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的時間,已經足以被稱爲曆史了。可對于像黑翼這樣有着悠久生命的強大妖怪而言,一千年的時間隻是一瞬間而已。但是,從未覺得時間可以那麽漫長的黑翼,頭一次感受到了時間的力量。
一千年以後的今天,他認識的人成了曆史被後輩瞻仰,改了姓名變了模樣,甚至改旗易幟變了立場。曾經的敵人現在仍是敵人,曾經的朋友如今卻刀劍相向。
最後一次見到妖王殿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擡頭望着那在記憶裏無比清晰的牌匾,即便是黑翼,都不禁感慨萬千。
當邁上最後一級階梯,來到妖王殿前,守衛在大殿前的黑衣衛士在不約而同地露出愕然神情後紛紛單膝跪地,低下頭,一同向他緻意——
“翼大人,歡迎您回來。”
望着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黑翼不禁露出了微笑——其中有好些熟悉的臉,那還是屬于一千多年前的回憶。而那些陌生的面孔,想必定是自己不在的時間裏成長起來的戰士了。
“我回來了,兄弟們。”
說完,他便再次邁開步子,朝眼前那座雄偉的宮殿走去。
在大殿前的屋檐下,一位白衣白裙的少女已經等候在了那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她足足兩個頭的黑翼,臉上現出了燦爛的笑。
“黑翼叔叔?”
“你是……”在少女打量着黑翼的時候,黑翼也在打量着少女。和妖王還有薰都極爲相似的面容,漂亮的長發,還有那雙閃閃發亮的眸子。她的身上散發出與公主們相似的氣息,卻又不盡相同。聽說身爲王儲的薰和另一位公主亞亞是一對雙胞胎,這則是第三位公主嗎?
“我是白白,黑翼叔叔您可以叫我小小白。我的母親是飛雪。”
黑翼恍然,難怪會有相似的面孔,以及相似卻又不同的氣息,因爲是那個飛雪的女兒啊。飛雪和映雪本身就是雙胞胎,她們的孩子長相相似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不過真是沒想到,那樣的飛雪都已經有孩子了嗎?
“原來是飛雪大人的女兒,果然是另一位公主。相比之下,你更像映雪大人,反倒和你母親一點都不像。對了,飛雪大人安好嗎?”
話剛說完,黑翼就後悔了,他注意到了白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憂郁,一種不好的念頭油然而生。
“母親生下我不久就過世了。”白白小聲說道。
盡管想到可能會是這樣的答案,但是當親耳聽到白白的回答之後,黑翼還是感覺悲從中來。他是雪原所有的成員中資格最老的那一批了,自從雪原創立之初,他就陪伴在妖王姐妹身邊。他還是一個小妖怪的時候,就已經成爲了妖王的夥伴。那已經是好幾個千年以前的事了。但是如今,最親密的人之一已經不在。
“還請黑翼叔叔不要難過,”白白一掃臉上的憂郁,重新綻放出明豔的笑容,“雖然從小母親就不在了,但是姑姑視我爲己出,兩位姐姐對我也很好,我現在很幸福。”
黑翼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想到,那個頑皮的飛雪竟然會有這麽懂事的女兒。”他說着,擡起手輕輕拍了拍白白的肩膀,鼓勵道,“放心吧,你不僅有她們,還有我。”
“謝謝您,黑翼叔叔。您還是快點進去吧,妖王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白白一本正經地說道。
黑翼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朝着眼前這座已經告别了足有一個千年的宏偉大殿邁出了久違的一步。
穿過一根根高大的朱紅柱子,黑翼終于在大殿的深處看到了闊别千年的妖王。望着一如從前年輕漂亮的雪姬,望着她那身寬大的白色華服和那披散的銀白色長發,黑翼緩緩低下頭。但是,沒等到他單膝跪下,一股輕柔的力量托住了他。
“我把你當成我的弟弟,私下裏不需要那些禮數。”雪姬用她那雙妖異的金色雙眸久久凝望着眼前的身影,片刻之後終于露出了笑臉,“真的是你,看來不是做夢。”
“歡迎回家。”她說着随手指了指她面前的坐墊,“坐下說吧,就算你站着不嫌累,難道還想讓我擡頭仰望你嗎?”
