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懸吊在直升機艙外的恐懼,早已讓趙市長吓破了膽子,他能感覺到頭頂猛壓下來的烈風,旋翼不斷發出來的轟鳴,就像不斷敲響的喪鍾。
他不想死,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卻又拼命的想要找到一絲挽救自己的機會,但是,他突然發現,曾經令他炫耀的身份,雄厚的财富,以及身後的背景實力,在此刻都沒有任何作用,突然之間,他感覺到自己非常的渺小,甚至就像一隻螞蟻。
這很悲哀,因爲他曾經也是這樣看着城市裏的人,也像是螞蟻一樣渺小,但是此刻,卻換成了自己,這種感覺更讓他害怕,因爲他知道,俯視着他的那雙眼睛,跟自己俯視别人的眼神一模一樣,充滿了無情和淡漠。
“我隻是想跟我弟弟一起活着!”
趙市長很明顯沒有聽懂,或者說是不理解,于是瞪大着雙眼,他已經知道這是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突然隻想知道,那個電話裏的人,用得是什麽樣的條件,能讓這個士兵倒戈自己!
楚飛能夠看到這一幕畫面,所以他沒有再擔心那把機槍會掃射自己,于是他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沒有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悅,更不可能看出同情,隻是緩緩的朝着趙東鵬走去,他所做的這些事情,并不是因爲他有什麽仇富的心理,而是因爲他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他要讓趙東鵬用十倍的代價,償還他所做的一切,雖然這超出了他的意料,但确實是很滿意的結果。
趙東鵬看着他走了過來,已經沒有了嘲笑,雖然依然想高傲的俯視着他,卻被心中不斷冒出來的害怕,讓他背後不斷冒出汗水,之所以一直保持着看似鎮定的姿态,完全隻是在等待,等待着子彈洞穿楚飛胸膛的那一刻。
但是看着楚飛不斷向自己邁進步伐,卻沒有等到他預想中的畫面,終于,他被對方的眼神和手中的鋼刀逼退一步,隻是這一步,讓他再一次渙散掉了他的高傲。
他沒有放棄,也不願放棄,所以他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表現出他還正在苦苦支撐,他隻是不明白,爲什麽他的父親沒有讓槍手将對方擊斃,因爲他手中沒有了手機,所以隻能靠肉眼去尋找答案。
當他轉身的那一刹那,才知道天塌下來是什麽感覺,那是無盡的恐慌,無邊的痛苦,甚至是全身意志的崩塌。
隻是一瞬間,臉色驟然變得極度慘白,眼神變得極度惘然,不明白爲什麽會這樣,然後痛苦的想伸手去抓住已經開始下墜的身影,但他卻什麽都做不了,這比他自己死去更加痛苦。
他所有的依仗都瞬間化爲烏有。
突然之間,耳旁的一切變成了尖銳的耳鳴。
整個世界失去了光彩。
這比末日更加末日,趙東鵬猶如死去般癱軟在地上,如同爛泥。
“身份高貴又能怎樣?”
看着爬在地上不斷顫捒的趙東鵬,楚飛連想提起殺他興趣的都沒有了,甚至不屑,仿佛看着的是一隻死狗。
趙東鵬感覺自己在嘔血,嘴裏的苦澀就像不停分泌的唾液一樣從嘴邊流淌,他腦海中莫名的冒出楚飛的影子,那個曾經被自己翹不起眼的小角色,卻讓他失去了一切,他的身份,在對方眼裏,更是成了一個笑話,他好恨,恨當初沒有直接殺死楚飛,所以他不願就這樣死去,于是他想轉身。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轉身,或者他根本就沒有那樣的實力,想要完成他想要的臨時反撲,因爲他連死狗都不如,從那把鋼刀在他脖子上抽出來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發現,自己真的什麽都不如。
“身份……在這末世裏隻是****,我隻在意有多少實力,怎麽活着!”
楚飛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屍體,竟然歎出了一口濁氣,感覺他重生之前所受的折磨,仿佛變得清淡了許多,如果不是經曆過那些慘痛的遭遇折磨,也許此刻他真的會有些猶豫,或者是因爲不屑,而放松警惕,但是他沒有,他的刀很果然地刺出,對他來說,親眼所見的死亡,才能讓他真正的平靜。
看似這一刻很漫長,但是對于其他人來說,隻是發生在一瞬間。
而這一瞬間,快到讓他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臉上都是一片木然和無措,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思考,耳朵裏隻有低沉的轟鳴聲,以及被直升機強行灌入的強風吹得發冷。
這群人中,張紅帥自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經過短暫的震驚之後,随之而來的便是振奮和激動,甚至是大快人心,顯然之前的遭遇,讓他不再懼怕面對這樣的殺人場面,更何況死的是趙東鵬。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飛的身上,這個曾經的同事,突然之間,在他眼裏變得非常陌生,但這并不表示他在害怕楚飛,反而是興奮,是一種對強者不自覺産生的崇拜,張紅帥隐隐地握緊自己的拳頭,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想要将這股濃烈的情緒爆發出來,想要沖上去做一些表示慶祝和感激的動作。
但是當他還沒有邁開步伐,就被楚飛突然擡起來的手,給止住了。
而楚飛一直是背對着他們,所以他的這個動作,看起來很突然,也讓互相之間一直沉默帶着淡淡的敵意,又急着想沖出房間的李珊珊和柳小情愣在了那裏,顯然事情并沒有停息。
或者說,楚飛突然在擔心什麽?
