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七惱憂絲



那怒氣沖沖,殺意四溢的大妖喚作貴華太君,她方才稍稍逼退祝融神像,從火場中救出自己的兩個後輩,而然一轉頭,剛才逃出的小妖就已經倒在曉鋒劍下,眼見如此情景,怎麽不讓她憤惱欲狂。

貴華太君袖袍連展,身周有萬千金花揮灑,硬生生的從火場中,一路沖了出來。她一聲長嘯,那無數金花便彙聚成一面面高牆,層層疊疊的金色城牆逆沖蒼天,朝着曉鋒淵韶壓了過來。無數金花尚未攻到,威勢已經死死鎖定了兩人,無數金色城牆組成一巍峨古城,圍壓下來,正是一道,傾城絕殺!

然而曉鋒淵韶并不是獨自作戰,尚未等兩人想法逃離那威壓封鎖,已經有更爲急速的三道劍光飛射了過來解難。那劍光也同樣高明至極,一道如水傾瀉,無孔不入,一道犀利絕倫,擋者披靡,還有一道如同千鳥尖嘯,隻聞劍鳴,不見劍影,三道劍光隻微微一個碰觸,便将那遮天蔽地的金花牆壁給斬出數道缺口。

曉鋒下意識的向着漏洞之外一閃,瞬間便遁出那攻擊之外,然而他方才顯出身形,便看到淵韶還尤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逃離的意思。她的劍光不及回援,便一下擎出九張普華天尊符,刹那間便是雷蛇狂舞,淵韶劍訣一引,以符代劍,自那破綻處反攻了上去。

一聲轟鳴炸響,那金色城牆陡然潰散成漫天金花,紛紛揚揚的四散開去,淵韶嘴角噴紅,高高的飛了出去,而貴華太君更是凄慘,被那雷劍一擊,給劈的五勞七傷,整個人都一片焦黑。沒等她施法逃離,方才那三道劍光一個飛旋回來,合力一擊,當即把這大妖斬殺。

曉鋒連忙接住淵韶,帶着她回到戰場之外。好在她傷的倒也不重,隻是幾處肉身傷損,内府震蕩罷了,曉鋒一面手忙腳亂的爲淵韶上藥療傷,一面嗔怪道“師姐啊!你還說我,你自己怎麽這麽莽撞!方才你這樣硬拼,何必呢!”

淵韶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的異樣潮紅,微笑道“曉鋒,不是你說的麽,報仇就是以牙還牙,血債血償,不需要計劃考量,注意什麽安危細節的麽。”

曉鋒急道“師姐,話不是這樣說!總還是要考慮些的啊!”

淵韶隻笑笑,她略微壓下傷勢,便又持劍在手,準備再度上前補位,曉鋒沒奈何,隻得再度趕上,護衛在淵韶左右。

這一場血戰不過半個時辰,便宣告結束,那些四散逃亡的小妖,統統被追殺殆盡,隻有幾人被突圍的大妖所傷,卻沒有一人折損。

眼見那滔天火海浪潮漸漸消散,淵韶也忍不住一同壓低雲頭,禦使劍光沖殺過去,能堅持到現在的,無一不是道行深厚的大妖,然而在數百道劍光一同飛射而來之時,也沒有任何一人,能是這合力的敵手!

淵韶身劍合一,攜着星光劍虹俯沖下來,将那顯出原形的矮厚巨樹給一劍兩段,更是收劍出符,硬生生用雷火陽風當場摧滅了那妖怪的魂魄。

一擊之後,淵韶陡然坐倒在地,她嘴角咧了咧,卻最終沒有能笑得出來。楞了片刻,她猛地捂着臉痛哭了起來“師傅,我好想你!師傅…………”

曉鋒長歎了一口氣,上前把淵韶攬到懷裏,任她肆意的痛哭了一陣。等到那哭聲小了下去,才将淵韶攙扶起來。

曉鋒見她哭得小花貓似的,不由得心疼又好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師姐,别哭了,師傅此刻定是已經輪回來過,莫讓她看了你笑話。瞧瞧你,都弄成什麽樣子了啊!”

淵韶破涕爲笑,将臉擦了擦,挽了挽幾縷亂掉的頭發,便又是一番靓麗模樣,她朝着曉鋒笑了笑“怎麽樣,現在好了吧!”

曉鋒點了點頭“是哦!”他仔細打量了一番,卻突然發現,自己此刻已經長得比師姐還要高了些許,竟已經是微微俯視了,不由得心中微微有些感歎。

沒等曉鋒感歎完,淵韶又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這倒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師姐,好了啦,都不哭了,這裏還有許多道友呢!”

淵韶她重新站開,手還拉着曉鋒的衣袍,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曉鋒啊,你這說的,難道沒有人的話,你就要抱抱師姐了麽?”

曉鋒一下鬧了個大紅臉,他抓抓腦袋,低頭道“我真的沒有那意思啊!好啦,我知道這話說錯了,師姐,你别逗我了好麽!”

