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通天峰半腰,理正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之上,不住的唉聲歎氣。他面前案上放着一盞油燈,隻見那燈盞由青銅所鑄,樣式奇古,其中未見有油水燈芯,隻燃着一塊小指大小的炭蠟,火呈幽藍,不住的上下跳動。那火焰一跳一跳,忽的騰起寸許高的一縷,有無數細小若塵的火星飛濺出來,那些火星飛射出去,在落地刹那間便化爲萬千群妖,将大殿内外擠的水洩不通。
理正猛然跳腳起來,他環顧衆妖,怪叫一聲,直撲向那正中那人。隻見那人身着五色長衫,風度翩翩,正是流年。
理正兩隻手在流年領口前抓撓痙攣,一雙斜眼瞪得老大,口中不住的噴着涎水“你,你,你,一衆兵将俱在,你怎麽敢不戰先退!你這樣開門揖盜,要是壞了陛下的大事,你擔待的起嗎?!”
流年微微一笑,拱手道“大總管,我等奮戰三百一十九次輪轉,拖延了四十個時辰,倒也算是不辱使命了。如今那人族修士已經窺破輪轉奧秘,在下并不懼一死,但總不能将我族兵将,就這般盡數拼掉啊!”
理正揮着拳頭“此時不拼命,你想何時拼命!我族兵将,何時有你這般貪生怕死之輩!”
這話說的就有些重了,一旁一頭呲鐵面色不虞,開口铿锵有聲的道“大總管,流年将軍可不是什麽貪生怕死!還請慎言!”
理正環顧衆妖,見個個面帶不善,他一時有些拉不下面子,頓時臉色陰下來,哼了一聲,大聲喝道“看什麽看,站着幹什麽,都出去列陣好好防備去!去去去去去!”說罷一甩袖子,轉到殿後去了。
流年微微苦笑,他方才忽覺神魂不穩,竟有些耳鳴目眩,不由得身形搖晃了一下。流年深吸一口氣,穩住一息妖元,方才站穩行禮道“屬下魯莽,請大總管見諒,流年這就去率兵防備去了,有勞大總管看陣。”
理正的聲音從殿後傳來“快去快去,莫影響到陛下!”
流年以一己之力扭轉輪回數百次,雖借了大陣之力,也是損耗不輕,安排好排兵布陣之後,便去閉關修養了。那諸妖則紛紛去到山峰各處,虎踞龍盤,又布下一道鎖山大陣,将峰頂牢牢護住。這陣法樸實兇惡,完全是聚力發威而已,方才是妖族的正統手段。
此刻峰頂之上,妖皇和蕭溪海不見蹤影,而在囚星殿中,綁縛在那大柱上的諸人,周身均有道道星光漸漸亮起。這些星柱遠近不同,之間星光流轉,勾勒出道道符文,顯然妖皇口中能爲他颠倒天機,引來升仙之路的群星易宿大陣已然開啓,不知何時,便會出關升仙。
邱淑鸾蹙眉看着身上越來越亮的紫氣星光,不由得面帶憂色,而在她對面不遠,曉鋒盤坐在地上,面色忽悲忽喜,百般表情走馬變幻,顯然正在心關中應對重重兇險。這星宮心劫任何人也無法插手,邱淑鸾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擔心。
貪狼,桃花化煞,貪骜招禍。貪狼兇險,尤在七殺之上,居三兇之首。貪狼的本質便是欲望,而欲望是最兇險的刀鋒。其中重重幻境,均是自心底欲望而發,更是亦幻亦真。曉鋒道行尚淺,還未看清貪狼星如何入體,便堕墜幻境之中,刹那間便失了真我。
“到家了!到家了啊!”湯道德老淚縱橫,看着那雖然破敗卻尚算完整的山莊,哽咽着蹒跚前行,推開那碎裂的門闆,就此倒在地上,嚎啕不止。
二小随着老爹跋涉了這些苦痛時日,已經是頗有些少年老成,但終于回到了居家之處,也不由得一同垂淚。好半天,三人平靜下來,拿四周野果填飽了肚子,湯道德尚在那邊忙裏忙外,曉鋒卻感覺一股困意,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安心,他随便攬了些幹草鋪到遺留下的一個床闆上,拉着曉雪便一同躺下,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春暖花開,湯家山莊再開,當地新來的知府并未昧下此處地産,不過旬月以來,山莊上下已然煥然一新。諸多逃回來的老鄉依舊回來做了長工,每當忙活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衆人再回憶那逃荒歲月,當真是恍如一夢。
