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寬敞的傳統中式房間——繪着山水畫的屏風、木格子窗、紅木家具,還有别緻的紗簾,而這堪稱豪華的一切無不透出一股濃重的東方氣息。
張婧旭一言不發地坐在紅木椅上,一手托腮一手随意地翻着放在桌上的幾本時尚雜志——硬要說有在認真看的話卻未免過于心不在焉。至于陳浩則躺在架子床上閉目養神,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整個房間裏唯獨不見林在軒。
然而,呆在這樣的豪華廂房中的兩人卻沒有心思享受——他們昨天被蕭若雲帶到這裏之後就沒有再踏出這院子一步。并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根本就不被允許離開,就像是被軟禁了一樣。這個并不算大的院子裏,足足有近二十名撲克臉保镖,不管他們走到哪裏,都會有一張無表情的撲克臉緊盯着。想要離開這個院子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張婧旭和陳浩的無所事事持續到林在軒破門而入。張婧旭看到林在軒進來便啪地一聲合上了雜志,陳浩則在推門聲響起的時候從床上躍起,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注到了林在軒身上。
而成爲兩人目光焦點的林在軒卻有些沮喪,兩手插進口袋裏,像鬥敗了的公雞一般沮喪地踢開門,一臉不爽地走了進來。
當看到林在軒那副模樣之後,原本面帶期待的兩人都不禁有些失望,但是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之後,望向林在軒,異口同聲地問道:
“怎麽樣?”
林在軒倒是不慌不忙地走到桌旁,拉過凳子一屁股坐下,然後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露出一副“還能怎麽樣”的表情:
“你們覺得呢?”
張婧旭聽完這句話,頓時就瞪圓了眼睛,身上也冒出了殺氣——
“要你說你就說,賣什麽關子!?”張婧旭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圓瞪大喝一聲。被張婧旭這吓了一大跳的林在軒沒拿穩茶杯,手一抖,青花瓷的杯子就抖了出去。他手忙腳亂地去接,可是似乎又忘了杯子裏已經注滿了尚在冒出熱氣的滾燙茶水……于是,杯子最終還是摔了,茶水也撒了一地。
“這可是青花瓷啊……”林在軒一臉心痛地捂着臉呻吟道。
“他們不會要你賠錢的!”張婧旭翻了個白眼,急切地拍着桌子,探出半個身子逼近林在軒,“快說,怎麽樣了。”
林在軒又重新倒了杯茶,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
“能怎麽樣?一群喪門神在那兒盯着,出不去。”
“蕭若雲呢?”張婧旭抿着唇,豎起眉頭問道,“他怎麽說的?”
林在軒一下子笑了起來,他搖了搖喝了口茶,随即攤了攤手:
“你先告訴我他在哪兒吧,我現在立馬就去找他。”
林在軒一說完,張婧旭和陳浩都洩了氣。房間裏也變得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三人的歎氣聲。
三人沉默片刻之後,林在軒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覺得吧,這地方也挺好的。”林在軒放下杯子,“你看,好吃好喝好住好玩……”
陳浩和張婧旭一同擡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眼裏是赤裸裸的……鄙視……
“你們這是什麽眼神啊……我又沒說錯,那些喪門神雖然沒動咱們,但是不準咱們踏出這個院子一步,反正想走也走不掉了,既來之則安之嘛……”
“我看你就是頭豬,吃了睡睡了吃!”張婧旭毫不遲疑地用語言的利刃狠狠地打擊林在軒。
“喂喂喂,你這麽說有點太過分了……”
林在軒本來還挺硬氣的語氣在張婧旭兇惡的瞪視之下急轉而下,瞬間軟化了下來。
“反正你們想走自己想辦法去吧,我懶得管了……”林在軒吹了聲口哨,伸了個懶腰,抱着後腦勺悠閑地出了房間。
“我覺得他實際上是看上這裏的某個小女仆了……”陳浩注視着林在軒的背影說道。
張婧旭愣了愣,不解地眨了眨眼,“女仆?什麽女仆?”
