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喪屍很快被清理幹淨,這一次終于是柳小情殺的要多一些,地上躺着的八具屍體,有六隻是被她的斧子劈倒,所以場面很血腥,水泥地面就像被雨水打濕過,顯得更加漆黑,又帶着暗暗的紅色,那些屍體和碎肉被這些漆黑的血漿侵泡着,就像是漂浮在黑暗沼澤裏的棄屍。
楚飛沒有因爲她的表現作出任何反應,甚至也沒有去收集生命元素,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生命元素不能保存的緣故,生命元素每天也隻能攝取一次,他估算過現在的強化程度,最多明天之後,就可以不再需要注射,不再需要鎮定劑,而直接口服,雖然這樣很惡心,卻是最簡單的方式,這種方式必須在人體機能強化到一定程度才能進行,否則人體的消化系統根本無法吸收,沒有生命元素的強化,就會被直接感染成爲喪屍。
如果兩天時間能達到這種程度,在前世的反抗者組織裏,絕對是最受提拔的人,這是一種潛質,本應該對他來說是件振奮的事情,但此時他卻變得更加沉默,沉默地走上早餐店的台階,然後轉身朝廣場望去,隔着廣場大約四百米遠的距離,望向那一座寫着“百易”的大樓,這是他之前的公司。
柳小情看着他突然轉過身來,被他的冰冷的眼神吓得往後一縮,但卻發現,不是在看自己,才微微緩下突然提速的心髒,原來他是在打量對面的大樓。
她不知爲什麽,看着他那深沉的臉,感覺有些害怕,還有些揪心,所以也跟着靜靜的望去,然後她的臉色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她目光遠眺,遠遠看着那十幾層高的大樓,一排排的落地窗裏,隐約有許多聳動的身影,不用想,那些都是密密麻麻的喪屍,她眼簾上修長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随後目光下移,看着對面廣場邊緣的綠化帶,露出一些黑色的腦袋在緩慢移動,縱使是現在的她,也覺得頭皮發麻。
随後她意識到了什麽,然後帶着一絲驚恐望向楚飛,而他卻像一座冰雕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你是要去救人?”
柳小情很小心地問着,之前見他打過兩次電話,所以這麽猜測,看他的模樣,是下定決心要過去,但是這麽多喪屍,我們怎麽過去?
是的,她想的是我們,不管楚飛去哪裏,她也會跟着,這像是在較勁,因爲她是個倔強的女孩,正如她所看到的,那邊很危險,但是退縮,她就輸了,她也很害怕,但這跟敢不敢去沒有關系,因爲恐懼和勇敢并不矛盾。
楚飛依然沉默,沉默并不代表他還在憤怒,而是他知道趙東鵬肯定還活着,這樣很好,就算有再多的喪屍擋在前面,這筆賬也不會留過明天。
隻是片刻,卻感覺過了很久。
柳小情看着他,見他終于側過臉來望着自己,以爲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于是認真的去聽。
“你會不會煮面?”
她楞了很久,不知道是郁悶,還是該回答他的話,又傳來一聲近似吩咐的語氣。
“下點面,多放點牛肉!”
對他這種近乎使喚的語氣柳小情有些不爽,而且既然你不理睬我的問話,又沒打算要征求我的意見,何必還要問一次?但是她的這些心聲和火氣還沒來的及宣洩,就被那牛肉二字給擊垮了,就像一陣**級的飓風,夾着冰寒從她腦海裏呼嘯而過,然後就感覺胃部一陣蠕動,就連那真實的饑餓感,也被突然充滿的胃液給覆蓋。
她一想到肉,就提不起任何食欲。
這跟她殺喪屍沒有關系,而是一看到肉,就會想起滿地的死人肉,感覺吃進去的也是這些肉,這甚至讓她想起以前在衛校上人體解剖課的時候,幾個星期吃不下一粒飯的恐怖記憶。
但是楚飛并沒有理會她,而是一把将她拉進店内,很快拉下鐵閘門,爲了讓柳小情去煮面,他幫忙拿起消防斧,就直接朝着裏面走去,不知道他要去做些什麽。
柳小情看着眼前的竈台,煮面鍋裏鼓動着白色泡沫的沸水,以及不時冒出牛骨頭的棕紅色湯底鍋,就有些頭皮發麻,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竟然選擇聽從他的話,如果不是因爲這種惡心的感覺,或許她也不會有這麽多牢騷。
終于她還是走到水槽旁洗手,用了很多洗潔精,卻總感覺洗不幹淨,整個過程,比她煮面所花費的時間還要長很多。
煮好一碗粉條,冒着熱騰騰的白氣,閉着眼睛放滿了牛肉,她隻煮了一碗,連看都不想看,就那樣放在白色的方條桌上。
空氣中散發的鹵香牛肉味,讓她有些吞着口水,所以更加難受。
此時肚子裏面又傳來不争氣的聲響,她沒有辦法,确實很久沒有進食了,現在離正常的中餐時間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她于是開始在幾個蒸籠裏面找着吃的,還好,有些白面饅頭。
這東西吃起來才讓她感覺放心許多。
等楚飛出來,他掃了一眼桌上的一碗牛肉面和柳小情手中的白饅頭。
一邊吃一邊問道:“你不吃?”