四月十五,雙春雙閏,諸事大吉,如此黃道吉日,湯家莊裏也是張燈結彩,準備盛大喜事。卻是讓曉鋒與曉雪兩人完婚,此時雖是大荒剛過,不顯富貴,然而有酒有肉,已然是頗爲喜慶。
四裏八鄉熙熙攘攘均來祝賀,曉鋒身着新袍,胸帶紅花,在門口不住的和往來賓客見禮,他隻覺得說不出的開心喜悅,當真是忍也忍不住笑容,直笑得嘴角都酸了。
未時三刻,良成吉日已到,湯曉雪穿着一身大紅吉服,蓋着流蘇喜帕,由伴娘攙了過來。曉鋒看着那窈窕人兒,隻覺得喜帕之下有一雙熾熱的眼光正看着自己,那眼光如同烈日驕陽,看的自己全身上下都快要冒出火來。雖然春寒剛過,他這一時半刻,竟冒出一身汗來。
曉鋒不由得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方才接過喜帶,牽着新娘走到堂前,行那三跪九叩六升拜的大禮。而後新人踏麻袋,入洞房,有喜童送來秤杆,請新郎挑去蓋頭。
曉鋒接過秤杆,手心汗津津的,不得不攥了又攥,他隻覺得之前似乎是叩頭力氣用的蠢了,磕的此時腦子裏一陣陣的發暈。将那蓋頭一挑開,曉鋒隻覺得更暈了,眼前的人兒就如從畫中走出來似的,一雙黑眸,兩片紅唇,那一抹羞中帶喜的淺笑,直把曉鋒他整個人如雪獅子向火,都化進去了也。
見曉鋒呆看着不動,曉雪不由得臉更紅了,她羞轉過臉去,隻低頭瞄着,一旁的老紅見狀,登時拍起了巴掌“哎呦呦,新郎官可别光顧着樂了啊,還沒敬茶咧,等到了晚上,再好好看看不遲啊!”圍着的賓客頓時哄笑成一片,可把曉鋒也憋了個大紅臉,連忙逃了出來。
新娘換了衣,到前堂來拜見大小,曉鋒和她臉上紅暈都退不掉,看着這兩個紅臉娃娃,可把一衆親朋樂個不行。湯道德止不住呵呵的笑着,簡直樂的說不出話來。大荒剛過,鄉間也沒多存酒,可如今這一番沖喜,直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大家夥吵吵嚷嚷,宴席終了,還大多不肯散去,把洞房擠的水洩不通,看着新人喝過三個交杯酒,還兀自鬧個不休,翻被子,數節扣,吵吵嚷嚷,直到紅燭燃盡,這才各自散去。
喧鬧散去後,隻剩那一盞油燈昏黃,映在新人臉上。雖然不甚明亮,可依舊可見那一抹嫣紅,美的驚心動魄。曉雪低着頭,輕輕伸手拉住曉鋒道“相公,夜深了,早點歇息吧!”
曉鋒點了點頭,依舊還是坐着一動不動。曉雪雖低着頭,但能見到那耳朵根都紅了起來,她猶豫了一下,這才伸出手來“相公,俺來給你寬衣。”
“啊!那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曉鋒如夢初醒,連忙轉過身去,笨手笨腳的脫去衣物。他方才疊好,一回頭,便看到曉雪已經坐在床上,衣衫上架,隻穿着亵褲小衣,嫩生生的小腿和雪藕似的臂膀都露在外頭,還有那脖頸之處一片白膩,昏暗燈光下白的晃眼。
曉鋒頓時一呆,隻覺得如同灌下三缸酒,踩住十根針,全身的血都滾沸起來,騰騰的沖到頭上,一時間頭重腳輕,連自己名字都不會說了。
他一步步挪到床前,坐到曉雪對面,這般對視片刻,屋内越發靜了,隻有那喘息聲越來越大。
曉鋒輕輕撓了撓嗓子,覺得喉嚨中幹渴的緊。曉雪臉上的紅暈順着那玉頸蔓延而下,直把手腳全身都紅了起來,她身上似乎也有熱騰騰的氣體不住散發,一股股女兒香氣不住的勾着曉鋒。
兩個人對坐了怕有一刻鍾,曉雪方深吸了一口氣,略帶羞惱幽怨的道“相公,你還沒喊過俺呢!”
曉鋒連忙咽了一大口唾沫,這才開口道“恩,娘,娘子。見過娘子。”
曉雪這才擡頭展顔一笑,她自枕下抽出一條長巾鋪在身下,一隻玉臂勾住曉鋒脖子,把他輕輕拉倒。曉鋒隻覺得身下一片滾燙綿軟,簡直要将自己化了去。曉雪早閉上了眼,一雙紅唇湊到曉鋒耳邊,噴着熱氣糯糯的道“相公,俺終于是你娘子了。”
一句言語,許了多少深情,一夜燈火,搖曳幾番雲雨。
好道是:輕解羅衫,片片馨香凝玉脂;抽散金钗,一片青絲鋪流雲。頸項交纏,耳鬓厮磨,佳人香汗濕錦被;肌膚相親,唇舌糾纏,隻羨鴛鴦不羨仙。片片殘紅已落盡,一夜荒唐才始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