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溪海此次前來,的确是存了一去不返的念頭。而他也自然心中有數,今夜墨珠聯縱天下,若是能困死蜀山中高手一夜,至少能削弱了人族近半力量,山下衆妖憑借不惜代價的伐道争鬥,也許能用那些凡人性命,去抓住妖族最後的一絲生機。
蕭溪海雖然不是無名,但若論一身蠻橫妖力,也可以說天下幾無人能出其左右。而在極北冰原上,通天大軍舍身之際,幾位妖王留下了足足十七顆千載妖丹,蕭溪海前來拜山之際,已經提前煉化在了體内。憑借無上妖靈駕馭的這股力量,簡直可以媲美上天真仙,此刻人族衆仙已經失去上通天庭的法門,這一夜,他便可稱無敵!
隻是數十枚不同種族,不同真元的妖丹入體,豈是小可,等到一夜惡戰之後,蕭溪海即便是大獲全勝,也難逃五内俱焚,妖靈枯竭的下場。而那突兀從天而降的一抹月光,卻是解了這股燃眉之急。月光中的靈力不多,卻蘊含一股統禦天下萬族的霸道氣息,頓時懾服了蕭溪海體内的異種真元,讓四處沖突的真元變得如臂使指,頓時讓蕭溪海戰力大增。
但此時此刻,無論是蕭溪海還是與他對峙的衆仙,都根本不在乎這股力量是否強大,而是被這力量背後的信息給徹底震驚到了。不同的是蕭溪海是驚喜,而衆仙就是驚訝,甚至驚恐了。
峨眉白忌皺着眉毛“靈宗掌門,你也看到了吧!你曾與妖皇近處照面,可能分辨出,這到底是不是他的手段?”
靈宗苦笑了一下“貧道也不得不承認,那白狼無名不愧皇者之稱。也不知他是怎麽修煉的,以我的修爲,完全無法揣測其道行高深。雖然說神道化于天地,向來應無自主思緒才是,但眼前這也着實是妖皇的氣息。”靈宗搖頭歎息“萬事無絕對,想來說不定他就是那等洪荒大能般的天才,能獨辟蹊徑,在神道中也保留了一絲神智,卻也難說!”
其餘諸仙的想法也大多差不離,面對仰天狂笑的蕭溪海,他們仿佛在這白猿身上,又看到了那睥睨天地,斬仙化月的巨大陰影。心存忌憚之下,數百天仙境界,手掌重寶的衆仙竟在蕭溪海一人面前,擺出了防守的态勢,數重大陣把蜀山團團罩住,竟是一副以守代攻的架勢。
衆仙不急,蕭溪海自然更加樂得拖延時間,在許久不見的月光下,中原各處殺聲四起,一面是群妖驅使凡人伐道大軍開路,一面是部分蜀山之外的前輩帶領弟子,成軍建制的圍堵截殺。這一番,兩族都毫不留手,遭殃的毫無疑問便是那被驅使的凡人,短短數個時辰,中原億萬百姓,已經十去七八,傷亡數以億計,無論是仙是妖,在大道面前,當真是看這些蝼蟻凡塵,隻不過是些數字而已。
先前的妖族諸侯所在,都已經被仙門盯死,墨珠也并沒有機會現身去遊說天下。但是身爲妖族之皇,豈有王者遊說之理,所到之處,擋者披靡,身之所至,則群妖拜服。
墨珠顯出白狼化身,幾如無名當年風範重現,不過半個時辰之後,便将中原各處封鎖盡破。妖族也知道如今真正是破釜沉舟,再藏在九州中也一樣沒有生路,便紛紛跳了出來,大妖近千,小妖無數,彙聚成一片,潛藏在數以千百萬億計數的伐道大軍之中,自北向南,沿着海岸線奔逃。
在南海中央一處,風志正在陣盤中央上蹿下跳“我也是個大活人哎!憑什麽悶葫蘆就能那麽自在,爲什麽每次我都是被當成個法寶材料來用啊!悶葫蘆,你坑我啊!”
“你自己求我的。”克秋瞥了一眼已經被狂暴的風雲之氣包裹住,看不清面目的風志,眼角不由地帶出了一絲笑意。
風志眼毒的很,立刻抓住大叫起來“你個蔫壞的悶葫蘆,你說好的,要帶我來好好打一場,可沒說要把我綁在這做陣眼主旗啊!我就算是風靈之體,也不是風靈精髓,沒道理這樣浪費的啊!”