“就是昨天晚飯的時候端茶送水的那個小女孩兒。”陳浩笃定地說道,“今天早飯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倆眉來眼去的……”
“這可不行!!”張婧旭頓時不幹了,“他想棄八雲于不顧嗎?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張婧旭大義凜然地說着,風風火火地追出了房間。
“八雲?誰啊……”陳浩困惑地跟到門邊,但是放眼門外,張婧旭和林在軒早沒影了。
“年輕人還真是精力充沛啊……”陳浩感慨地歎了口氣,“現在就我一個了,得幹點什麽打發時間才行……”
**********
“給本公主拿下這個魔頭!!”薰威風凜凜地揮手指向被圍在核心卻仍舊神情自如的赤蛇,沉聲喝道。
就在所有人沖出去的那一瞬間,一個聲音穿透由飛行妖怪組成的屏障傳了過來。
“這可不行!”
所有人刷地回轉視線,朝聲源方向望了過去,而那些組成空中屏障的妖怪也都紛紛避讓開來。
當看到空中的身影時,薰的瞳孔在一瞬間擴散,在因驚愕而愣了不到兩秒鍾之後,她剛要有所動作,卻被司徒曉和十蒹同時拽住了胳膊。
“冷靜。”司徒曉和十蒹同聲低喝。
“沒錯,在這種情況下可一定要冷靜。”魂鴉懸在半空中,他穿着一身灰色休閑西裝,戴着副褐色遮陽鏡,手上捏着煙,氣定神閑地俯視着下方,悠悠然地說道。隻見在他身旁,懸着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精緻的娃娃臉,還有翠綠的雙眸,柔軟的白色齊肩發,以及身上繡着白色大骷髅頭的黑色皮夾克,而在背後,同樣的灰黑色雙翼輕輕地拍打着,帶起一陣陣旋風。當然,外貌一模一樣并不意味着他們身上沒有區别。
他們中的一個手提散發着乳白色淡光的細長長劍,而另一個則肩扛一杆大号狙擊槍。毫無疑問,他們兩個就是魂鴉的忠誠部下——奈何和奈若了。
令薰驚愕——不,除了驚愕之外,還有更多的憤怒——的原因并不隻是因爲魂鴉和奈若奈何的出現,而是那個像玩偶一般被奈何夾在腋下的小小白色身影……
打着卷的白色短發,像是洋娃娃般精緻可愛的面孔,還有那小小的身軀及身上的标志性洋裝……那是亞亞。此時的亞亞閉着雙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擡頭望着像是物品般被挾在腋下的亞亞,薰出離地憤怒了。呼吸也因爲震驚和憤怒變得急促了起來,身體也細細地顫抖了起來。爲什麽亞亞會在他們的手中?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對亞亞做了什麽?他們……是怎麽找到亞亞的?……
一連串的疑問不斷地在薰的腦海中冒出來,薰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被塞爆了。
“你們對亞亞做了什麽?趕快給我把她放下來。”薰竭盡全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壓低眸子仿佛要掩住眸中的焦慮,銳利如刀的視線也直勾勾地注視着悠然自若的魂鴉。
“你說什麽?我沒聽見。”魂鴉勾起唇角,撣了撣煙灰譏诮道。
薰強忍怒氣,目不轉睛地盯着魂鴉。
“我說,把亞亞放下來!!!”薰猛然擡高了音量,冷聲大喝道。這一聲充滿威勢的大喝令魂鴉臉上的笑容一僵,但是在愣了愣之後,他聳了聳肩膀。
“這可不行。”魂鴉吸了口煙,不慌不忙地吐了幾個煙圈,平淡地說道,“我們可是還想活着離開這個地方,在确認我們安全之後,說不定我會放了這位小公主。”魂鴉說着,瞥了一眼亞亞,随即戲谑地望向赤蛇。
“對了,還有被你們圍起來的這位。他要是挂在這裏的話,我回去可不好交代。”魂鴉笑着補充道。
“你們沒有和我講條件的資格。”薰緊抿雙唇,冷若寒冰般說道。
“是,以前沒有。”魂鴉抱起胳膊,從容地說道,“不過,現在有了。”魂鴉說完,便饒有興緻地打量起薰來。
薰面色陰沉地盯着魂鴉,她看了看被奈何挾在腋下的亞亞,又瞥了赤蛇一眼,半天都沒有說話。
“趁着你猶豫不決的工夫,我就來介紹一下這次行動我方的小功臣吧。”見薰神情陰晴不定,而妖王殿裏的雪姬也一點動靜都沒有,魂鴉得意地笑道。
魂鴉說話之間,一個小小的黑影從魂鴉的肩頭探了出來,左顧右盼一番之後,這才攀上他的肩頭,在他的肩膀上趴了下來。寶石般的黑瞳一眨不眨地注視着薰,粉紅色的大蝴蝶結在柔亮的黑色毛發的襯托下越發鮮豔。薰理所當然地感到震驚,但是震驚之餘卻又覺得這理所當然。
喵嗚!除了喵嗚的話,還有誰能夠知道亞亞在哪裏?亞亞的行蹤并非衆所周知,除了雪姬、白狼還有十蒹和追夜這些完全信得過的高等妖怪才會知道,一般人絕對無從得知,所以就算雪原的高層中被暗淵安插了内應也無所謂。但是薰忽略了喵嗚的存在,她理所當然地将喵嗚列入了完全可信的行列,更不會相信喵嗚會加害于亞亞。可是,現在事實卻是……喵嗚的存在對于亞亞而言是緻命的。