整個樓層突然之間又像被籠罩了一層迷霧,連猛烈地風都無法将它吹走,因爲這層迷霧包裹在他們的心中。
這讓他們震驚之後,又湧出莫名的緊張,顯得更加刺激和強烈。
……
楚飛能知道其他人的動靜,所以他要阻止他們三個靠近自己。
也是出于謹慎,他并沒有排除掉之後會發生的危險,如果他們站在這裏,顯然會讓他處于被動,但是隻有他一個人,就可以在發現不對的同時,做出反應。
他能做到快速躲避危險,所以他接下來依然表現的很鎮定。
正如楚飛所看到的,直升機裏的陳建斌将趙市長随意扔下飛機之後,一直将槍口對着這落地窗裏面,就像是他之所以相信楚飛的話,更不如說是相信他手中的槍,這是一種自信,他完全可以擁有這種自信,他之前雖然沒有擊中楚飛,那是因爲對方利用了地形,而現在對方的地形,顯然隻對自己有利。
現在他已經滿足了楚飛所要求的條件,所以他正等着對方告訴他更多的信息,陳建斌對着手機緩緩說道:“那麽,你可以說出這是什麽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像是彌漫着硝煙的味道。
“變異!”楚飛緩緩将手機放在耳旁,說出了第一個準備好的答案,并觀察着對方的神情,于是解釋道:
“喪屍病毒會不斷進化,然後改變宿體的基因而産生變化,這些變化能夠讓喪屍擁有不同的形态和攻擊方式,比如你看到的那具屍體,它就有兩條很長的觸手;有些變異會長出更長的腿部結構,讓它們行動更加迅速和強大的跳躍能力;有些變異能夠長出更長的尖爪,就像尖刀一樣鋒利;有些變異能夠讓變得更加粗壯,從而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有些變異能夠讓骨骼包裹全身,達到恐怖的防禦能力,連是子彈都難以穿透;甚至病毒會感染更多的生物,産生更多奇形怪狀的宿體……”
楚飛像是不厭其煩的給對方做出詳細的解釋,他這麽做并不是爲了讓對方了解的更加清楚,而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所以他透露的信息中,沒有強化、生命元素、以及原種這些字眼,他不清楚這位曾經的黑哥到底了解多少,但也不可能從楚飛的嘴裏洩露出什麽。
顯然對方心思去考慮楚飛是不是在拖延時間,因爲對傳達的這些信息簡直就像炸彈一樣轟擊着他的認知,雖然喪屍的出現已經颠覆了他的認知,但是在他看來,喪屍隻是在開始爆發的時候能制造混亂,他們軍隊隻要重整會師完畢,就能将這些毫無智力的腐肉清理出生産的空間,然而接下來了解的事情,才讓他對未來産生了擔憂和彷徨,如果正如對方所說,那麽之後的生化狂潮才是将整個人類推向覆滅的重點,這實在是太過可怕。
或許是信息量過于龐大,他需要些時間去吸收,于是他下意識地默默點頭,當然不能夠表現出來,所以對着手機有些不滿的說道:
“就這些?”
“就這些!”
楚飛很肯定的回答。
但是從電話中傳來陳建斌的聲音并不滿意:“你要知道,我的槍口正對着的你眉心!”
“你要知道,直升機所剩的燃油,并不允許你浪費過多的時間飄蕩在我的面前!”
楚飛覺得時間拖得差不錯了,于是好心的奉勸這位曾經的領袖不要做過多的打算。
陳建斌微微擡起槍杆像是做着射擊的準備,緩緩說道:“是麽?但是我要殺死你并不需要很長時間,隻需要我動一動手指就可以做到!”
楚飛眯起了雙眼,對于這種自己很熟悉對方,對方卻不了解自己的聊天,感覺格外有意思,所以他的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如果你不盡快離開這裏,去救你心**的弟弟,恐怕也會讓你後悔莫及!”
他的話語,雖然平淡,卻能夠通過手機清晰地穿透對方的耳膜,就像金色的餘晖穿透雲層,穿透直升機之間的縫隙,毫無阻攔地灑在楚飛的臉上,看清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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