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平靜地注視着眼前的薰,勾了勾手指頭。
“……”薰一言不發地微微低下頭,身體微微前傾,衣袂搖擺之間,身體毫無預兆地驟然發動,整個人猶如一道閃電般嗖地直朝黑翼沖了過來。伴随而來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
黑翼不以爲然地扯了扯嘴角,身體微微一偏,那雪亮的刀光便從他身邊擦了過去,就連一根頭發都沒有碰到。
黑翼不禁默然歎氣。
“沒長進。”
他說着,弓身上前,飛快地踢出一腿,像是鞭子一般朝貼上前來的少女猛抽了過去。
伴随着噗的一聲悶響,可憐的少女被一腳踢中了腹部,但是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黑翼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隻見眼前的少女沒有被踢飛,而是驟然炸裂開來,頓時化爲漫天的白雪,将黑翼整個人都吞沒其中。
又是一個替身。
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在那一腳踢中的同時,他就已經覺察到了。恐怕薰的本體就是在那一瞬間退開了,留下了這個分身傀儡。
不過,黑翼不太明白薰的目的。
不過他沒有困惑多久,當雪幕落盡,視野恢複之後,他就弄清楚了薰的意圖。
周圍已然籠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濃霧,紛紛揚揚的雪花自空中飄下,然後靜靜地落在地上。隻是不多久,地面上便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每踩在都會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吱聲。
而在黑翼的視野中,已經被薰完全占據了。
并非薰突擊到了他的面前,也非薰的身形變得多麽高大,而是……他的四面八方此時已經站滿了雪原薰。
同樣的裝束,同樣的身形,同樣的面貌,就連細微的小動作都是一模一樣。
數不清的雪原薰就這樣将黑翼完全包圍。
“這個數量……”黑翼說着掃了一眼周圍,忍不住搖起了頭,“也隻有數量而已。”
由無數個分身組成的大軍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手裏的長刀,然後一聲不吭地從四面八方朝着黑翼圍攻了過來。
然而,這些都無法對黑翼構成威脅,雖然眼前這些分身數量衆多,但是卻都是并無真實攻擊能力的幻影,稍一觸碰就會恢複爲最原初的狀态——紛紛揚揚的雪花。
揮動手中細劍向前一掃,将前面三個同時攻來的分身打成了一團團炸開的雪花,黑翼突然猛地朝着側翼踢出一腳,然而這一腳踢過去,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天女散花般飛散開來的雪片昭示着他判斷的錯誤。
這一腳踢中的竟然是分身,黑翼不易察覺地微微一愣,詫異的神情一瞬即逝。
那竟然不是本體?黑翼目光掃向周圍,很快在衆多薰的分身中找到了一個面帶思索的身影。她站在密密麻麻緊挨在一起的分身中,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開來,像是在思索着什麽。而周圍那些分身卻前赴後繼地不斷向黑翼沖來。
那是個意外嗎?看着薰茫然的神情,黑翼暗自搖頭,似乎也有些明白薰這是在做什麽了。通過無數的分身,不斷地去進行嘗試,通過一次次的實戰來尋找真正的雪影分身的感覺。黑翼已經消滅了不知道多少分身,但是也隻有剛才那一次判斷的失誤,想來那也隻是薰意外的一次成功吧。
“是我太心急了……”黑翼低聲自言自語,說着踏出一步,然後身形猛地一竄,直接朝着那一群分身中早已被他發現的那個本體沖了過去。
敵人可不會給你試招的時間!
