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青的計謀,說破了其實頗爲淺顯粗鄙,隻不過是利用曉鋒與西鄉的關系,來一出引蛇出洞罷了。奇門術法之中,喬裝打扮成另一個人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公子青能從曉鋒那裏聽來衆多機密,有膽大心細,靈活機變已經是通過衆長老的測試過,自然更不成問題。
至于那西鄉會不會上當,公子青也有自己的一套說法,也不知他從哪裏找來的消息,将曉鋒與西鄉相識至今的一步步都了如指掌,更是有理有據,還抓來幾個精怪作證。不過要說就這樣把如此大事都交給公子青倒也不至于,當他出發的時候,有三位熟悉入夢之術的大家已經在魂海深處潛伏,雖不至于窺探心思,但也可以說一舉一動盡在監視掌控之下。而除了這一出奇兵之外,衆仙也有其他不同的謀算計劃在進行中。
西鄉等妖所在之處,是在人間西京,原本此處也算是繁華都城,每日裏熙熙攘攘,方圓數十裏内都是車水馬龍,百裏以内是一片大好平原,土地肥沃,自然阡陌縱橫,炊煙處處。此時卻是寂靜一片,莫說百裏,方圓千裏以内都不聞人聲,田地裏的雜草已經冒頭,卻沒有人去修理,一個個村莊全部空蕩蕩的死寂安然。而城池之中,雖然也密密麻麻的布滿活人,卻不見來往商旅,也不見店鋪生意,隻有一個個木然的百姓,在那如同士兵紮營一般吃飯睡覺,看不到一絲活氣。
原本人皇伐道的法術并沒有如此邪門,平日爲民,戰時方爲兵士。可除了慕容虎,誰能把這太古法門用的自然水清,雖然回來的墨珠和蕭溪海自然也能做到,可如今遠不到暴露他們的時候,故而西鄉也隻能和其他幾個諸侯一樣,讓百姓時時刻刻都處在備戰模式中。
這一仗不說能不能打赢,哪怕是不去打,這般備戰着久了,解除之時也不知有多少人能不死,多少人能不瘋,他們全數背井離鄉之後,那些荒蕪的田地不知道該誰去開墾,中原百姓這一重劫數,不是迫在眉睫,而是已經無可挽回了。
趕路的曉鋒并沒有這麽多心思去悲天憫人,他此時已經穩固了天仙境界,勉強能在皇氣之下施展一些法術了,遁入城中不難,但其中風險還是不小,萬一遁法半途被破,反噬起來也是不輕。故而選了相對最保險的水遁,化爲一道雲煙之氣,悄悄潛入城中。
沒等曉鋒摸到位置,就被一聲悶哼給震了出來,這聲悶哼其中蘊含莫大威力,卻又含而不發,隻有曉鋒一個人聽見,其中的威力卻是實打實的毫不留情,直接就震的他骨酥筋麻,真元潰散,從半空中直接彈飛出來,重重的砸在地上,連噴了幾口淡金色的鮮血。
曉鋒受此重傷,卻是不怒反喜,大聲的叫起來“是蕭溪海前輩麽?西鄉在不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非常重要!”
一陣香風掠過,将曉鋒攙扶起來,西鄉和蕭溪海一起出現,她倒是沒有什麽特别激動的表現,隻是眼中複雜無比“曉鋒仙長,你在這個時候前來,究竟有什麽要事?”
曉鋒苦笑一下,向蕭溪海瞥了一眼道“西鄉,仙門有個計劃,是想要假借我的名義向你傳訊,大概是想讓你們聚到一起,暗中下手,一網打盡什麽的。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是現在各大門派真的是已經彙聚全力,你們還是盡快逃走吧!”
西鄉雖然是此間主人,卻實爲下屬,聞言也第一時間把目光轉向蕭溪海,蕭溪海冷笑一聲,笑聲催得曉鋒不由地又吐了一口血“以你的名義?你的名義算什麽?就能說動我族舉動?莫非你是青丘親王不成?要說以你的名義,現在可不就是你親自來了麽,這算不算你的名義,這算不算仙門圈套啊?”