柳小情瞪大着眼睛,驚恐的望着他,連含在嘴裏的饅頭皮也掉落下來,目光有些呆滞,然後奮力搖頭。
“怎麽了?這裏的牛肉面真的很不錯,以後再也吃不到的!”楚飛對她的拒絕有些惋惜,等大屍潮爆發之後,别說面條,想吃個肉包子都找不到。
柳小情滿臉蒼白地壓緊喉嚨,是在阻擋胃中翻滾的酸水,她在意并不是他的最後一句話,也不是要回答他的話,而是顫抖着嘴唇質問他:
“你,你,有沒有洗手!”
楚飛沒有說話,隻是快速的将那碗牛肉面吃個幹淨,連湯底都不剩,吃完之後,看見柳小情一直驚慌地看着自己,他用手摸掉沾在嘴上的湯水,知道柳小情還在糾結這種問題,所以這才說話。
“沒有,你需要适應這些!”
柳小情那雙大眼睛頓時提升一個級别,小臉蒼白如紙,特别是看到他竟然還用那沾滿着死人氣息的手在擦嘴,就再也忍受不住,彎下細腰開始嘔吐起來,全是她剛吃進去的白饅頭。
楚飛本想告訴她,在這殘酷的末世,就必須放棄掉一些文明時期的慣常思維,但是又想到她跟自己這樣的過來人不同,還是需要一些緩沖的時間,于是爲了照顧她的感受,補充道:
“我剛磨刀的時候,需要一邊潑水在上面,你就當我已經洗過了!”
說完之後,就直接将放在椅子上的鋼刀拿起,并将消防斧遞給了她。
柳小情聽到他的話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在裏面一直在磨刀,驚訝之餘,終于感覺好受一些,止住了嘔吐,但是随之而來的就是羞怒,她憤憤不平的一把接過斧頭,橫着眼睛望着他。
她也覺得很奇怪,爲什麽在這種噩夢般的災難面前,自己所表現的反應,和本應該要有的反應相差太遠,她本不是應該問他要怎麽去對面大樓,怎麽對付那些喪屍?
難道就連對面密密麻麻的喪屍,都不及這個男人對自己影響要大?
柳小情感覺自己總是容易胡思亂想,而且從開始認識他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仿佛被他霸道的占據了自己的思維,這讓她感覺到有些甜蜜,又有些羞澀,然後晃了晃頭,算是終于平靜下來,見楚飛已經拉開卷閘門,于是準備提防外面,這時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斧子,白亮的刃口比剛從消防栓裏拿出來的時候都要鋒利,或者說,現在才算是開刃了。
她看着很滿意,可以看出楚飛讓自己去給他下面是爲了節約時間,以及從剛才開始他就顯得很急促,從進來到吃完東西,她才注意到,沒有超過十五分鍾,這讓她更加好奇楚飛要去對面做什麽,于是跟了上去問道:
“我們怎麽過去?那邊喪屍那麽多,我們兩個是殺不完的!”
就算他們兩個人都已經強化,但是面對起碼有數千隻喪屍,也不可能一路砍過去,但她知道這個男人肯定有辦法,所以很好奇他會怎麽做。
“一樣開車過去!”
楚飛開始朝外走去。
柳小情眨了眨眼,心想這算什麽辦法,本還想問問他要救得是誰,但是見他走到很急,也就加快了腳步,隻是跟着後面又不知在想着什麽。
兩人又回到了黑暗的車庫裏,柳小情剛想坐上救護車,就被楚飛問道:“你會不會開車?”
柳小情搖了搖頭。
楚飛也沒有多說什麽,于是開始發動車子,一陣轟鳴在封閉的車庫裏回響,顯得聲音很大,很粗暴。
随後,那兩束白光快速移動,沖出了車庫。
柳小情捏着安全帶,随着車子高速的移動,雖然從窗口吹進來帶着生鐵味的冷風,卻讓她感覺到有些刺激,坐在他的身旁,甚至能讓她莫名地放松下來,不用再理會工作中的瑣事,也不用爲接下怎麽活着而去思考,因爲這個男人仿佛都知道,但是這種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心中又産生了一些淡淡的失落,憑着女人明銳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樣跟着他的日子還能有多久。
所以她又覺得開始緊張起來。
楚飛不知道柳小情内心世界的變化,隻是陰沉着眉,全力驅車在道路中飛馳,這些路他都非常熟悉,路上的喪屍一路碾壓而過,用不了幾分鍾,就繞着一條街來到他們公司的後門口,這裏有一個停車坪,消防車急刹,擺在正中間,發動機熄火之後,那些噪雜的聲音立即變得清晰起來,車後尾随而來的喪屍,在道路上發出密集的腳步聲以及嘶吼聲,車子一停,眼看就會被喪屍包圍。
“你在這裏等我!”
楚飛迅速下車,給柳小情扔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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