一個個分身在黑翼身旁破滅,他就這樣筆直地沖向那個被他判斷爲本體的身影。
薰很快發現了黑翼的來襲,臉色一沉,迅速後退,然而黑翼的速度太快了,還沒等她拉開距離,他就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她連忙擡起刀,橫在身前,然而本來揮劍下斬的黑翼卻猛然間變招,突然收劍改爲橫斬,用劍身朝着薰的腹部猛拍了下去——盡管如此,實打實地挨上這一下恐怕還是會很難受。
黑翼确信自己的判斷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錯誤,所以也根本沒有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本來被他判定爲本體的薰竟然在被他擊中的同時,崩潰了,就像其他那些分身被打中之後一樣,在一聲低沉的悶響中天女散花般炸成漫天飛舞的雪花。
竟然又是分身……
黑翼微微一怔,不禁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他的嘴角很快便浮現出了一縷笑意。
“幹得不錯嘛……”他說着,挺直身軀,環顧着四周不約而同停下飛蛾撲火般的攻勢注視着他的分身。不斷有分身從他的感知中驟然變化,越來越具備實感。一時間,黑翼感覺自己置身于無數個薰構成的包圍圈中,身邊無數個分身一個接一個在一瞬間變成了真實的薰。
“看來你已經有所體悟了。”黑翼環顧四周,目光一一掃過周圍那些動作各異,但是全都平靜注視着他的分身,此時他已經無法從周圍數不清的分身中分辨出到底哪一個才是本體了。
分身中的一個點了點頭:
“沒有想明白的時候,怎麽想都不明到底應該怎麽做……”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待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便是從黑翼的身後傳來的了。
“但是,如果想明白之後,卻發現實際上也就是這麽回事罷了。”
然而,黑翼不以爲然地挑了挑眉:
“來讓我看看你對的體悟到底有多深刻吧。”
“求之不得。”正前方的分身說着,邁開步子,疾步沖了上來。
無法分清到底是本尊還是分身,黑翼唯一的選擇便是正面迎擊試探虛實了。然而當刀劍相擊發出陣陣金鳴聲,黑翼不由得感慨薰的大膽。
“勇氣可嘉……”側身避開薰當頭而來的一刀,沒等她變下劈爲橫掃,黑翼便已經邁着油滑無比的步伐,靈活地繞到了她的身側,然後一掌打在了薰的後頸處。薰踉跄着前沖了兩步,然後在嘭的一聲,分解成了一蓬雪霧。
“哦……”黑翼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驚歎,忍不住擡眼掃向周圍。
明明最初是本體,但是被他擊中的時候卻變成了分身……有點意思!
“哪一個都不是我,每一個也都是我……”黑翼目光所及的一個分身若有所悟地解釋道,“簡直就像……我無處不在。”
黑翼打散從側翼襲來的分身,一邊語氣平和地說道:
“我喜歡那一招,從哪裏學來的?”
那個分身做思索狀,最後攤了攤手:
“我自己。”
黑翼看着周圍無窮無盡的分身,不禁皺了皺眉。周圍這些分身似乎全都是假的,又似乎全都是真的。每次她們進攻而來都是實打實的攻擊,但是一旦形勢被黑翼逆轉,就會在某個瞬間變成假的,然後随着他兇狠的一擊化爲漫天飛雪。
夠了。黑翼一腳踢散迎面沖來的分身,腳下猛一點地,整個人頓時像是風筝一樣飄了起來。在這足有十多米高的地下大廳的半空中,他的背後猛地抖開了一雙翅膀,一張長弓也仿佛憑空而來一般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咱們來點兒别的吧。”黑翼說着拉開長弓,一根明亮的光箭驟然出現。對準前方那群一模一樣的分身,黑翼松開了扣住弓弦的手指。“乓”地一聲弦響,光箭驟然離弦,在半空中猛然炸裂,化爲一蓬光雨。
光雨之下,分身紛紛破滅,而在紛紛落落的雪幕中,最後剩下的唯一真身,真正的雪原薰,顯現出了身形。
黑翼緩緩降低高度,落到地上後收起了翅膀,平靜地望着不遠處的薰,說道:
“現在該學點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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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低着頭默默注視着眼前的沙盤地圖,她腦子裏在想什麽,沒有人能搞明白,即便是白蛇也不行。正如很多人一直搞不明白本來和白蛇一毛錢關系都沒有的她爲什麽會選擇效忠白蛇——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很多人,就連七魔王中的剩餘幾人都是一知半解。
而現如今,七魔王碩果僅存的剩餘幾人都又開始了揣摩這位七魔王中心思最深沉的女人。這是多年的習慣,因爲一旦當這個美豔的女人開始這樣思考的時候,就說明有人已經落入了她的算計中。
“如果你打算一直這樣不說話的話,我可就自己找樂子去了。”科勒恩.柏金率先打破沉默,用一口荒腔走闆的漢語說道。