蕭溪海冷笑不停,曉鋒口中鮮血便不要錢般的不停湧出,他苦笑連連,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西鄉在一旁看的蹙眉不已,而她隻是略一猶豫,在蕭溪海的壓迫下,曉鋒就已經瀕臨重傷不治的邊緣,這一下不由地讓她慌了神,連忙上前拉住蕭溪海的胳膊,卻是不敢開口,隻用眼神可勁哀求。
蕭溪海歎了一口氣,他心智如鐵,豈會因爲一隻小狐狸的哀求就放過眼前的人,之所以沒有立刻下殺手,也隻是想通過反應看看他所說話的真實性罷了。但他能無視西鄉,卻不能無視身後柔若月光卻蘊含無窮力量的眼光。墨珠雖然沒有露面,但這邊的情況,也都在他的目光之下,也許是另有打算,也許是同病相憐,他雖不動聲色,也把意思傳達了過來。
既然墨珠也有求情之意,蕭溪海便不好下手格殺曉鋒,他順勢給西鄉一個面子,扭頭看着她道“小西鄉,你當真要爲他求情麽?”
西鄉不敢開口,隻是默默點頭。
蕭溪海慨然一歎,搖頭不止,他擺擺手,正要說話,又驚訝的一挑眉毛,重重的哼了一聲。西鄉還以爲蕭溪海下了殺手,幾乎吓得窒息,猛地跳到曉鋒身邊,卻發現半空中又掉出一個曉鋒來。另一個曉峰一落地,同樣是一口血狂噴不止,倒是落得一樣凄慘。
“哼哼,有意思。”蕭溪海冷笑起來“看來你們兩個當中,有一個就是假的喽?”
兩個曉峰俱是無言,隻是死死盯着對方,臉上都是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蕭溪海随手一探,兩團黑雲籠罩住,随即又被催散開來。
“三生和橋咒麽?倒是的确舍得下血本啊!”蕭溪海看着西鄉道“小西鄉,我也沒辦法一邊保證他們不出問題還能探查真假,你要是有心求情,要放,兩個都得放了。隻不過你身上,可就擔了我族兩份風險!你可要想清楚了。”
西鄉站了回來,語氣卻是堅定無比“西鄉知道了,多謝大将軍仁慈!”
兩個曉峰離開西京時候,已經是重傷不輕,都沒再用那遁法,老老實實地爬雲回去,一路默然。直到百裏之外,其中一個方才開口“此番回去,一切罪責我一力承擔就是。”
另一個接口道“前輩不用演戲了,我這樣的确莽撞了,但是曉峰,不後悔。”
兩人再度沉默,卻突然自天邊劃過一道凄厲劍光,直奔兩人而來,一副甯殺錯,不放過的架勢。
這劍光威力奇大,兇厲非常,公子青再也不敢裝下去,他雖然還披着曉峰的樣貌畫皮,卻立刻從袖口竄出一隻蓮花,片片蓮花花瓣飄飛,化作千百金鳥,又化爲萬千彩蝶,最後彙聚成一位鳥頭龍爪,背生雙翅的金甲衛士,擋在那一道劍光下,将其擊散開去。下一刻,一道無形無色的神念劍意,如同細雨遊絲,覆蓋天地,緊随而上,澆滅了殘餘的劍氣。
被這一劍相逼,雖然公子青外表還在,那股氣質意念卻再也沒法僞裝了,爲山九仞卻功虧一篑,他不由地有些氣急敗壞的看向劍光來處。而另一個曉峰也被揭開了面皮,雖然更加相似,卻依然不是本尊。
緊随劍光而來的,才是真正的曉峰“我不管什麽大計,你們這樣,就是不行!”
“混賬東西!”靈宗看着觀天鏡中的畫面,勃然大怒,他大罵出聲道“爲了一點凡俗私情,竟然如此罔顧大局,有了一點修爲就無法無天!等捉拿回來,我定要嚴懲不貸!”
武當的那位老前輩看看四周,嗤笑一聲道“靈宗掌門,你也别急着護着,我們知道這小子是昆侖千年難得的奇才,這個年紀就能踏足天仙,換哪家都會護着。但如今原本可以引蛇出洞,卻被他壞了大局。昆侖總得做出些表示,隻要他知錯能改,誰也不想毀了這樣的好苗子。”他雙眉一豎“但是以情入道,其中的風險大家都是知道的,靈宗掌門,你與其在這裏扯皮,不如快點去把這個闖禍的領回來才是。”
“我算是在座輩分最高的了吧,算我倚老賣老一回,除妖,這不僅是爲了應對兇劫,也是替天行道!不要忘了人族本分,否則天庭中的前輩,也不會認我們這些後輩。昆侖曉峰的确莽撞無理,但他原本不該知道,也不該有機會跑出去。我在說什麽,大家都很清楚,張天師首次下凡,除了六大天魔之亂,也别忘了當初的肅清環宇!”
老劍仙搖頭歎氣,指着頭頂道“人族能當萬物靈長,天庭能做寰宇統帥,可不是單單閉門修煉就算了的。萬族大戰,我們趕上落幕,可别在這個時候,忘了誰在看着了。”
衆人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