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軍共12營:親軍步隊、前營步隊、後營步隊、左營步隊、右營步隊、中營步隊、左營馬隊、右營馬隊……。分别駐:旅順、奉天、金州、法庫、營口、昌圖。按《直隸練軍章程》編制:步隊500人一營,馬隊263人一營。另有親兵小隊60人駐旅順口左軍門府前。統領爲高州鎮總兵左寶貴、副都統喜塔臘慕奇……左營步隊管帶爲遊擊楊建春、右營步隊管帶爲都司徐玉生……左營馬隊管帶爲參将金德鳳、右營馬隊管帶爲副将楊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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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看病的人多嗎?”左寶貴像平時一樣和女兒吃飯聊天。
心蘭吃着羊肉泡馍,無精打采的說着:“忙死了!今天金州又來了一幫流民,也是慕司大夫之名而來的,還未說那些來戒煙的越來越多,我也是剛回來不久……”
“流民?”左寶貴正想把手中的炸回頭放進嘴裏,聽見也打住了:“又是乞丐是吧?”
“是乞丐又有什麽問題呢?嶽冬也不是乞丐嗎?也給你抱回來了!”
“爹不是這意思!……就是一個女孩子,好好的在家不行,非得要去當什麽助護……”左寶貴開始有些動氣,但話未說完就被更動氣的心蘭打斷:“爹!”
看着女兒皺着眉頭看着自己,左寶貴也知道,再說下去女兒隻會提醒自己這是第幾次重複着同一遍話了,遂将話像手中的炸回頭一樣,一口吞進肚子裏。
心蘭沒有忘記明天有重要的事情,以試探的口吻問:“明天的胡匪……兇嗎?”
“就是牧羊城那邊有村民的牲口老被人偷,又有人說看見十幾個胡匪什麽的,沒什麽大不了……”左寶貴的語氣像是抗議女兒剛才對待自己的态度。
見父親不主動說話,心蘭又忍不住再問:“就不能延宕一下嗎?”
左寶貴瞥了女兒一眼,邊嚼邊道:“不是先前下大雨,早就去了!還等明天?人家還盼着咱們去救他們的牲口呢!”但見女兒悶悶不樂,又安慰道:“胡匪有的是!尤其是近幾個月,金旅一帶老是有小股胡匪出沒,你怕得着他沒機會?何況……”此時遲疑片刻:“拔不拔他,還是我說了算!”話畢眼珠子往下端起碗咂了口肉粥。
心蘭聽後臉色更是灰黃難看,臉兒就如被捏皺了的紙,畢竟這幾年來兩人因拔嶽冬的事情已鬧僵了好幾次了。
“不過……”這時左寶貴放下了碗,裝着若無其事,聲音放輕道:“我想也快了吧……”話畢還鬼祟的瞥了女兒一眼。
心蘭整個人也凝住了,夾起來的羊肉也停在空中,圓乎乎的眼珠子仿佛也轉不動,費勁地把脖子一扭,才能把驚異的目光投向父親。
“隻可惜那小子到如今還見不着影兒……我好人難做呀!”左寶貴說完端起了碗,把剩下的肉粥喝個底朝天,順便把心蘭的目光擋着。
父親最後一句話心蘭已經聽不清楚。此刻的她隻感受到自己心房強烈的跳動,身體每一寸的肌膚也仿佛被苦盡甘來的喜悅所刺激而起粟。因爲她知道,父親已經答應了,答應了她這些年來苦苦央求的事情,答應了她的──終身幸福。
“砰砰砰……”突然從大門方向傳來微弱的叩門聲。
兩人同時想到──是嶽冬?!
沒想到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左寶貴差點把口裏那口肉粥也噴了出來,勉強吞下後馬上咳嗽連連。
心蘭則還未來得及反應,隻覺身在夢中。
這時又仿佛聽見遠方有人喊:“兔崽子回來了……”
喊聲似乎是在回答兩人的疑問。
“來喽!來喽!”下人們紛紛興高采烈的奔去開門。
心蘭聽見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嶽冬回來,整個人一下子怔住了。
左寶貴見狀便說:“去吧!”
心蘭本來也想跟上,但一想到嶽冬令自己擔心了幾個月就一肚子氣,現在還要自己出去“迎接”他,這叫自己的臉兒往哪兒擱呢?想到這裏,柳眉倒豎的心蘭站起了身,低着頭一聲不發的急步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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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一開門隻見嶽冬帶着大圓墨晶眼鏡,加上門前燈火不足,一時間也沒把他認出來。
嶽冬則看不清眼前是誰,低頭露出眼睛,見是自家的下人,笑道:“大夥好啊!”下人們看見真的是嶽冬,登時起哄:“好喽!”“回來了!”“等你哪!”