雪姬那隐含着調侃意味的話語讓黑翼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是,大姐。”
說着,他便不客氣地在雪姬面前盤腿坐了下來。
“沉睡一千多年之後回來,感覺如何?”
黑翼張了張嘴,但是最後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我想我需要重新适應這個全新的世界。”
“别着急,你會适應的。一千年對于妖怪而言隻是轉瞬之間,你還很年輕。”雪姬平靜地注視着黑翼,“喝點什麽嗎?茶還是咖啡?”
“咖啡?”黑翼忍不住皺眉,從奈若和奈何那分散而混雜的記憶中尋找着這個詞眼。
“一種從西洋傳過來的飲品,那些孩子們都很喜歡。”
“還是普通的茶吧。”
不多時,幾名侍女便擡着茶具小心翼翼地步入了大殿。黑翼看着雪姬一邊和自己說話,一邊熟練地泡茶,不禁露出了驚異的神情。
“怎麽?很吃驚嗎?”雪姬擡眼看了黑翼一眼,說話間,手頭卻一點都沒有放松,從治器到納茶,一步一步,到最後的淋罐,燙杯,撒茶,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那麽熟練、流暢,充滿了美感。
黑翼點了點頭。
“我沒想到大姐竟然會有一天也學會茶藝……”
“不找點事情做,天天枯守在這裏,就算是我,也會感覺枯燥無味。而且,隻有品茶才會讓我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茶香彌散,那散開的馥郁香氣讓黑翼都不禁爲之陶醉。當雪姬最終遞過來一杯冒着熱氣、散發出幽深茶香的茶水之後,黑翼竟不知如何是好。
“像你以前那樣,直接喝掉就可以了。”雪姬抿着嘴,微笑着說道。
“我以前喝茶的時候從來都沒覺得茶水的氣味竟然可以那麽好聞。”黑翼忍不住感慨道。
“你隻是太長時間沒有喝過茶而已。”
黑翼默然,舉杯呷了一口,頓時滿口生香。
“恐怕還有大姐茶藝非凡的緣故。”他說道。
“自從飛雪不在了之後,我就隻能以此爲樂,也許并不是我茶藝非凡,而是茶香積澱了太久的緣故,你要知道,你現在用的可是最好的紫砂茶具。”
提到飛雪這個名字,黑翼頓時陷入了沉默。
“……還好,還有流光陪着我,妹妹也留下了白白,薰和亞亞也都長大了。”雪姬平靜地說着,擡頭注視着黑翼,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且你也回來了。”
“大姐,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誰害死了飛雪……”黑翼淡然地說着,眼中卻閃爍着冰冷的光芒,“是大白幹的嗎?”
雪姬搖了搖頭:
“一千年前爲了保護我,那丫頭受了很重的傷,傷愈之後身體也一直很虛弱。她說她想要個孩子,但是生下白白卻讓她再次元氣大傷,最後沒撐過兩年……”
“不說這些了,聽說你見過薰了?”雪姬捧起茶杯,小呷一口杯中熱茶,問道。
黑翼點頭:
“那孩子的強大超乎想象,盡管還有很多不足,但是畢竟她還很小,隻是個小孩。”
雪姬擡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黑翼:
“你覺得她潛力無限,但是還是不适合成爲力挽狂瀾的那個人?”
黑翼不說話,算是默認。
“你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講吧,但說無妨。”雪姬突然改變了話題,問起了黑翼的來意。
聽到這,黑翼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闆。
“我殺了魂鴉,但是我在他的巢穴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雪姬倏地擡起眸子,死死地盯着黑翼,後者那一本正經的神情完全不似作僞。
“是黑麒麟嗎……”她顯得異常平靜,語氣中毫無疑問之意,似是對自己的猜測極爲笃定。
黑翼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我發現了麒麟爪,魂鴉跟黑麒麟有關系……”
“原來如此。”雪姬仰起頭,閉上了雙眼,似是陷入了沉思。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黑翼也默默地喝着茶。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鍾,才最終以雪姬睜開雙眼而宣告結束。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她睜開的雙眼中,閃爍着熠熠神光。
“您發現什麽了嗎?”
