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鄉皺眉道“我現在,怕是行動不便啊。我的家在西南八百裏的山脈中,你且讓我再休息片刻,你再送我去吧。”
曉鋒連連應是,他見西鄉似乎是困頓暈眩的緊,便扶着她再睡下。不過片刻,見西鄉卻是睡着了,便就在她身旁打坐修煉起來。西鄉又一覺睡到午時,方才醒轉過來,她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曉鋒打量了一番,悠悠歎了一聲。
這一聲卻把曉鋒驚醒過來,他連忙湊上來道“西鄉姑娘,是否要啓程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西鄉白了他一眼“你很餓麽,早上吃的還不多呀。我吃飽了,今天一天都不用吃啦。”她撐坐起來,尚覺得頭暈乏力,隻得伸手道“你扶我起來吧,這回去還真的得請你幫忙了。”
曉鋒嘻嘻笑着“這是當然,樂意之至!”
八百裏,于元嬰天仙,化光而行,瞬息可至;若是還丹地仙,起雲駕,踏劍光,也不過盞茶之内;不過以曉鋒禦劍速度,即便是一刻不停,也足足要花上半個時辰。何況他真元尚有些不足,也無法一口氣疾馳八百裏,而西鄉也受不得禦劍疾風。曉鋒不得已放緩了速度,還在半路還停下調息兩次,待到約莫八百裏外,已經是日落西山,夜幕降臨了。
曉鋒張望了一下問道“西鄉姑娘,這裏你可能認識路途?具體在哪個方位啊?”
狐狸本就是晝伏夜出,何況修煉有成的狐狸精,可西鄉偏偏四下張望一下,搖頭道“有些暗了,我傷未好,怕是看不太清楚,明天再找可好?”
曉鋒在背風處的山凹裏落下劍光,點點頭道“好吧,那我再去弄些幹柴來,入夜了,西鄉姑娘你有傷在身,還是把火升起來,切莫受了風寒爲好。”
“好吧,那你快些回來!”西鄉似乎是又有些困倦,眼睛迷離起來“快去快回哦!”
曉鋒點頭應聲,他倒是真的快去快回,隻不過片刻,便把一棵三四丈長的枯樹給整個扛了回來。西鄉一見,頓時愕然無言“你,弄的幹柴?”
“嗯,夠燒一夜了吧!”曉鋒似邀功一般把那巨木一頓,頓時一片枯枝殘屑撲啦啦的掉了他一頭,弄得他狼狽不已。
“嘻嘻,呆子!”西鄉笑的狐嘴高咧“那你慢慢劈柴慢慢添火吧!”
曉鋒倒也實誠,他拖着枯樹做到一邊,拿自己那削鐵如泥的無鋒劍劈着木柴,可憐靈氣十足的一柄飛劍,此時竟坐着斧頭柴刀的活計。曉鋒先削了兩塊厚木闆,又攏了些柔軟的細枝葉片放在上面,爲西鄉搭了個小窩,這才将剩下的劈成碎片。他自西鄉的小屋中備好了火種帶過來,此番倒是方便,不一小會便升起了老大一團火。
西鄉已經躺到了那一處簡陋的鋪子上,她眯着眼睛,盯着上下躍動的火光,懶洋洋的問道“曉鋒?我問你哈?昆侖山上,究竟是什麽樣子啊?”
曉鋒嘿嘿一笑,一邊回憶一邊道“昆侖啊,反正是很好很好的啦,昆侖有九道三十六洞,每個洞都能化作一片很大很大的宮殿園林,我本是在妙物洞裏修行,後來被接到靈璇師伯的玄钰洞裏……”
曉鋒嘴角帶笑“靈璇師伯對我很好,很好很好。平時是淵韶師姐在教導我,淵韶師姐她呀……”
西鄉聽着他說修煉法術時的趣事,聽他說師兄師姐的好處,聽他說昆侖上下的奇妙風光,聽着聽着,她不由得悠悠歎了一句“仙山七十二處,昆侖爲首,你能在昆侖山上修行,當真是很好很好。”
曉鋒笑道“西鄉姑娘你莫擔心,師伯和師姐都很好說話的,我去好好求求,你一定可以留在昆侖的。”
西鄉悠悠歎了一口氣“其實沒事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她看向曉鋒一并帶過來的馬奶酒囊,輕輕舔舔舌頭道“你把酒拿來,帶我喝一點?”
“酒?”
“馬奶酒了啦,呆子!呐,你帶來的酒囊!”
曉鋒這才恍然大悟,他把酒囊遞到西鄉嘴邊,直接給小狐狸倒了一大口“原來這玉元漿就是馬奶酒啊,我還真沒喝過酒哩,恩,還真是好東西。”
西鄉切了一聲“這不是什麽好酒哩,想喝真正的好東西,等我回去了帶你見識見識!哎,再給我倒幾口。”
西鄉咕嘟咕嘟咽着,将這兩尺大囊足足喝了小半,她隻覺得有些醉意上湧,暈眩感稍許沖淡了腦中的疼痛。西鄉打量了一番曉鋒,真的是一個很英俊的公子啊;她的心裏暗暗的在歎息,有一絲歉疚,一絲不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西鄉覺得有些莫名的不好受,她翻騰了幾下,半坐起來對曉鋒道“我有些乏了,這些枯枝好硬,你過來讓我靠着好麽?”