黑色的小貓像是一團毛球似的團在魂鴉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雖然時不時地用餘光瞟上衆人一眼,甚至沒有在薰的臉上稍作停留,那漠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而這,讓薰感到心中一陣發涼……
當看到喵嗚從魂鴉的肩膀上探出腦袋的時候,她心中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一切豁然開朗。從一開始,喵嗚和她呆在一起就是有目的的!——
她以爲喵嗚是朋友,她以爲喵嗚不會再敵視她和她身邊的人。看來她錯了。
薰深吸了口氣,連忙閉上了眼睛。她感覺憤怒要把她吞沒了,理智被架在怒火之上炙烤。
她陷入了極度的自責——
這些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把信任托付給了一個不應當托付之人……
她咬緊了牙關,似乎恨不得将牙齒都崩碎,她攥緊了拳頭,指節也變成了青白色。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憤怒在肆虐,她想要保持理智,但是心裏卻有一個突兀的聲音告訴她讓她放任。
“讓他們見識一下你的憤怒吧。”那個聲音仿佛在她的耳畔低語,雖然時遠時近,但那個聲音卻在不斷地蠱惑她,“讓他們在你的怒火中化爲灰燼,你隻需要稍微釋放一下真實的自我就可以了……”
不,不能那麽做。薰努力地平複呼吸,憤怒不能解決問題。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亞亞平安地從那些家夥的手中奪回來。
“釋放自己的力量和憤怒,隻需要一點點……”
不!這樣的話和那些惡魔又有什麽區别!?
“别蠢了,你要眼看着你的親妹妹喪命嗎?”那個聲音繼續在她耳邊低語蠱惑。
“給我閉嘴!!!”薰豁然睜開眼睛,高聲怒喝。
一直冷笑着緊盯着她的魂鴉仿佛受到什麽巨大的沖擊一般渾身猛然一震,臉色也一陣紅一陣白不斷變幻。就連他身旁的奈若和奈何都身形爲之一滞,神情也是好一陣恍惚,奈若更是陷入了長久的呆滞狀态,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别以爲你那一套雕蟲小技在我身上管用!”薰冷冷地注視着魂鴉,面色陰沉地說道,“你們可以離開這裏,但是如果亞亞受到任何傷害,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薰的話令在場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但沒有誰出言阻止。現在情況再明白不過了,亞亞被魂鴉控制住了,等于成了人質。沒有誰會勸薰将亞亞的死活抛諸腦後,更沒有誰有這個膽量。不顧亞亞的安危對于薰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也定然是雪姬不會允許的。
“失敗了嗎?真不愧是雪姬的女兒。”而懸在半空中的魂鴉沉着臉看了看一臉冷靜的薰,又看了看縱然是被包圍起來卻仍舊一副冷淡模樣的赤蛇低聲嘀咕道,“果然不是那麽好搞定的……”
不過,任務算是完成了……這句話魂鴉沒有說出來。
薰擡起頭,冷漠地看了趴在魂鴉肩膀上的喵嗚一眼,随即别開視線,望向了不省人事的亞亞——
“讓開路,讓他們走。”薰冷冷地下令。
士兵們沒有任何反應,全場也一片死寂,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讓開路!”十多秒鍾後,見全場一點動靜都沒有,薰頓時擡高聲音怒喝道。
而這一聲這才起了作用,将赤蛇和魂鴉包圍得水洩不通的妖怪們紛紛後退,像是一道波浪被生生分開一般分出了一條通路。全場隻聽得見細微而又雜亂的腳步聲。
“我知道被背叛的滋味很不好受。”魂鴉俯視着薰,勾起嘴角笑了笑,“不過,還是要感謝公主你深明大義。雖然有點遺憾,但是看樣子各位也不太歡迎在下,那在下這便告辭了。”魂鴉說着,便像打了勝仗的将軍一樣趾高氣昂地便要離開。而奈若和奈何則拍着翅膀緊随其後……
眼前被讓開了通路的赤蛇擡頭看了一眼放慢速度等他的魂鴉,又轉而看向薰的方向。他的目光在薰的臉上稍微停了兩秒鍾,毫無停滞地掠過司徒曉、十蒹和追夜的臉龐之後,便停駐在了面無表情的白狼身上……始終面無表情地注視了白狼十多秒鍾,赤蛇才利落地轉過身,縱身躍出,化作一道火紅的影子沿着讓開的通道飛快地向城外掠去。
緊盯着魂鴉漸漸遠去,薰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住了。那熟悉的觸感讓她感覺到了些許的安心——