“我想我明白了一切的罪魁禍首。”雪姬的雙眼射出了冷光,“果然大白和他的軍團全都被利用了,那場叛亂不是一場新的戰争,那是更古老紛争的延續。”
不太明白雪姬話中所指爲何的黑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黑翼,如果這件事情跟黑麒麟扯上關系的話,魂鴉就一定沒有死。”雪姬以異常肯定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小看誰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能輕視黑麒麟。”
“白白随後會率領千面狐軍團的主力趕往前線,千年鷹的精銳也一直在妖都待命,你随後和白白一起去最前線支援,薰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黑翼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問道:
“難道大姐早就已經猜測到叛亂的背後是黑麒麟在推動嗎?”
雪姬面色凝重地點頭:
“自從我們參與到整個妖怪世界中之後,黑麒麟的陰影一直就沒有消失。最初集所有妖怪的力量消滅這個黑暗魔王并不是一切的終結,隻是混亂的開始。每一次妖怪世界和人類世界的大混亂與大動蕩在最後都被證實是黑麒麟的陰魂作祟。大白的背叛來得太突然,所以我無暇去探究到底是什麽原因促使他站到了我的對立面。盡管沒有證據證明黑麒麟促使了大白和巨蛇守衛的反叛,但是除了這個惡靈,我實在想不到誰是真正的幕後推手。”
“所以,我要斬斷延續了數千年的仇恨鎖鏈,隻有仇恨的鏈條被斬斷,才能真正削弱黑麒麟的力量,給我們和後來者更多的準備時間。”
“如果這次戰争還像以往那樣,仇恨、怨念以及種種黑暗的情緒必将更廣泛地滋生,所以您打算犧牲自己和流光所有的力量,阻止那樣的事情發生。”
見黑翼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目的,雪姬欣慰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們無法讓死者複生,但是卻可以讓世界的破壞最大程度地恢複,這是我們兩個能做的事,現在又有了必須這樣做的理由。”
“也請讓我稍盡綿薄之力。”
聽到黑翼這麽說,雪姬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你會幫上大忙的!”
“對了,見過追夜了嗎?”
黑翼微微一愣,臉色有些發窘。
“見是見過面了,但是因爲趕着回妖都,所以沒有來得及說太多的話……”他略顯窘迫地說道,“而且,莫名其妙消失了那麽長時間,她現在應該挺恨我的吧……”
雪姬撇了撇嘴,低哼了一聲:
“所以你們這些男人心裏想什麽,我總是搞不明白。”
“……”
“都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感情上卻像個白癡,真不知道怎麽說你好。”
“……大姐,說是感情白癡也太過分了……”
“一點也不過分,比白狼那個蠢貨的情商還要低的家夥,整個雪原恐怕隻有你了。好了,這回一定要好好補償她,要不然她和兔子日久生情,說不定你自己的老婆哪天就變成别人的女人了……”
黑翼擡手用衣袖抹去額頭上的冒出來的汗水,尴尬不已地說道:
“大姐,如果沒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去集合鷹崽子們了……”說完,便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匆匆忙忙地行了個禮,便逃離了妖王殿。
雪姬望着黑翼的背影,掩嘴輕笑了起來,最後竟惡作劇般地高聲喊道。
“記得要好好補償她,把這一千年欠她的全部一起!”
黑翼腳下一滑,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我知道了!這種私人問題就不要說得那麽大聲啊!”他高聲回道,語氣中隐隐有些氣急敗壞和濃濃的羞赧。
千年鷹的領袖,在對待個人感情問題時,似乎還無比青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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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軒現在很不爽,非常不爽!他灌了一口礦泉水,然後用毛巾擦掉臉上的汗,不服輸地再次沖上籃球場。
“再來!我就不信我人中小白龍林在軒今天就連一分都拿不到!”林在軒說着擡起手,示意在籃筐前練着投籃的陳浩比賽繼續。
陳浩瞥了一眼林在軒,将球舉過頭頂,随手一抛,籃球劃過一道漂亮的曲線,絲毫不差地直接穿過了籃筐,與籃網擦過發出一聲悅耳“刷”的聲音。
“這聲音真好聽。”陳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撿起球,熟練地運起了球。
“球給我!我今天一定要進一個!”林在軒高聲嚷道,“你這家夥不會擔心輸給我,所以不敢比了吧!”
