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住曉鋒身後,追擊不放的便是一批陰兵。看起來似乎有小千把人,各個手持劍盾槍矛,有的還跨騎着一頭頭鬼物,那些騎兵的坐騎長期一同征戰,也已經化入這一批陰兵之中去了。
雖然是上千人馬,但其實還是一個整體,若不能将這千多人馬同時盡數擊散,這些陰兵根本是無法消滅。曉鋒一路上也不知砍碎了多少陰兵,這些鬼物隻不過花些時間重新拼接一下肢體,甚至打的太碎找不到了,便随意幾個融合到一起,繼續追了上來。
一隻破棺長嘶一聲,馱着一名三頭四臂,半人半蟲的騎兵又沖了上來,那騎兵居中的頭上,還帶着一頂亮銀獅盔,披着半片猩紅披風,雖然樣子古怪猙獰,但仍然帶着一絲難掩的威風霸氣,也不知千百年前,是不是一名橫刀立沙場,威風傳四方的猛将。
他将手中一丈二尺長的黑鐵長矛一抖,帶着一股惡風直紮過來。曉鋒連退兩步,讓開這一矛,好家夥,那鬼将發聲喊,四臂掄起,直把那長矛舞的和風車一般,外磕裏砸,舞花攢刺,好似梨花飛落,臘月飄雪,千百點矛頭寒光如網,竟把曉鋒全身上下罩的死死的,潑水不進,縱容能腳踏虛空,縮地成寸,又哪裏能逃得出去!
可惜這鬼将如此武藝,在凡間自然是無人可擋,視萬軍之中如後院漫步,随意便能殺個七進七出的,但在這鬥法之中,卻隻是聊勝于無。曉鋒雖然突圍不出,然而他卻沒有感到一絲危機,殺破狼一豎,便是狠狠一劍,帶着漫天鬼火壓下,轟鳴聲中,不但把那長矛攻勢化爲無形,威力所至,更是把那鬼将給遠遠劈砍了出去,長矛寸斷,四肢紛飛,就連當中的腦袋也被砍開兩半。
然而曉鋒雖然擊得退,卻殺不掉。一陣陣殺聲傳來,蹄聲如雷,步聲如鼓,四面八方的陰兵又趕了上來。随着這些陰兵聚集,那鬼将翻身又爬了起來,氣息很快就恢複過來,甚至變得更爲強悍了些。他随手從空中抓了幾把,便硬生生的捏合了一絲陰氣,聚合軍中殺氣,又成了一柄長矛,在手中掄了兩圈,再度策馬殺來。
曉鋒這一回卻是毫不後退了,他一下下的将這些陰兵擊退,死守着一處。沒一會,數千名陰兵已經将他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雖然能與曉鋒交手的不過十幾騎,但那陰兵實爲一體,那十幾騎有千人爲後盾,不但舉手投足威力大漲,而且根本是前仆後繼,殺之不盡。
在數十裏外的崖邊,黎六在那裏探頭探腦。他雖然被曉鋒煉化了一絲魂源,然而這并不會直接操縱了他,隻是無法當面反抗罷了,所以他先一步逃跑也是理直氣壯。離開曉鋒的這一會他終于不忍着壓抑鬼力了,一陣吞噬之後,把那個腦袋長了回來,在頸子上還又探出一個新的小蛇頭。
黎六似乎是非常糾結,兩個腦袋甩來甩去,尾巴絞成一條,不住的在地上拍打着,他扭着腦袋,不肯看着那沙塵飛揚的包圍圈,可那身上一周的眼睛,卻讓他沒有辦法不去看。即便是把眼睛全部閉上,卻還是能聽見那喊殺聲不斷傳來,黎六轉啊轉的,不小心把尾巴尖送到了嘴巴,一口下去,倒把自己咬的一哆嗦。
這一口似乎倒是幫他下了決心,黎六猛地把腦袋往地上一撞,整個彈起來,高速的向那戰團中央沖去,口中也是慷慨激昂的喊了起來,好似一個精忠報效的模樣“主人!我來啦!你們這些該死的陰兵,有種沖我來啊!!來啊!!!”
隻是黎六雖然爬的飛快,但行走的路線頗爲曲折,連幾塊小石頭都要繞一下,而那口号雖然喊的漂亮,可嗓門卻是小的可憐,仿佛是受委屈的小媳婦一般。
沒等黎六當真沖近戰團,就看到那中央處驟然光芒四射,一聲怒吼好似炸雷一般“冥頑不靈,當真以爲我殺不掉你們麽?”
那戰團中驟然噴出漫天鬼火,仿佛爆發了一座火山一般,又如洪水破閘,将那一片陰兵瞬間淹沒,統統籠罩在其中。随後一道三色劍氣拔地而起,在半空飛快盤旋一周,化爲一片如霧如雨的細絲,俯沖下來,落在那一片火海中。
刹那間仿佛油鍋裏撒進了水花,狼群裏混入了羔羊,原本這鬼火對陰兵并無什麽傷損,可無數劍絲混入之後,那火頓時燒的妖豔瘋狂,無數火苗拉出條條璀璨光芒,直沖上幾十丈的高空,仿佛平地裏綻放了一朵碩大無比的綠色曼陀羅。
數千陰兵一個不少的被籠罩在這劍絲火海之下,轉眼間就被催化成漫天齑粉,魂飄魄散。綠花千瓣,盛放一刹,接着化爲一道焰火光環擴散開來,忽的一下便直逼到黎六跟前,這才緩緩散盡,那地面都被這一擊給刮平了一層,變得平平整整,一覽無遺。
黎六賊眉鼠眼的造型頓時暴露出來,他倒是奸滑,立刻把口号嗓門提了八度,全力沖了過來“主人神威!主人無敵!這些家夥,當真不知好歹,統統該死!”