“沒事的,亞亞殿下不會有事的。”白狼悄悄地牽起薰的手,低聲安慰道,“她會很安全,我保證。”
薰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天空中那幾個不緊不慢遠去的黑點,雖然面色冷靜,但是攥着她雙手的白狼感受到了她的真實的心情。
緊張、擔憂、還有強烈的憤怒。
“他們如果敢傷害亞亞的話我會讓他們後悔……”薰咬着牙,雙眼泛紅地沉聲說道。
一旁的司徒曉這個時候抱着胳膊搖起了頭,歎氣道:
“看樣子你是一點都不緊張……”
白狼頓時刷地擡起頭,狠狠地瞪着司徒曉,怒聲說道:
“你知道些什麽……”
“閉嘴吧單細胞。”十蒹在白狼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打斷了她的話,“你又知道些什麽呢?”
“現在可沒有時間讓我們在這裏吵。”十蒹冷淡地看了一眼司徒曉,轉而望向薰,繼續說道,“不管怎麽樣,亞亞殿下已經被擄走了。再怎麽生氣也沒有用了,公主殿下……”
十蒹鄭重地注視着薰那雙燃燒着怒焰的金色雙眸,繼續說道:
“現在更多地應該考慮的是下面該怎麽辦,現在可沒有時間來發洩情緒。我想這也是司徒想要跟您說的話吧。”
薰默然地凝視十蒹片刻,又扭頭看向司徒曉,而後者則對她微微點頭。
“這正是我的意思。”司徒曉說道。
“你們是對的。”薰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幾個深呼吸之後,她就迅速平複了下來。
“現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她擡起頭,以前所未有的堅毅目光掃視所有人,說道,“不隻是爲了阻止他們,也爲了亞亞,現在要立刻采取行動。”
絕非征求,而是不容質疑的命令。而在這樣的薰用幾乎算得上森然的語氣下達這個命令的時候,強大的氣場壓得衆多妖怪不約而同地俯首跪地。
**********
“狀況就是,連我也看走眼了嗎?”躺在躺椅上的流光歪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雲崖,随即閉上眼睛歎了一口氣,“看來我也老了。”
然而雲崖卻不以爲然。
“我想情況應該不是那樣的。”雲崖搖了搖頭,“從這幾個月喵嗚的表現來看,她不可能是暗淵的間諜……”
“但是,問題是因爲她,亞亞被抓走了……”一旁的洛淡淡地插話道,“事實可以證明一切。”
“如果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呢?”雲崖掃了洛一眼,冷靜地分析道,“以流光先生的眼光,絕對不可能看走眼。而且,雪姬大人也和喵嗚打過照面,而在妖都更不乏精神系的高等妖怪。她有什麽異常沒道理不被發現……”
“情況具體是怎麽樣的?”流光睜開眼睛,望着天問道,一陣微風吹來,掀起他額前的劉海。
“衛兵應該是被控制了,”雲崖打開手中的文件夾,掃了一眼之後重新合上遞給流光。
流光接過文件夾看了起來,裏面是一份簡短的報告書和幾張照片。
“所有的衛兵都是成對死亡,應該是被控制着殺死了隊友。”雲崖繼續說道,“現場沒有搏鬥痕迹,恐怕亞亞殿下沒有抵抗就被抓走了……”
“因爲沒有抵抗能力吧……”流光掃了一眼那份報告書,一一看過那些照片之後便将文件夾啪地一聲合了起來。
“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有内應在的話,一切皆有可能。”雲崖回答道。
“你認爲是怎麽回事?”流光若有所思地望着天,淡淡地問道。
“也許是魂鴉的手段。”雲崖不假思索地說道,“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喜歡用些不入流卻又會惡心人的手段,如果在喵嗚的身上做些什麽手腳也并非不可能。”
“看樣子當初在檢查那孩子的身體時漏掉了什麽東西。”流光沉思了片刻,微微皺了皺眉,“魂鴉越來越有些本事了,我倒是挺好奇他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那種事情還是以後再考慮吧,流光先生。”雲崖垮着臉,似乎對流光的表現有些無語,“亞亞殿下可是被劫持了,作爲父親,您好歹也應該表示一下擔心吧……”
雲崖的吐槽讓流光略顯不快,他瞟了雲崖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
“馊主意。”
……
雲崖和呆在一旁的洛都一陣沉默……
“竟然說是馊主意……”片刻之後,雲崖擡手捂住臉呻吟了起來,“身爲父親還真是不合格啊,流光先生。”
“這沒什麽好擔心的吧。”流光輕輕閉上眼,用頗顯慵懶的語氣淡淡地說道,“你既然有時間在這裏和我閑聊,那就表示一切都部署好了,不是嗎?”