“你再試多少遍都沒有用啦,如果薰來的話還有比頭,那小子可你難纏一萬倍。”陳浩在原地練起了胯下運球。
“吵死了!今天我一定會進球的。”
“好好,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還進不了球的話,我就不陪你玩了。”陳浩說着将籃球朝林在軒扔了過去。
兩人各就各位,林在軒把球扔給了對面的陳浩,陳浩信手扔了回去,比賽開始。這回林在軒沒有再嘗試過掉陳浩了,在剛才的一個多小時裏,他已經嘗試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是每次都會被陳浩閃電般地斷掉,手裏的球莫名其妙地就跑到陳浩那裏了。終于長記性了的林在軒改換了戰術,他先是做出一個要帶球過人的假動作,然後卻是後退一步直接躍起,将球舉過頭頂,毫不遲疑地抛了出去。
“請叫我三分小王子……”球還沒飛出去,林在軒就得意洋洋地嚷了起來,不過還沒等他高興多久,啪地一聲脆響,球就被蓋了回來。林在軒頓時傻眼了!
“三分小王子你好,”陳浩雙手叉腰,咧嘴樂道,“三分小王子再見。”
“你犯規!”
“話可不能亂說啊,三分小王子!你說說我哪裏犯規了!”
“我做了假動作,你怎麽可能反應的過來。”
“籃球比賽裏有規定你做假動作我就一定要上當嗎?做個假動作都直接讓人看穿的籃球白癡——三分小王子殿下。”
“我不服!再來!我今天一定要進球。”
“你沒進球都已經赢了好吧,帥哥!”林在軒說着瞥了一眼籃球場外那名捧着毛巾眼巴巴望着林在軒的小女仆,撇了撇嘴,“你還是去泡妞吧,籃球這種屬于像我這樣的……額,**絲的運動不适合你這樣的高富帥。”
“薰以前不就說過了嗎?”坐在場外的長椅上翻着時尚雜志的張婧旭終于忍不住插話道,“如果你想打敗陳大隊長的話,不如選跟他比泡妞來的明智。”
“這麽一說,薰現在在哪裏?你們還有聯系嗎?”陳浩運了會兒球,終于不堪林在軒的騷擾,把球扔給了他,然後自己在林在軒氣急敗壞的“再來”聲中走下球場,來到長椅旁。
“啊,對了。我說的是我們球隊的那個,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千金小姐。”陳昊一屁股在張婧旭身旁坐了下來,小聲說道。
“……什麽叫千金小姐啊,人家名字叫雪原薰好吧。”張婧旭白了他一眼,繼續嘩啦啦地翻雜志。
“那不提……雪原薰學妹,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學弟薰現在跑到哪兒去了?”盡管臉上沒什麽汗,但是陳浩還是接過了随侍一旁的小女仆奉上的毛巾和一瓶礦泉水,然後禮貌地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之後,用剩下的水洗了洗手。
“他啊……自從出國之後就一直沒有聯系咯。”提到自己那位青梅竹馬,張婧旭忍不住鼓起了腮幫子,一臉的好氣,“那家夥離開之後電話一次沒打來過,隻是時不時發來幾封電子郵件,偶爾寄來過幾封信。”
“真是可惜啊,如果他在的話,校隊明年他一接手,絕對強得讓對手發毛直接棄權。像他那樣全能的家夥真是少見,身高不怎麽高,但是彈跳力卻吓人,而且技術也好。”
“如果他在美國的話,說不定以後會在NBA的比賽裏看到他也說不定。”陳浩說的很自信。
“哼,那家夥沒義氣,我才不想看到他。”張婧旭賭氣地說道。
“難道不是因爲你有了新歡,所以忘了舊愛嗎?”陳浩調笑道。
張婧旭的臉頓時憋得通紅,手中的雜志一卷就朝陳浩砸了過去,陳浩笑嘻嘻地跳起來,躲過了張婧旭的一擊絕殺。誓不甘休的張婧旭千裏追殺,但是前面的陳浩卻猛地停下了腳步,張婧旭刹車不及,悲劇地直接撞在了他那滿是硬邦邦肌肉的後背上。
“哎喲,我的鼻子……你幹嘛突然停下來……”
“老師?”陳浩疑惑的聲音讓張婧旭也不禁困惑了起來。她揉着鼻子,探身望去,隻見一個穿着白色長風衣的修長身影正神情木然地朝着籃球場走來,身後還跟着幾名身穿整齊黑西裝的魁梧男子。
“那不是……白老師嗎?”張婧旭眯起眼,打量着那張頗爲熟悉,但是又隐隐約約感覺有些陌生的面孔。
“……不是吧……白老師是女的嗎?”林在軒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身旁,一邊運球一邊朝那酷似他們老師的那個白衣人努了努嘴,“你看她的胸,哇,少說也是E吧。”