這時其中兩個少年穿着不整不齊的親軍号衣從人堆裏鑽了出來,大喊了一聲“嶽大哥!”嶽冬則咧着嘴對着他們喊:“黑子!三兒!”
兩人迎上去手搭嶽冬肩膀,又把他上下大量一番。那個叫三兒的幫嶽冬拿着背包道:“還好吧?大夥都很擔心你呀!”那個叫黑子的則把嶽冬的墨鏡摘下,拿着墨鏡左看右瞧的:“三個月了!咱們還以爲你回不來呢!”
“你小子才回不來呢!”嶽冬白了他一眼,奪過墨鏡邁步入門。
一些新兵也從兵房中跑了出來。一大夥人嘻嘻哈哈的圍着嶽冬說個不停,穿過親軍教場往大門走去。還未到大堂,嶽冬見左寶貴在裏邊正遠看着自己,便大聲的喊:“左叔叔!”然後跑過去跪在左寶貴跟前磕頭。
左寶貴扶起嶽冬,雙手搭在嶽冬肩膀上,把他好好打量一番,除了衣服破了些和臉上多了條不太深的疤痕外,基本上都是完好無缺,又見嶽冬咧着嘴看着自己,才放心的坐下。
嶽冬還未吃晚飯,楊大媽便馬上熱了剛才剩下的飯菜。嶽冬邊吃着,邊興高采烈地說自己如何碰上劫匪大難不死,又講如何白吃那些蒙他找到他父親的人的酒菜。
左寶貴都一一聽了,到嶽冬再想不到要說什麽的時候,才問:“有線索嗎?”
“哪有呢……”嶽冬輕輕的笑了笑,放下啃了半口的炸回頭,然後笑容漸漸消散:“我想……我以後也不找父親了……”
“爲什麽?”左寶貴很是愕然。
嶽冬呼了口氣,看着地上道:“我知道,這些年來爲了這事,我已經給左叔叔您添了很多麻煩了。就像今次,本來說一個月的時候,已經有人說三道四了,如今我走了三個月,他們又不知會說什麽話了……”
“沒事的,你甭管他們,你去不去他們也會說三道四的!”
嶽冬搖了搖頭:“去了又怎麽了……都十年了……或許……他早就在天國了……何況呀……我也不可能找他一輩子。”
左寶貴則淡淡一笑:“看着吧!說不定某天你爹自己找上門來!”
嶽冬也勉強的笑了笑,歎氣又道:“算了!我想好了!找了他十年,也算對得起我娘了……以後呀!我就好好的在這兒……和蘭兒……好好的侍候您!”接着眼睛骨碌的啃了一口炸回頭。
左寶貴馬上笑道:“你不用我侍候我已經要謝你喽!”
兩人哈哈大笑。
這時傳來打更聲。左寶貴忙道:“對!時候不早了,你趕緊洗個大淨,然後聽聽馬樂明天的部署!早點休息,明天還得早起!”
嶽冬應了一聲,立刻咬着個炸回頭動身,走了幾步才猛然想起一個人,忙道:“我得先找蘭兒呀!”
“快去快去!”左寶貴做手勢示意。
但嶽冬走不了幾步就被左寶貴叫住。嶽冬回過頭來,聽得左寶貴說:“還記得你明天是你第一次當棚頭吧?”
“當然記得!”
“那記,着用心一點!也小心一點!”
“知道了!”嶽冬響亮的應了聲。正欲再動身,又被左寶貴喝住,又再回頭。
隻見左寶貴欲言又止,過了半晌方道:“如果……明天你有點表現,我或許……就拔你個外委……”
嶽冬聽見也如心蘭一樣,睜着圓乎乎的雙眼,手腳也似乎僵硬了,凝視着左寶貴良久也說不出話,直至左寶貴示意讓自己離去,才回過魂來向左寶貴跪下磕頭,高聲喊:“謝左叔叔!謝左叔叔!”見左寶貴微笑颔首,便立刻飛跑進了二堂找心蘭去了。
看着嶽冬鮮蹦活跳的背影,左寶貴籲了一口長長的氣。畢竟,他終于放下了壓在他心頭多年的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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