雲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回去,但是卻又無可辯駁——
“怎麽?妖都沒有來命令嗎?”沒有聽到雲崖的回答,流光睜開一隻眼睛,目光飄向了雲崖的方向。
“命令是來了……”雲崖的神情有點動搖……
“出什麽事情了嗎?”流光還是那般讓人惱怒的對什麽都不以爲意的神情。
“要求我調動影月之狼的主力,并就近征集各軍團的力量,嚴密監控周邊地區……”
“你大權在握了,恭喜恭喜。”流光挑起眉,笑着調侃道,“一下子就給你下放那麽大的權限,調動影月之狼的主力,又是就近征集各個軍團……排場不小,這倒挺符合映雪的風格。”
“這道命令是公主殿下下達的。”
流光微微一愣,似乎對此有些意外:
“薰?”
另一位公主已經被挾持了,除了薰還能是誰?雖然腦子裏一片殘念的雲崖很想那麽吐槽,但是還是忍住了。
“是的。是薰殿下……”
“哦。”流光了然地點了點頭,“還有呢?”
“另有雪姬大人下達的命令,這次事件全權交由薰殿下負責,但凡雪原所屬全部要聽從公主殿下的調遣……”雲崖說着皺了皺眉,似乎不太認同這個決定,不過他也僅僅皺了皺眉。
“另外還有公主殿下下達給霆震前輩的命令。”雲崖說着歎氣了氣,“不過,現在完全不知道霆震前輩現在在哪裏……”
“所以才會發到你這裏來的吧,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他肯定也有所耳聞,要麽回妖都,要麽趕到這裏來……”
“這樣好嗎?就這樣直接交給公主殿下……”看着流光一幅淡定的模樣,雲崖無語了一陣,問道,“而且,亞亞殿下的安危也……”
“不那麽做的話,薰也不會快速成長起來的。”流光眯起眼,淡淡地說道,“有時候,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做的,而有些事情,卻是必須做的……”
“至于亞亞,就不用擔心了。”流光說着擡起手點了點自己的額角,“她會很好的,我看見了……”
“流淌于天地間的靈力讓我看到了未來,雖然隻是比較模糊的印象,但是亞亞的安危不用擔心。”流光說到這裏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相信雖然是敵人,但是隻要紅在的話,亞亞就不會有性命之憂。要擔心的倒是另外一個人類小姑娘。”
雖然明顯隻是個人的猜測,但是流光的語氣卻顯得異常笃定,以至于就連一向很有主見的雲崖都将信将疑了。
“我覺得還是不要寄希望于敵人的好……”雲崖張了張嘴,思索片刻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這并非寄希望于某人,這隻是基于某些人的心性而下的判斷。”流光的語氣依舊笃定,話語之間顯得無比自信,“把握是百分之百。”
“師父……”洛在這個時候插話了,“想要讓薰迅速成長起來,是因爲您和妖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嗎?”
躺在躺椅上的流光輕咳一聲,回轉視線瞟了洛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個嘛……機密。”
洛不肯罷休,還要再問,而雲崖也似乎對此頗感興趣,也望着他等他解釋。
“該幹什麽,幹什麽去。”見兩人似乎還想發問,流光連忙揮了揮手,“雲崖,你不是還有任務在身嗎?還有洛,今天教給你的那個封印術你學會了?今天晚上檢查你訓練的成果!”