“啊……是她?”張婧旭腦中突然一亮,閃過了一個曾經隻有一面之緣的面孔。
酷似印象中學校老師的白衣女人很快就來到了籃球場,她用麻木的神情掃視了莫名其妙的幾人一眼,最後将目光落在了張婧旭身上。
“大小姐……不,公主殿下不願意将你們卷入她的世界,”白衣女人語氣沉默了一會兒,直接開腔說道,“因爲你們對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人。”
“也許這樣做會讓她生氣,但是……她現在需要你們。”白衣女人低下頭,擺出了懇求的姿态,“還請你們能助她一臂之力……”
“公主……”林在軒莫名其妙地發問道,“誰啊。”
張婧旭和陳浩對視一眼,然後回過頭來望着白衣女人:
“您是白老師嗎?”
白衣女人點了點頭:
“我就是白朗,但是,我的真名叫白狼。”
“你就是那個時候……”
白狼不等張婧旭說完,就點了點頭:
“也許我這樣的姿态你曾經見過。”
當然見過,還是坦誠相見呢。
“難怪上次來這裏,薰會會有那種情緒上的波動……”張婧旭神情複雜地打量了白狼一番,“因爲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其實是女性,我自己也曾經有過無所适從的感覺呢。想必,你口中的公主就應該是薰了吧,雪原薰就是你們的公主。”
白狼面色平靜地點頭:
“看來你知道很多事情。”
“隻是偶然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留下了應該抹掉的記憶罷了。”
“小旭你在說什麽?那個雪原同學竟然是個公主?哪個國家的……”林在軒不适時的插科打诨讓張婧旭不由得直翻白眼。她因爲各種原因知道一些事情,但是林在軒可什麽都不知道,屬于稀裏糊塗的圈外人士。
“我們隻是薰的普通朋友罷了,你認爲我們這些微不足道普通的人類能爲她這位公主做什麽呢?”張婧旭盯着白狼那雙翠綠的眸子,平靜地發問道。
“很多事情,是我們無法辦到的。”白狼歎了一口氣,現出滿臉的苦澀,“既然我們無人能夠辦到,那我們也隻能指望你們了。”
“爲什麽會這麽認爲?”張婧旭不由自主地挑起了眉。
“因爲你們是她僅有的、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夥伴啊。”
張婧旭和林在軒兩人同時露出了駭然的神情。
張婧旭以爲那個家夥已經隻屬于回憶,身邊的一個薰剛剛離開就有另一個薰填補了她生命的空白,她以爲這隻是一個巧合。但是,現在她知道了,這并不是一個巧合。精心的安排讓她和林在軒确信他們的摯友已經不會回到他們身邊,但是那人換了一個模樣,換了一個身份,用另一種方式留了下來。她想明白了很多東西,譬如爲何她張婧旭一介普通少女會成爲一位美麗高貴的千金小姐的閨蜜,譬如爲何一位和自己相識并不久的朋友在出去遊玩的時候屢屢不會忘記自己和林在軒。因爲她一直就是那個人,那個從小和他們一起玩耍,一起長大的人,她本以爲他們會在那次告别之後永遠分開不會再有緣相見,但是實際上他隻是變成了她,仍舊陪伴在他們的身旁。
張婧旭突然覺得好笑,她當時還告訴還是男孩子的薰自己對某個美麗的女孩砰然心動,到現在才知道他們本就是一個人。原來,自己喜歡上的人是青梅竹馬,而她也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意。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已經被甩了啊……”張婧旭苦澀地自言自語,但是卻注意到身旁陳浩的失落。
“司徒曉……她……”陳浩有些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他無法相信地一手捂着臉,一手緊緊攥成了拳。
相比于張婧旭,陳浩也許更加可憐吧。他甚至連告白的話都沒有認真說出口,司徒曉就不在了。當白狼告訴他們司徒曉的噩耗時,陳浩還以爲她是在開玩笑,現在他都還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
“公主殿下受了傷,現在仍舊昏迷不醒,但是,她昏迷不醒不是因爲受傷的緣故,而是因爲難以接受司徒曉爲她而死,所以将自己封閉在了潛意識裏。”白狼神情沮喪地說道,“我們試了很多方法,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也許隻有你們能喚醒她了。”白狼說完,就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助我們一臂之力,這也是在幫助你們人類自己。”
