一皺,更感奇怪,隻見嶽冬用竹簽戳穿那“猴王”的屁股,猴肚子裏的糖稀水就慢慢地流到一粘在猴屁股下的小糖碗裏。
嶽冬看見頓時哈哈大笑,心蘭也憋不住“嘻”的一聲笑了出來,幸好被嶽冬的笑聲蓋過而未被發現。
突然傳來“當……當……”的聲音,原來是隔壁的自鳴鍾報時。嶽冬立刻斂起笑容,把“猴王”塞進嘴裏,又把手上的布袋脫下,從床頭取出三支香,放在旁邊一亮格櫃上的白燭燒了,邊嚼邊說:“我吃完該到娘吃了!”心蘭這時才發現,原來那亮格櫃上擺放着嶽冬母親的牌位。
嶽冬上完香叩了三個響頭,又興緻勃勃的用左手穿進那布袋:“娘,你知道不?左叔叔說他會幫我找父親!他是個大官!他可以找來很多很多人來幫我找父親的!”接着手指一動,布袋點了點頭,自己又看着布袋點了點頭,裝着怪聲又道:“對!對!很快就找到我了!”
呆了半晌,又繼續自言自語:“娘,其實不是當官的都是壞蛋……你看,左叔叔他收留了我,給我吃的給我穿的……還有這些小兔小耗子都是他給我買的!”
心蘭這時心想:“怎麽我沒有了……”
“你不是說滴水之恩,‘用’泉報之嘛?我應該要好好報答左叔叔的!娘,你說對不?”嶽冬見母親沒回話,便裝着“父親”的聲音說:“好!好!我們的嶽冬說得太好了!要好好賞賞!”随即用“父親”的“手”拿起那“小耗子”塞進嘴裏,心蘭看見則捂着嘴巴偷笑。
嶽冬吃完“小耗子”,雙手抱膝,看着床頭愣着,眉頭輕皺:“娘……昨天左叔叔說……他想給你做一個新的牌子。他問我……你姓什麽……”接着仰頭看着牌位:“娘……你能告訴我嗎?”
聽到這兒,心蘭的笑容消失了。一直妒忌人家孩子有娘庝的心蘭,第一次感受到,并不是每一個小孩都比她幸福的。
這時北風一吹,心蘭打了個噴嚏,嶽冬忙往窗外看,心蘭一驚,站立不住“哇”了一聲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嶽冬馬上跑出來察看,隻見心蘭坐在地上,低着頭的憋着哭。
“受傷了?”嶽冬蹲在心蘭前面。
心蘭雙手抱膝,默不作聲。
嶽冬看見旁邊的闆凳翻倒了,又問:“幹嘛爬上闆凳了?”
心蘭還是沒回答,隻把頭壓得再低一點。
嶽冬左看右瞧的:“天氣這麽冷,坐在地上可不行,先回屋裏再說吧!”接着伸手想把心蘭拉起,誰知心蘭身子一縮不給嶽冬拉,又用腳把身子往後推。嶽冬見狀,眉頭一皺道:“你這樣我得找你爹去!”接着站起便走。
心蘭怕被人知道自己窺看嶽冬,見嶽冬動身找爹,心裏一急,加上受了點小傷,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嶽冬隻好回頭,把辮子在脖子上盤了兩盤,又蹲在心蘭跟前:“哪兒受傷了?”
心蘭還是不應,隻管放聲大哭,嶽冬伸手去碰心蘭又縮。嶽冬心想:“再哭下去可不行,被他哥發現可就麻煩!他一定會以爲是我把她弄哭的!”見自己左手正套上了布袋,便舉起左手,尾三指和母指緊合,手腕前後擺動,看起來那布袋像給人作揖一樣。
嶽冬又裝怪聲說:“我的好大姐呀!我求你别哭了!被你哥發現就糟了!他可會揍死我的呀!”住進左府以來,嶽冬好幾次嘗試和武蘭聊天,然而武蘭就是對他不瞅不睬。所以嶽冬覺得,自己應該是得罪了他的。要是他以爲是自己弄哭了他妹子,說不定他真的向自己動粗呢!
心蘭看見布袋覺得有趣,哭聲漸止。
嶽冬想起房間裏還剩下一隻糖制小兔,便馬上跑回房間去拿,然後用那套上布袋的手遞給心蘭:“請你吃隻小兔,别哭了,好嗎?”
心蘭見“小兔”十分可愛,想要但又不敢。嶽冬見狀便說:“你不吃我可吃了……”
“小兔很可愛……不能吃……”心蘭終于開腔。
嶽冬将“小兔”放到嘴邊,龇牙咧嘴的說:“你再不要它我就從它脖子一口啃下去!”
“别!”心蘭終于伸手去拿。嶽冬則用那布袋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兔”交給心蘭。
心蘭拿着“小兔”東看西看,十分快樂,見嶽冬看着自己又立刻斂起了笑臉,把身子側到一邊去,而嶽冬也不跟她較勁。
這時從後院牆外傳來了街上孩童興奮的喊聲:“下雪了!下雪了!”兩人同時往天上看,隻見白白的雪花從天而降,兩人同時眉開眼笑:“下雪了!”
嶽冬正想往後院跑去,卻見心蘭在地上站不起來,便伸手去拉。心蘭猶豫着,見嶽冬的手還算幹淨,終于伸出手讓嶽冬拉自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