擺出一副長者姿态的流光橫眉豎眼,雲崖和洛都渾身一緊,對視了一眼之後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不想說就不說呗,還擺什麽譜啊。”洛嘀咕道。
不過當對上流光那瞪過來的視線時,洛果斷地乖乖閉嘴,然後很不樂意地和雲崖一起離開了。
從躺椅上直起身來,流光扭頭看了一眼遠去的兩人低聲嘀咕道:
“我會告訴你們我們打算去重溫幸福時光嗎?哼哼……”說完,流光又悠閑地躺了回去。
**********
茂密的叢林中,三條黑影穿過茂密的枝葉,緩緩降落。随後,一團鮮豔的火焰在空中嘭地燃起,一個火紅的身影從膨脹開來的紅色火團中走出後火焰随即熄滅,而那紅色的身影赫然是赤蛇。環顧四周一圈之後,赤蛇将目光投向了先他幾步從天而降的黑色身影——他們正是魂鴉和奈若、奈何。
“現在暫時安全了。”魂鴉環顧周圍一圈,目光從赤蛇的身上掃過後,對後者視若無物地說道。
赤蛇沒有理會魂鴉的話,而是走到奈若奈何的面前,看了一眼被奈何攜在腋下的亞亞,鮮紅的眸子裏射出一道冰冷的視線,緊緊地盯着奈何:
“把她交給我。”
“……”奈何張了張嘴,以征求的目光望向一旁被赤蛇無視了的魂鴉。
“她是我的俘虜,”魂鴉擡起下巴,不滿地睨着赤蛇,“而且就連你……”說到這裏,魂鴉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用挑釁的眼神盯着赤蛇。
赤蛇卻仍舊保持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沒有發作。
“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他注視魂鴉良久,才用漠然的語氣說道,“我被授權指揮這次行動。”
“讓你把她交給我并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赤蛇說到這裏,魂鴉臉色一僵,頓時變得陰沉了起來。
“你沒聽見嗎?”赤蛇漠然注視着魂鴉,平靜卻又冷漠地說道,“我命令你,把她交給我。”
魂鴉臉色陰晴不定地盯着赤蛇片刻,随即轉過身,硬邦邦地說道:
“按他說的做。”
說完,他便憤憤地朝叢林深處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海中。
赤蛇從奈何手中接過亞亞,随即冷淡地掃視了一眼他們兩個,說道:
“按照計劃行事。”
“遵命,赤蛇大人。”兩人齊聲躬身回應,然後挺直身軀目送着赤蛇抱着亞亞也消失在了視線中。
眼見赤蛇從視野裏消失,奈何懶洋洋地活動了一下身軀,現出一副憊懶的神态來。他撅起嘴,啧了啧舌:
“大人物還真是不好相處。”奈何一邊說着,一邊活動了一下脖子,“話說那個誰,計劃是什麽來着?”
一旁的奈若沒有理會奈何,而是木然地靠着一顆大樹,獨自陷入了沉思。
沒有聽到回答的奈何不由得疑惑地超奈若望去,卻發現後者似乎根本就沒有聽他說話,頓時不由得惱怒了起來。然而,還沒有等他發作,奈若卻說話了。
“計劃以後再說。”奈若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你沒有感到異常嗎?”
“哈?什麽意思……”奈何顯得莫名其妙,“什麽異常不異常的?”
“你我在同一個時刻誕生,”奈若平靜地注視着奈何,“主人說他創造了我們,我們對此深信不疑。”
“怎麽突然扯出這些陳年舊賬了……”奈何仍舊顯得莫名其妙……
“但是,你我都有着各自無法解釋的記憶……都是破碎雜亂而無法理解的記憶。”奈若沒有理會奈何的話,而是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嗎?”
“你到底想說些什麽?”奈何抱起胳膊,盯着奈若問道,“你就直說吧。”
“我得到了你的記憶。”奈若平靜地說道。
“開什麽玩笑……”奈何笑了起來,似乎深信奈若是在拿他開涮,但是奈若鄭重的表情卻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我得到了你的記憶。”奈若重複了一遍,“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你說什麽?”奈何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了起來,“這個笑話可不好笑……”
“這不是笑話。妖怪公主的靈魂反擊沖擊到了你我,也許是那個時候影響到了我的精神。”奈若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随風響起的沙沙聲中,奈若的聲音在奈何聽起來卻有些詭異。
“……你想說什麽……”
“你我的記憶完美地銜接了起來。”奈若的話在奈何耳中宛若驚天霹靂,“你的記憶補足了我的記憶殘缺,而我的記憶則和你的記憶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主人在說謊。”奈若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他說他創造了我們,但是顯然不是……”
“……因爲你我是一體的。”奈若和奈何同聲說道。
兩人對視片刻之後,奈何突然笑了起來:
“然後呢?然後你想幹什麽?”