“如果你真的能在這座空城裏找到點樂子的話,還請自便。”鸢尾頭也不擡地高聲說道,“但是在此之後,你得承受白蛇大人的怒火。”
說着,她擡起頭,用她那雙柔媚的雙眸凝視着吸血鬼,眼底卻隐隐閃爍着冷光:
“畢竟,我現在是你們所有人的指揮官。”
科勒恩.柏金瞥了一眼其他人,也不再吭聲。
“你們還有誰有什麽抱怨嗎?”鸢尾收回目光,轉而繼續低頭看起了沙盤。
其他幾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話。即便他們對鸢尾有再多不滿,但是被賦予了指揮權的她現在地位最高,他們可不想如鸢尾所說的那樣承受魔王之王的怒火。
白蛇大人不太會對屬下動粗,但是如果有誰不聽話,他也從來都不介意将那不聽話的家夥好好教育一番。更何況這段時間他們雖然沒有見到白蛇大人,但是從魔王城堡裏傳來的氣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魔王的氣息變得更加強大和詭異,黑暗而又陰森。這讓他們不知不覺間對白蛇的恐懼越來越強。
“我知道你們已經憋壞了,”鸢尾說道,“但是,在這次任務完成之前,你們都得憋着。”
“雪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起新的攻勢了,我認爲這很不正常。”渾身裹着鮮紅烈焰的炎魔用他那低沉嘶啞的嗓音說道。
“這就是爲什麽你們現在在這裏。”鸢尾平靜地擡起頭,看了那抱着胳膊的火焰人形一眼,淡淡地說道。
“必須搞清楚他們在做什麽。”鸢尾看着沙盤上敵我态勢分布,說道,“敵人要我們做的事情我們絕對不做,反過來,他們想要做什麽,我們也要讓他們做不成。”
“你想要我們怎麽做?”身形猶如小山一般的冥牙低沉咆哮道,随着他那猶如滾雷般的話語聲,一股夾雜着腐爛氣息的惡臭從他那寒光閃爍的金屬面頰栅格間噴出。
吸血鬼的眉頭攢成了一團,他一邊揮手在面前扇了扇,一邊嫌惡地退開了兩步:
“真是肮髒……”他低聲嘀咕道。
然而,渾身裹着鋼鐵盔甲的巨人聽到了他的抱怨,轉過身彎腰,将腦袋湊到了他面前。
“你這坨狗……”
“屎”字還沒有說出來,鋼鐵巨人便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一股更加強烈的氣息夾雜着黃褐色的口水從他面甲上的栅格間噴出,淋了吸血鬼一身。
吸血鬼呆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那個巨大頭顱,似乎被那足以令普通人瞬間喪命的怒吼震暈了。但是沒多久,他便從呆愣中清醒了過來,随即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一旁的炎魔卻幸災樂禍地大笑了起來。
“冥牙,你往後退十米。”鸢尾掩着嘴,一邊用手裏的花扇扇走面前的惡臭,一邊皺起眉對冥牙說道,“你最好養成刷牙的習慣。”
冥牙悶悶地瞪了一旁跳腳尖叫的吸血鬼一眼,邁着“哐啷哐啷”的步子足足往後退了十多步。
“好了,停下。”直到鸢尾說話他才停下腳步,但是就算是隔了十米,他那小山般的龐大身軀看起來還是令人歎爲觀止。
鸢尾随即扭頭望向一旁一邊像隻蝙蝠一樣不斷發出凄厲尖叫一邊跳着腳想要甩掉身上穢物的吸血鬼科勒恩.柏金。
“夠了科勒恩,别浪費我的時間。”她平靜地說道。
“這話你應該對這頭野蠻粗魯肮髒的野獸說。”科勒恩脫下被冥牙那腥臭口水浸透了的上衣,狠狠甩在地上然後嫌惡地狠狠踩了好幾腳,然後憤憤地指着遠遠走開的冥牙,氣急敗壞地說道,“瞧瞧這頭肮髒的鳄魚都做了些什麽吧!”
一旁看熱鬧的炎魔适時地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大笑:
“你現在這樣子真是優雅極了。”
“閉嘴火老鼠!”科勒恩扯開領子,将脖子上的領結扯下來,惡狠狠地說道,“小心我把你扔到河裏,把你身上那身嚣張的火焰全都滅幹淨,然後你就變成水老鼠了!”
“來啊,你可以試試。”炎魔嘶啞地冷笑一聲,踏前一步,挑釁地朝着幾乎已經失去了理智的吸血鬼擺了擺手,“我會把你這隻小蝙蝠烤成蝙蝠幹。”
“你以爲我不敢嗎?你這隻嚣張的倉鼠……”科勒恩氣急敗壞地吼了起來,其間夾雜着一連串聽起來怪異無比的古式法語。
鸢尾翻了個白眼,折起扇子啪地一聲砸在了沙盤的邊沿上。
“夠了!”她大喝一聲,隐隐的怒氣不自覺間散發開來。
“火老鼠,如果你真的想變成水老鼠大可以繼續。還有你,你這隻該死的蝙蝠,停下你那聒噪的鳥語,立刻,馬上!”
炎魔和科勒恩互相瞪了一眼,不約而同低哼一聲,停下了争吵。
鸢尾環視了幾人一眼,冷哼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沙盤。
“我們該怎麽做?”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的逐風突然問道,今天的他顯得格外的安靜,神情也頗爲凝重。
鸢尾擡眼看了逐風一眼,她愣了愣,随即露出一絲微笑:
“非常簡單,他們既然不過來,那我們就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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