除了司徒曉戰死、薰重傷昏迷未醒的消息之外,白狼将一切都告訴了他們,除魔師的事情、禦靈師的事情、妖怪的事情,還有薰和雪原的事情,以及已經發生了的戰争的事情。這些事情本來不應該讓他們知道,薰也希望他們不被牽扯到妖怪世界的紛争中,但是白狼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你們去吧。一定要把她叫醒。”陳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擡頭望着二人,強笑着說道,“不能讓司徒曉白白死去啊。”
張婧旭和林在軒對視了一眼,後者看了看陳浩,對她聳了聳肩。
“你去吧,薰現在是個女生,你去更合适。”林在軒難得一本正經,但是也僅僅保持了短暫的幾秒鍾,就重新恢複了他那副沒心沒肺的嬉皮笑臉樣。
“更何況,這裏有個家夥也需要人照顧。”林在軒說着,拍起了手裏的籃球,一聲聲響亮的“乓乓”聲又開始在籃球場上響起。
林在軒炫起了自己的運球技術,時不時地來上兩個胯下運球,但是動作連接得無比蹩腳。然而,林某人卻露出一副洋洋自得的欠揍神情,似乎對自己那糟糕的技術相當滿意。
“喂,陳大隊長,”林在軒一邊運球一邊嚷嚷着挑釁了起來,“我還沒認輸呢!你是不是男人啊!不會怕了我這個菜鳥了吧!”
在林在軒百折不撓的挑釁之下,陳浩終于緩緩起身,在林在軒誇誇其談的某個瞬間,一個箭步上前,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閃電般奪過了籃球,然後一路運着球,沖到了籃球架前,在罰籃線上直接起跳,碰的一聲……
“喔喔喔……”林在軒目瞪口呆地瞪着陳浩那前所未見的兇猛身姿,眼見着他狠狠地将籃球從籃筐直接塞了進去,這麽窮兇極惡喪心病狂的扣籃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陳浩使出來。
“陳大隊長,籃球架都要被你拆掉了,你悠着點兒吧。”
陳浩沒有理會林在軒的調侃,而是拾起籃球,直接朝林在軒抛了過來。
“再來!”
林在軒接住球,愣了愣,臉上随即揚起了挑釁的笑容:
“求之不得!我今天一定會進球的。”
“放馬過來吧,你會死的很光榮的。”
“少嚣張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你就在我三分小王子林在軒的榮光之下乖乖地死在沙灘上吧!喝啊,看招!”
聽到籃球場上傳來的陣陣呼喝,張婧旭停下腳步,回過頭神情複雜地望了一眼籃球場。
“林在軒,那家夥就拜托你了。”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轉過身,追上了在前面等她的白狼。
穿過一座座亭台樓閣,白狼終于帶着張婧旭來到了一座高大的宮殿式建築前,古色古香的古典中式建築風格讓人感覺回到了電視劇裏所描述的古代。若不是那些身着黑色西裝、戴着墨鏡,守衛在四周的彪形大漢,張婧旭甚至以爲白狼帶着自己穿越了。
眼前這座漂亮規整的宮殿,就是薰的寝殿。用白狼的話來說,這裏和卧雛川郊外的那座仿造尚博爾城堡建築的歐式城堡一樣,是身爲妖怪公主的薰在武夷山的行宮。望着近在眼前的飛檐,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雕塑般紋絲不動且神情肅穆的黑衣守衛,張婧旭突然感覺自己熟悉的那個人實際上離自己好遙遠。她以爲自己足夠了解對方,但是到頭來卻什麽都不知道。
就在張婧旭環視周圍的時候,一位身着緊身皮衣皮褲,外罩黑色長風衣,腳蹬黑色高跟短靴的冷豔女子推開寝殿的木門走了出來。她有着漂亮柔和的身體曲線,打卷的黑色披肩發,以及一雙攝人心魄的血紅雙瞳。
“她是追夜。”白狼簡短的介紹沒有給張婧旭傳遞更多關于冷豔女子的信息。
“就是這個小姑娘嗎?”追夜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在以同樣審視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張婧旭,“你告訴她情況了嗎?”