奈若默默注視着奈何,平靜地回答:
“我想知道我們到底是誰。誰才是我們的真正敵人,而誰是我們真正的戰友。”雖然語氣平靜,但是奈若的話語卻無比堅定,“盡管補全了記憶,但是仍舊隻有片段,我們必須将所有的記憶都取回來。”
“難不成你想……”
沒等駭然的奈何說完,奈若卻已經用充滿殺氣的視線望向了魂鴉消失的方向:
“誰拿走的,就從誰那裏拿回來。”
面對前所未有地流露出逼人殺氣的奈若,奈何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直覺告訴我,他并非我們的主人……”奈若冷冷地說道,“而是敵人。”
**********
妖王宮前,原先随處可見的屍體早已清理幹淨,但是滿地的血迹卻還沒有來得及完全洗去。空氣中彌散開來的淡淡血腥氣和硝煙的氣味無不顯示這裏不久前還處在異常激烈的戰鬥當中。午後的陽光格外煦暖,卻沒有誰有心思享受這片刻的平靜,整座妖都在緊張地進行着戰鬥後的清理。
妖王殿前早已看不出先前戰鬥過的痕迹,除了從那些神情緊張的侍衛臉上能看出些許端倪,任誰也想不到在不久前這裏發生過一場死鬥。
妖王殿裏一如往常地一片死寂,薰靜靜地跪坐在母親雪姬的身前。
“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媽媽。”薰說着猶豫了片刻,繼續說道,“但是,将指揮權交給我……這好嗎?”
“沒什麽好不好的。”雪姬不以爲意地微微一笑,“當我的統治結束,你早晚會加冕爲王。”
“從現在開始,你就要将自己當成妖怪之王。”雪姬說道這裏頓了頓,“沒有誰會違逆于你,因爲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權威。”
薰握緊拳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不要爲亞亞擔心,她會平安無事的。”薰的小動作被雪姬看在了眼裏,雪姬随即出言安慰道。
薰默然。就算是這麽說,她又怎麽能不擔心呢?
這個時候,白狼快步走進大殿,微微躬身行禮,然後一闆一眼地說道:
“雪姬大人,追擊部隊已經準備完畢。”
“好。”雪姬不動聲色地朝白狼微微颔首,“白狼,薰就交給你了。”
白狼看了看薰,又看了看雪姬,說道:
“雪姬大人,這次追擊行動我看就交給我來負責吧……”
“我也要去!”還沒等白狼說完,薰就強勢地打斷了白狼的話,不容置疑地說道。說完,就一眼不眨地瞪着張大了嘴巴什麽一副愕然神情的白狼。
“公主……”
“我說!我也要!”薰瞪大了雙眼,像是一隻小老虎似地狠狠地瞪着白狼,音調也不禁擡高了起來,“亞亞是我的妹妹!我必須去!”
白狼爲難地望向雪姬,避開了薰那氣勢逼人的視線。
“雪姬大人,我會把亞亞殿下安全帶回來的……所以還請不要讓公主涉險。”白狼鄭重地注視着雪姬,以懇求的語氣說道:
“還請您相信我。”
雪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白狼,又轉而望向薰,思索片刻之後道:
“白狼,保護好薰。”
“但是,雪姬大人……”白狼急了,還想說什麽。但是卻被雪姬揮手打斷了。
“她不可能一輩子都被保護着。”
雪姬的話讓白狼默然,後者歎了口氣,躬身行禮。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準備。”說着,白狼便退離了大殿。臨出妖王殿,她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背對着她的薰,暗暗歎了一口氣。
看着白狼離去,雪姬回過頭來深深地注視着薰。
“差不多了,你也去準備吧。”雪姬平和地說道,“記住,控制你的力量,不要被力量控制。”
雖然對雪姬的話有些不太明白,但是薰還是點了點頭,她從腰間解下一直随身佩戴的那把無刃仁刀,雙手捧着放在了雪姬的身前。
“這把刀就暫時交給您保管了。”薰說完起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雪姬注視着放在自己身前的雪白長刀,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明白薰的意思——對敵人,她将不會懷有任何仁慈。片刻之後,雪姬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從廊柱後面轉出的十蒹身上。迎着雪姬的目光,十蒹緩緩點了點頭。
薰一走出妖王殿,一位一直守候在門口的黑衣少女就快步跟了上來。她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無疑是一個美人。但是神情卻一本正經,以至于少了些嬌媚,但卻又多了些英氣。
薰記得她,這個看上去和她一般大的少女是她的親衛隊隊長,在她剛剛來到妖都的時候就被安排在了她的身邊。不過這兩天她一直住在妖王殿,所以她的這個親衛隊隊長也完全隻是認識而已。所以不要說是名字了,就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
“你等在這裏是有什麽事情嗎?”
