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冰洋,幽竅天牢。
此時群仙已然包圍了通天軍的最後退路,所在的位置已經是天涯至北,遠離九州百萬裏之遙,離極寒海眼都已不遠。
海眼的轟鳴聲如同滾雷不斷在天際回蕩,一道道磁光霓虹在天際瘋狂舞動。在摧金斷玉的罡風的吹拂下,沒有任何雪花能夠存留在地上,一眼看去,廣闊的冰原一片幽藍,顯得如此的晶瑩剔透。這裏的一塊指頭大的玄冰,扔到北海之上,也能将方圓數十裏的海面都封凍起來。透明的冰原下,是暗黑中透着紫色光芒的海洋,冰下的海,比冰更冰,在這樣的海水裏,單是生存都不是一般的存在所能做到的。
這裏原本是有一些異族海獸的,這些不可思議的生物,有着堪比天仙的神通,但此刻遍觀方圓千裏,卻是一隻不存。往那海中看去,那紫幽幽的光芒中,蘊含着讓人癫狂的詭異魔力,那是太古幽魂的詭異力量,這些太古大戰中死亡的存在,此刻已經演化爲不亞于地府深處天魔一般的存在,單是看上一眼那海面泛出的光芒,就足以讓未築仙心的修士走火入魔。
雖說九州浩大,但算起來,九州也不過上下方圓八萬裏,對于天仙中人,駕雲馭氣,一日之間,就足以跨越九州。九州之外,向西是十萬大山,萬裏蠻荒,向南是荒古林莽,同樣是萬裏之遙,向北的冰原直接延伸到封凍海中,整個凡間界,就是無邊大洋,包裹着中央九萬裏的浩大大陸。仙門有句話叫,無仇可至海遙,無恩可達天門。無論什麽仇怨,也不足以追到百萬裏外的瀚海之上,而無論什麽恩情,也不足以影響攀登天門的飛升中人。
但如今北上的群仙,已經是整個九州所有大小門派的菁英所在。群仙盡出,除惡務盡,已經不僅是那些仇怨所至,在很多人看來,這一場大戰,也是太古人族立道之戰的延續,剿滅異族的最後氣運,徹底豎立人族爲尊,衆生皆避的大勢;另一方面,也是太古遺魂之禍實在讓他們騎虎難下,不過好在戰事已經逐漸明朗,太古遺魂和通天群妖已經被不斷封堵回到這千裏之内,眼見大戰便要徹底結束了。
衆仙此刻已經徹底合而爲一,諸多大派修士合力,針對眼前狀況專門創出一道大陣,喚作周天至極純陽大陣,名字雖然老套,卻是威力無窮。這陣法将所有一共三千四百二十位天仙串聯一氣作爲樞紐,以周天星辰串聯起整個人族仙道的氣運,吸取北冥冰洋無盡寒氣爲根源,以至陰煉化出至陽,總算克制到了那些太古遺魂,将他們逼回到一地。
說來簡單的陣法,演化出的樣貌也平平無奇,不過是給每個遊蕩的仙人都披上一層赤紅羽衣,那羽衣,就是至陽真火化爲的金烏之羽。而在這太陽都照不到的極北之地,可以說,這每一件羽衣,都是一個活動的金烏太陽。即便是太古遺魂,也畢竟是魂靈之屬,太陽毀滅不掉他們,但至少會讓他們退避,衆仙也明白,憑借那些妖怪,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的解開太古大能的封印,能放出來的,不過是一些投影罷了,雖然這些投影的數目已經超出了最大的想象,但投影畢竟隻是投影,這一戰之後,他們依舊是注定要被封在這北冥之下的。
在被封鎖的冰洋之下,槐書已經再次站出來“我們此刻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吾族的希望,本來就不在我們,而是此刻九州中的萬千後裔,能拼的人族元氣大傷,就是吾族未來的成長時間。”
蕭溪海沉默許久,這才開口道“陛下,這件事,不是沒有的考慮。”
墨珠心裏知道,這哪裏是可以考慮,這分明就是希望他做出決定罷了,他艱難的開口道“諸君,當真是準備玉石俱焚了麽?”
李樹李已經顯出巨木本相,他的枝葉已經被極寒的海水沖刷殆盡,隻剩粗大的主枝震顫發聲“即便我們不做,也是勢必不能生離此地了。陛下,你與蕭将軍回去帶領吾族,我們便拼了這條性命,起碼不能讓那群人族輕松了!”
理正搓着手,緊緊靠着墨珠“陛下,陛下,無論到哪,你總得帶上我吧!”
眼看理正想要逃脫,卻沒有人開口責罵,主動去給那些太古遺魂附體重生,這是槐書研究出的法術,但居然還當真可行,簡直不可思議。而如果估計不錯,這樣釋放出來的怪物,根本不是那些人族所能封鎖的住的。
至于墨珠,這一路逃亡中,他已經至少救過每個人的性命,也證明了他的能力,所有人都可以犧牲,唯獨他不行,直到今日,所有人都已經相信,他一定能做到他的諾言,妖族不會滅,通天不會亡!