“得了,少拍馬屁了,一有情況縮的比誰都快,拍馬屁倒是起勁。”曉鋒懶洋洋的往地上一坐“能耐了啊?把腦袋長回來,還多長了一個?”
黎六把身形縮小了,老老實實匍匐在曉鋒腳邊“主人啊!不是黎六我害怕,實在是我太弱了,怕反而會拖累主人啊!我這不是爲了能幫上主人,這才去多吞點東西,腦袋一長出來,立刻就來了啊!”
曉鋒伸出手來,端詳着自己的手指,此刻他的魂體已經凝爲實質,手指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上面布滿了道道雖然陰森卻華麗無比的道紋,單看着這有如象牙雕成的手,根本無法想象方才那一記蕩平十裏,抹殺千人的一擊就是出自這手中一劍。曉鋒手指撥動,星光凝弦,彈出了幾個調子來,能化星光爲琴弦,曉鋒此刻的星力掌控,也算是巅頂之境了。
“好了,不要再裝了。你自打一開始,就沒老實過。你是不是以爲我學你那樣生冷不忌的吞噬鬼力,沒有你們欲蛇的天賦神通,遲早會被陰靈反噬,癫狂至死?”
曉鋒的聲音并沒有什麽異常,可透過籠罩周身的鬼火陰氣,傳出來便帶着說不出的陰森“可惜你畢竟隻是一隻欲蛇罷了,就你那點靈慧,也隻能在陰間說道說道。我昆侖代代相傳的無數妙法神通,萬年來無數仙人祖師的道藏秘傳,豈是你能想象的!黎六,不知道對方深淺就先下手,這便是你的取死之道啊!”
黎六僵卧在地,仿佛是變成石頭了一般,好半天,他的尾巴微微顫動了一下,随後便再度匍匐遊動起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那是,那是,主人您哪裏是我能揣測的,我這點小心思,嘿嘿,主人您寬宏大量,不和我計較罷了,不計較罷了。”
曉鋒看了黎六一眼,手一探,殺破狼便又架在黎六脖頸處,他沉默不語,而黎六仿佛沒有看到脖頸殺氣,隻不住的在那溜須拍馬。曉鋒等了一會,這才把劍收了起來“你倒是敢賭!算了,懶得殺你,随我來吧!”
黎六大喜,不住的搖頭擺尾“是是,我這般罪該萬死,哪裏敢再做些什麽!隻任憑主人發落就是!還是主人您寬宏大量啊!”
曉鋒随手彈了一團星光鬼火,把黎六打了一個腦瓜崩“少廢話,你知道麽,你的馬屁真的拍的很爛哎!”
黎六隻能老老實實的低着腦袋道“是,主人您當初就能把我砍掉一個腦袋,這會更是,我魂源被控,您要想殺我,我跑都跑不掉,隻能認命了啊!”
“不錯,反抗你根本反抗不了的人,這是勇氣;但當面還充硬氣找死的,那實際上隻是懦弱的認輸罷了。你若是那種蠢貨,我會毫不客氣的成全你。”曉鋒随口教訓道“你還有什麽問題麽?”
“恩?那個,我倒是還有個問題,主人,我的馬屁真的拍的很爛麽?”
曉鋒頓時哭笑不得,說什麽也崩不住臉了“你,你居然在乎這個?”
“我現在就在偉大的主人身邊,當然最重要的就是這個了啊!”黎六說的理直氣壯,一臉谄媚。
“爛,爛透了!”曉鋒無語的道“你不是一直叫着吃不飽麽?這次帶你去好好吃點好了。”
“主人英明啊!主人你是想對付那些混球麽?居然敢圍攻我們!不知死活啊!主人您準備先對付哪一個呢?我看那隻欲蛇就很讨厭啊,主人要不要考慮先把他滅了,啊,我不介意去把他引出來的!”
“不用了。”曉鋒微笑着甩甩手“我也想歇歇了,沒那麽多耐心,這次去對付,他們全部!”
黎六身子一僵,左邊的腦袋重重的砸在一根石柱上。它勉強擠出聲音“啊,主人,主人您真是英明!就該,就該給他們點厲害瞧瞧,主人英明!”
“拍的那麽爛就别拍了!”曉鋒瞥了黎六一點“慫了?怕死可以不去啊?”
“哪敢?主人我哪敢啊?那些混蛋再多,也不是主人您的對手啊!主人,那個,我究竟哪裏拍的不對了啊?”
“别問我,自己想去!琢磨這個可保不住你!”
黎六連連點頭,心裏忍不住鼓囊了一句“這可說不定,現在可不就是靠馬屁保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