“白狼大人命令鏡在這裏等候您。”少女恭謹地回答。鏡,應該是她的名字了吧。
薰點了點頭:
“白狼在哪裏?”薰問道。
“請您跟我來。”聽見薰發問,少女不慌不忙地加快步伐越過薰,在前面帶起路來。
在王宮裏穿行了十多分鍾之後,薰便在鏡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座圓形小廣場上,廣場中央是一座圓形的噴水池,廣場周圍是幾座花壇。不過,花壇已被踩碎,噴水池也沒有在噴水,所有的損壞都尚未來得及恢複,所以看上去有些狼藉。遠遠地望去,隻見以白狼爲首的數十人正等候在那裏。
除了白狼之外,追夜也在,站在隊伍裏靜靜地等待着。而一身白色衣裙的白白拉着八雲的小手,正低聲安慰着後者。
“不要那麽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白白輕輕拍了拍八雲的肩膀,柔聲說道。
“但是,但是……”八雲抽噎着,不停地抹着眼淚,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如果不是我那麽沒用,亞亞殿下也就不會被壞人抓走了……”
見此狀況,薰快步走了過去。
“公主殿下!”在場的人不約而同驚呼出聲。連八雲也連忙擦去眼淚,朝薰行禮。
薰一言不發地走到八雲面前,她摸了摸八雲那頭柔順的金發,露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淡笑。
“沒關系,八雲。”薰淡淡地說道,“我會把亞亞帶回來的。呆在妖都,等我們回來。”
八雲眼淚汪汪地注視着薰,嗚咽着點了點頭,哭得也沒之前那麽厲害了。
見八雲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薰斂起微笑,掃視了一下集結在廣場上的這些妖怪——毫無疑問,他們全都是妖都的精英。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卻都不容小觑。而這些隻是追蹤的先頭力量,在之後白白會動員包括妖王親衛軍——千面狐軍團在内的主力部隊跟進,直接前往第一封印。
“就這些了嗎?”薰扭過頭,注視着白狼問道。
白狼鄭重地點了點頭,和薰對視片刻,忽然問道:
“一定要去嗎?”
薰點頭,态度相當堅決。而得到回複的白狼也不再說話,隻是眉頭緊鎖,露出一副擔憂不已的神情。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麽出發吧。”薰平淡地命令。
“等等……”薰的話音剛落,司徒曉的喊聲從遠處響起。薰驚訝地循聲望去,正看見司徒曉正小跑着朝這邊趕來。
“看來趕上了。”司徒曉平息了一下呼吸,微笑着對薰說道。
“學姐也要一起?”薰愣了愣,有些難以置信。
“妖怪之王和諸位長老都同意了。”司徒曉表現的信心十足,仿佛知道薰絕對不會拒絕她。
拿這個學姐沒轍的薰雖然也想拒絕,但是當看到後者那副“你要是拒絕的話我就跟你沒完”的神情之後,隻得硬着頭皮點頭同意了。
“放心吧,不會給你添亂的。”司徒曉笑容滿面地說道,“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大忙呢?”
“……學姐在一旁看着就行了。”薰尴尬地說道,“畢竟學姐是客人。”薰說着對白狼點點頭,示意隊伍可以出發了。然後和白狼等人一起走在了了最前面。
“看樣子是嫌我礙事嗎?”司徒曉快步跟上薰的步伐,笑着說道。
“那倒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快點前進吧!我們一起把亞亞帶回來。”司徒曉說着便興沖沖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爲什麽學姐情緒今天那麽亢奮呢……”薰不解地搖了搖頭,低聲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我沒聽見……”似乎是聽見了薰的自言自語,走在前面的司徒曉回過頭來望向薰。
“請當我我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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