在深海極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癫狂的大笑着,那個地方,是極緻的黑,黑暗到了極緻,竟然有一種污濁的感覺。向下潛遊的妖族紛紛現出本相真身,有數十裏長短的巨蛇,在冰海裏依舊燃燒着火焰的老鼠,獨腿青牛,白毛巨猿,随着他們不斷的下潛,他們的身影都開始不斷的扭曲起來,漸漸的仿佛融化一樣,化入那一片不可名狀的黑暗中去了。通天妖軍,自願獻出自己性命,甚至不惜魂靈被吞噬,在一刹那的永恒中承受無盡痛苦,換來的,就是太古最惡的存在,再度複蘇!
下一刻,黑暗沖天而起,那是什麽樣的黑暗啊,仿佛是沾滿了墨汁的泔水,又好像是泡過污油的垃圾,雖然隻是純黑,卻讓所有看到的人都覺得看到了自己最厭惡的色彩;黑色噴湧着,舞動着,散發着難以忍受的腐臭味道,那味道聞過去,像糞便,像腐肉,像一切最惡心的東西;黑暗發出一陣陣咆哮,像尖叫刮擦,像鋸木砸泥,讓一切聽到的都恨不得切下耳朵。
黑暗在一瞬間就掀翻了千丈厚薄的冰川,攜帶被污染的萬億海水,沖天而起。四周的大陣頓時發動,三千四百二十個太陽驟然點亮,太陽真火何其熾熱,隻是出現的一瞬間,就把附近千萬斤海水蒸發,燒得虛空都波動不斷。但那燃燒的火焰,和黑黝黝的污穢碰撞到了一起,竟然有些抵擋不住,被壓得火光暗淡,而這還不是這黑暗的力量,隻不過是沖天而起散溢出的一些餘波而已!
諸派真仙沒時間驚慌,也沒時間去思考,這力量根本就不該在凡間出現,而不屬于凡間的力量,就隻能讓同樣不屬于凡間的力量去制裁!
武當莫笛倒持真武劍,驟然刺入自己紫府之中;昆侖林宗拿出一道平平無奇的符箓,虔誠的叩拜下去;前代張天師三寶齊出,整個身子都散發出道道光芒來。諸仙此刻全部在做同一件事,那便是叩拜天聽,祈求天庭中的真仙老祖下凡。
天人相隔,豈是那般容易召來,即便是靈宗祭出西王母親手遺留的大傳音符,也不過是在識海中聽得一道仙令,傳下一門撤退逃跑的仙法,其他諸位大派的真人也大多是這等待遇,有的更是直接,被仙寶法力攜裹着,直接挪移抛走。
這倒不是仙人不理凡塵世事,各派掌門手中的,都是危急時刻,直達天聽的秘寶,而這太古遺魂,本就是天庭仙人當年封印的老對手,如今有了複蘇的迹象,即便是天庭,也不得不去重視起來。
各派師祖都隻是傳命退避,隻是因爲此番準備下界的,是完全可以消弭此番災禍的存在。
張天師此刻已經完全化爲光芒,天師教本就是代天傳道的存在,曆代張天師,都相當于天庭天條在人間的化身,隻需心念一動,就可以接應上天偉力,最是迅捷不過,隻不過要獻出性命,來世方能重修罷了。在光芒之中,一個披發仗劍的影子一閃即逝,那身影隻出了一劍,就消失不見。随後,光芒消失的天師三寶自動向着中原龍虎山方向飛了過去,張天師并沒有下凡,隻是出了一劍罷了。
這一劍,仿佛是一道從天而降的清泉,将那污濁的黑暗不斷的沖淋洗刷,沒有劍光,但整個天際都散發着那蒙蒙的清光,這一劍,便是普世之光,凡間處處,所有的光芒,大到當空日月,小到螢火殘燭,都已經彙總到這一劍之中去;光對于凡人,是溫暖,是明晰,是向往,光照黑白,有光方有影,有光方有道,光也是規矩,若是去看這一劍的光芒,即便是最精通劍道的人,也無法找到比這更蘊含萬象,光明正大的一劍了。
隻是這一劍的無量光芒,竟然也隻是壓制了片刻那污穢,似乎這黑暗隻要蔓延開來,污染整個世界的光芒,也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畢竟這股力量,是那些太古最強橫的存在所遺留下來的。
太古洪荒,是何等浩大無邊,如今天庭割去三十三重天,玄冥後土截掉輪回,留下的中轉樞紐,隻是洪荒中最富庶靈華的九州一帶罷了,如果這太古遺魂當真複生,毀掉整個九州也不是不可能的。
隻不過張天師這一劍也隻是準備壓制片刻罷了,雖然張天師是代天巡守,尋常妖魔都該是天師本尊下凡,但此番牽扯太大,還是不得不出動天庭之中,以蕩魔爲名,最爲尊貴的第一戰仙尊者降臨了。
天尊之位的大覺真仙,還在太乙金仙之上,以身合道,所說降臨其實并不恰當,隻要是大道所在,便可在三界任意處凝聚出來的一個化身,所降臨的,隻不過是從天界轉移下來的一絲注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