曉鋒靠了過來,背對西鄉坐下。西鄉沒好氣的把他撥了一下“不是這樣的啦,你過來,坐下!”她把曉鋒掰正,蜷到他膝上,拱了幾下,似乎是找到舒服的位置了,便趴好不動了。
曉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坐的筆直,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倒也慢慢放松了下來。他忽的注意到西鄉散落的發髻上有些許碎枝殘葉,便拿手去撥弄摘掉,隻覺得觸手青絲如綢,頗爲滑膩,忍不住多摸索了幾下。
西鄉似乎是頗爲舒服,從鼻子裏哼了幾聲,曉鋒覺得頗有意思,心道果然是隻小狐狸,喜歡别人摸頭哩。
月隐星稀,火堆噼噼剝剝的燒着,一夜悠悠過去,卻是似短實長。
西鄉一覺睡到第二天午時,曉鋒不便移動,也無法修行,便一直在那禦劍劈柴,一株枯樹燒到天明,還尚有大半尚未用到。直到東方晨曦亮起,小狐狸才哼哼唧唧的翻身動彈幾下,似是要醒來一般,曉鋒伸手托開西鄉,便想抽身起來,似乎是動作太大,弄得小狐狸不舒服了。她眼還沒睜,眉間一皺,歪嘴就一口,咬在曉鋒手上。
曉鋒一聲慘叫,手是甩也不是,動也不是,隻在那連連抖動。小狐狸似乎是清醒了一點,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曉鋒。曉鋒他一臉無奈道“西鄉姑娘,你倒是松口啊?”
“啊?”西鄉似是方才注意到,連忙松口,隻見兩排細密小洞,入肉雖淺,也有絲絲血迹流出。西鄉看到傷口,頓時哭着臉連連賠罪“公子,仙長,曉鋒,啊,不是,我睡迷糊了,你,你,你,你沒事吧?”
曉鋒龇着牙甩甩手,苦笑道“沒事沒事,啊呀,西鄉姑娘,你這牙,還真的蠻尖啊!”
西鄉低着頭,毛茸茸的臉上雖看不出紅暈,倒也是一副羞慚表情。她支支吾吾了片刻,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曉鋒看西鄉那窘迫模樣,暗笑一下,開口道“西鄉姑娘且稍候,我去弄些早餐來。”
須臾之後,曉鋒禦劍而回,捧來一堆果子并一隻野兔。他提着那尚活蹦亂跳的兔子,問道“西鄉姑娘,你可吃果子?或者,我把這兔子烤了?”
西鄉忽然嘻嘻笑了起來,她舔了舔舌頭道“嗯,其實我已經是葷素不忌啦,不過早上吃隻兔子開胃也好。”
“嗯,也好。”曉鋒抓着那瘋狂掙紮的兔子,把果子放到一旁石上,嘴裏還道“不過話說這隻兔子還真肥啊,好難捉啊!你不知道,我一看到他,這家夥就撒丫子跑,我跑了許久出追上。真是難得,這麽肥的兔子,居然跑的那麽快!”
仙劍一揚,寒光一閃,眼看就要将那兔子剝皮去腑,西鄉忽的開口“停!我又不想吃兔子了,放了它吧!”
曉鋒有些莫名其妙,他愣了愣,忽然想到什麽,便收起仙劍,把那兔子提到眼前。隻見那肥大兔子一對紅眼滿是眼淚,止不住的在那拱手作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是,妖怪?”曉鋒這才恍然大悟。
兔子淚流滿面,心道,終于認出兔爺不是個普通兔子了!兔爺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啊!碰上你個煞星!那狐狸也不是好人,吓死兔爺了!兔爺我容易麽,你們一個修士一個大妖,欺負兔爺我一個方開靈智的小妖做什麽啊!
曉鋒笑道“看來是初開靈智,不會法術,不通人言,倒是當真沒認出來啊!”
西鄉似是想到什麽,歎了口氣道“妖族之中便是如此,難得開了靈智,卻仍爲畜類,十有八九會半路夭折,便是修行有成,也是處處喊打。我族本是鳥獸,又如何能事事都按着人類的規矩,故而你們常說人難做,殊不知,妖更難當啊!”
曉鋒一時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了想,将懷中另一張巅頂妙符掏出來,乃是一張箕伯簸揚風師真符,能招無定風卷護庇此身。他轉頭問西鄉道“這隻兔子可能用符?”
西鄉瞥了一眼道“你那是含元真符,稍有道行的妖怪都能用,這隻兔子,也行吧,不過怕是要把它給拼掉半條兔命而已。”
曉鋒笑道“你也說了妖怪艱難,這就是給它拼命所用的。”
他把兔子放下,看了看,把符紙塞進它的長耳朵裏“差點吃了你,這個給你算作賠禮吧,這符威力甚大,你也聽到了,不拼命的時候還是莫要亂用的好!”
那肥兔子人立而起,不住的拱手作揖,給曉鋒和西鄉各拜了兩拜,它把長耳一折,蓋住符咒,三蹦兩蹦的跳走了。
鬧了這一番,兩人便隻啃了兩個果子。曉鋒攙起西鄉,問道“西鄉姑娘,我送你回家吧,不知道你所居何處啊?”
西鄉半依在曉鋒身上,已是能行走站立了,她張望了一下,便指着西南方向“有勞你啦!往那個方向且慢點走吧,應該是在那處山脈附近。”
曉鋒應聲好,便禦劍而起向那一處緩緩飛去,飛不片刻,西鄉便讓他按下劍光。她笑眯眯的道“此處離妖市已經不遠了,我們需得步行過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