淵韶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輕輕松開手,微笑道“好,好,不開你玩笑了。我們快去彙合吧。”

隻不過是片刻時光,所有妖族便全部被斬殺,沒有一個能逃得出去。諸修這一次合力出手,雖然是大獲全勝,但也着實累的不輕,且不說那些法寶材料的消耗,單是這一場主陣施法的道友中,就有好幾位心力憔悴,需要好好閉關幾日的;更有一個倒黴的茅山弟子,被突圍的一隻豪豬妖精,給一擊險些打成兩段,這等嚴重的肉身傷損,也需要好好調養了。

曉鋒一戰結束,心中倒是感覺并未有所波瀾,雖然有些報仇的寬慰,卻沒有什麽激動之處。他自始至終隻是站位出劍,即便是最後全員突擊絞殺時,他也隻是守在淵韶身邊,恨意猶在,但卻生不起殺意來。他沒有表現出來,卻是在心中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曉鋒便是再驽鈍,此刻也明白,已經有些事情是頗爲不對了。

諸位修士回到峨眉休整商量之後,曉鋒回到無罪宮,他方才坐了片刻,想了又想,還是去找淵韶“師姐,我有點修煉關隘,今夜我想閉關一會,這裏?”

淵韶捂嘴笑道“小師弟,你還真勤奮啊!”她看了看窗外,揮揮手道“好啦,我傷也好多了,呆在這也的确無聊,我去找其他道友玩去,你且在這裏好好閉關哦!”

曉鋒應了聲,待淵韶走後,他便将整個無罪宮都封閉起來,随着最後一扇窗戶封鎖緊閉,無數禁法符箓一閃即逝,将此處隔絕起來。

曉鋒在這一片黑暗之中,緩緩坐在大堂正中,閉目靜心,細細回想探查起來。

另一邊,淵韶一離開無罪宮,臉上的笑容便完全收斂了起來,她散漫雲路,在那沒頭沒腦的逛起來。雲海之中數百間各式不同的天宮殿堂,各有奇美之處,足有讓任何人爲這仙家氣象感歎不已,然而淵韶越是逛下來,眉頭就皺的越緊,心裏也是越來越氣悶。

正當她準備禦劍離開的時候,聽到一聲有點熟悉的招呼。回頭一看,公子青在一處假山水池環繞的庭院小殿外,正笑眯眯的招手“可是昆侖淵韶道友?再來小酌一杯如何?”

淵韶看到他身後桌邊,足足擺了四五個壇子,不由得眼睛一亮,她應聲好,一閃便來到桌邊,一把拍開一個小壇子,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

公子青被淵韶的架勢吓了一跳,他伸手道“淵韶道友?道友?”

淵韶不耐煩的把他手拍開“好啦,喝你一點酒,别這樣小氣啊!等會再說!”

公子青無奈的看着她咕嘟咕嘟的把一壇子酒一口氣全部喝光,淵韶将那空壇子一放,對桌上的糕點菜食看也不看,又拎起一壇子灌了起來。不一會,她将那五壇酒喝光了四壇,這才停了那吓人的架勢,醉眼迷離的抱着最後一壇坐了下來。

淵韶一坐下,便捂着嘴,微微打了個酒嗝,這咯的一聲,讓她不由得噗嗤笑了出來,那笑聲未落,眼淚早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淵韶捂着嘴,眼淚不住的滴到酒壇裏,她忍着抽泣,仰頭又灌了一口,卻被不小心嗆到,連連咳嗽起來。

公子青手指一勾,便有一個與真人無二的侍女傀儡上前,爲淵韶輕輕拍打後背。他坐到旁邊,眉頭也皺了起來“淵韶道友,你這是怎麽了?”

淵韶咳的滿臉通紅,更襯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她也不回答,隻是咬着銀牙,恨恨的又喝了一大口道“你這酒,怎麽就是喝不醉啊!”

公子青搖了搖頭,想了想,這才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奇形酒壺,擰開銅蓋,向那酒壇裏倒了幾滴有如粘稠金液的酒漿“道友若是真想一醉方休,我怎能不讓你盡興而歸!那些酒不帶勁,便嘗嘗這一了長生吧!”

淵韶端起來就是一口,這一下,一股猛烈的酒意上湧,直沖的她眼前一黑,頓時昏沉沉起來。她大笑起來,眼淚還在撲簌簌的流着“對,就是這個!”

淵韶幾口把那一壇喝完,那一了長生,已經是靈藥一類,完全不是凡俗酒液可以相比。藥勁上湧,雖然催得那金丹璀璨,真元湧疊,卻把那紫府之中,攪合成一團混沌。

淵韶這時已經是完全醉了,她盯着公子青看了看,勉強站了起來,伸手便扯住他的領口“曉鋒!曉鋒!師姐的心意,你當真不懂麽?若是你這樣,我爲師傅報了仇,我之後又将怎麽辦是好呢!”

公子青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麽好,淵韶扯着他的衣袍,湊近了睜着醉眼再看了看,又癡癡的笑了起來“呵呵,你不是,你不是!他,他不在這裏啊!”

她松開手,退了兩步,一坐一倒,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公子青猶豫了幾下,還是掏出一張白巾,細細的把淵韶臉上淚水擦了擦,他盯着淵韶看了片刻,搖頭長歎道“你這是,又何苦如此啊!”

他随手揮出幾個傀儡在這守候,轉身跌足而起,駕祥雲一朵,朝着那黑沉沉的宮殿直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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