白狼輕輕颔首:
“公主殿下現在怎麽樣?”
追夜搖了搖頭,轉而回轉視線,凝視着張婧旭,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我們已經嘗試過很多種方法,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将陷入潛意識自我封閉的公主殿下從自我的意識牢籠中喚醒。作爲公主殿下所珍視的好友,你與公主殿下有着十幾年相處的經曆,我們現在隻能寄希望于你。雖然公主殿下不願意将你們這樣的普通人類朋友牽扯到危險的妖怪世界中來,但是面對這種狀況我們隻能自作主張出此下策。如果你能将公主殿下喚醒,我們願意在事後接受任何懲罰。”
張婧旭了然地點頭:
“我明白。”說着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如果不行的話也不必勉強,我們會繼續嘗試其他的辦法。”這時,一個身着綠色衣裙,有着一頭墨綠色長發的精緻女子站在寝殿門口,從裏向外望着張婧旭,平靜地說道。
張婧旭望着這無論是衣着還是樣貌都像極了從畫中走出來的古裝美人,靜靜地點了的點頭。
“進來吧,我會告訴你應該怎麽做。”
目送張婧旭與十蒹走進寝殿,望着那緩緩關閉的寝殿大門,白狼轉頭看向一旁的追夜。
“也許,直接把公主殿下帶回妖都讓雪姬大人想辦法喚醒,會更可靠一些。”她遲疑着說道。
追夜搖了搖頭:
“妖王陛下有妖王陛下的安排,流光先生也有流光先生的使命,萬不得已,不要去幹擾她們,如果實在是無法喚醒公主殿下,再讓妖王陛下或流光先生出手也不遲。”
白狼面色糾結地點了點頭。
“如果當初我能堅持不讓公主殿下一起來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她滿臉自責地低聲自語道。
“……已經發生了的事情就沒有後悔的必要,更何況這也不是你的錯。”追夜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在彌漫着血色的天邊,一個黑影正變得越來越大。
“打起精神來,戰争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白狼也擡頭望向天邊,注視着那越來越大的黑影,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沮喪的低歎:
“果然,和黑翼比起來,我真的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在寬敞的寝殿中央,張婧旭見到了分别數日的薰,僅僅是短暫的幾天,卻讓張婧旭有種滄海桑田之感。
十蒹告訴她,薰現在的身體雖然受了傷,但是卻沒有大礙,之所以昏迷不醒并不是因爲肉體的創傷,而是因爲精神上的打擊讓她不遠醒來面對現實,于是便從潛意識層面将自己關了起來。她聽得見别人對她說的話,也感覺得到别人的觸碰,但是她将那一切融入了自己的夢境——她現在正活在自己的夢裏
在薰的榻前疊腿坐下,張婧旭忍不住打量着沉睡中的薰。她靜靜地躺在那裏,神情安詳平靜,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在她那光潔的臉頰上投下漂亮的陰影。她那雙細長的眉時不時的皺起,偶爾也會舒緩開來,像是時刻都會笑出聲來一般。張婧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摸着近在眼前的這張朝思暮想的臉,但是心中的情緒卻不知爲何,莫名地淡了。
“我們又見面了,阿薰。”(從明天開始,是周日到周三總共四天的上班時間,所以這期間就無法正常更新了,但是最晚下周六前一定會更新第九卷第四章,說不定也會更新第五章,一切看我的碼字進度。那麽,下周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