“喂,小瘋子,貧道研究陣法這百來年,還沒人說我用材料浪費過!”一聽風志有質疑陣法的意思,主持的淵覺頓時笑罵出來“好好呆着,客人已經上門了!”
說話間,遠方黃雲已經自北而來,如同日出東海,一線金潮一般。雖然還遠,聲勢威壓已經遠遠傳來,若是讓伐道大軍逼近,這僅有三位天仙的堵截隊伍立刻要殒命于此。
但他們有備在此,又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讓人靠近的。克秋等人劍風攪動,彙入陣盤之中,随着那陣法啓動,方圓數百裏都開始響起一陣一陣沉悶的咆哮聲。狂風裹挾着劍氣,翻騰幾周後,猛然爆發出來,猶如一個超出想象的巨人,把大海當做毛毯一樣,抓住一邊猛地一抖,将淺海整個都給翻覆了過來,連黑黝黝的岩層海床,都刮下去數丈深淺。
仙人手段,翻江倒海,可并不是一句玩笑,這一刻,那數百裏寬,近千裏長的一片海面,或被狂風,或被熔岩,甚至是狂暴的劍光裹挾起來,化作遮天避地的巨大幕牆,狠狠的蓋了過去,隻傳達着一個意思,此路不通!
而在九天之上,還有整整另一片海面,百裏寬闊,波濤洶湧。在那天上瀚海之中,站着一隻奇大無比的巨猿,白頭青身,火眼金睛,高有萬丈,頭可築城,尾可開山。他在那翻騰跳躍時,百裏瀚海随之湧動拍擊,就猶如他披在身上的一件大氅一樣。
他便是當年無名手下最爲桀骜的南海妖王蕭悍海,與無名曾九次交手,卻還能獨占南海,聽調不聽宣,即便是通天毀掉,他也不曾出手。但當真需要他力挽狂瀾之時,這隻上古淮水無支祁也立刻舍了性命,毫不保留。在九天之上,足足抗住了二十一名天仙大修,他花費千年,将南海一片百裏藍海練成本命法寶,以力破巧,死死壓住了那十幾件仙器級别的神妙法寶。
墨珠迎戰的數目更多,足有三十名大修,整個東南天空,都是戰場。兩人以少打多,仍舊占了上風。但人族諸仙主守少攻,不急不慢,他們兩個卻是等不得了,伐道大軍縱然神妙,但此刻掌控的幾個妖族,修爲眼界都根本不到,完全發揮不出來那些妙用,被死死壓制住,若不是那些凡人夠多,早就被這翻江倒海之術壓爆戰陣,抓出來殺了。墨珠雖然心急如焚,但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在雲層之下,海幕覆壓将落的一處浪頭裏,娜娜緊張的香汗直流,她嘴裏不住的碎碎念叨着,死死掐着手裏的那一尊小小的金鼎。她藏身在一枚蚌殼中,裹挾在那覆海之術裏,一點點的向着那大軍靠過去。她深呼吸兩下,正待沖出,卻被猛地一把捂住口鼻,直接拖到一團水沫中。
娜娜被吓得花容失色,倒不是爲這舉重若輕的芥子納形之術中的神通驚恐,而是她熟悉這隻大手,即便這隻手曾撫摸過她的全身,她也毫不懷疑下一刻自己就會被這種手擰斷脖子。
“虎爺,您怎麽來了?”娜娜回頭勉強一笑,她心裏當真是怕到極緻,自己使了諸多手段,還找了替罪羊頂缸,卻還是沒能逃出慕容虎的手掌心。她從來靠男人生存,卻沒有相信過任何一人,隻是若是就這樣死了,她實在不甘心。
“你學的那點皮毛也敢來賣弄!”慕容虎抓過小鼎“老老實實窩起來,自在逍遙睡他娘的多好!沒看出來你個狐媚子,這般野心勃勃的!他娘的,遲早非得給你這個敗家老娘們害死!”
慕容虎虎目一睜,把娜娜攥在手心掌縫裏“我知道你從來不會放心,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都覺得那靠不住。罷了罷了,老子還不至于拔鳥不認人,就依你一回又如何!老子能跳出來一次,也不怕再跳回來!”他跳了出去,面朝那遮蔽天地的海面,咆哮起來“給我開!”
蜀山地牢,淵韶踱到曉鋒面前,背靠着他坐下來“師弟,你這次,當真是名聲響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