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以仰望的視角注視着眼前那潔白的城堡,嘴巴因爲震驚而張得大大的。
倒不是他缺乏禮儀和教養,而是眼前這座将宏偉與瑰麗完美融合起來的建築實在是太攝人心魄。迎着清晨的陽光,城堡那潔白的外壁和璀璨的彩色玻璃交相輝映,一簇一簇的尖塔仿佛都在綻放奪目的光芒。
大概,就連童話故事裏面公主和王子居住的城堡都比不上這裏。在看到這座建築的第一眼,他就在心中如此斷言。
“谷雨。”
父親沉穩低沉的聲音将他從無限的遐想中拉回,他擡起頭,仰望着身旁那個挺拔的男人。
谷雨的父親谷峰有着一張英俊的面孔,硬朗的臉部線條和沉靜的表情讓他整張臉看上去充滿了冷冽的男子氣概。從額頭穿過右眼落在顴骨處的深長傷痕加深了這樣的感覺,以至于整個人周身都仿佛時刻在散發着一股肅殺的氣息。
谷雨的父親谷峰是一名軍人,如今已經官至少将,盡管今年才六歲的谷雨對軍隊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始終對被部下尊敬地稱爲“将軍”的父親充滿了憧憬。
盡管父親因爲職業使然而習慣于保持着生冷的表情,但是谷雨知道看上去很嚴厲的父親其實是個很溫和的人。
不過人們總是不自覺地通過外表來構建對他人的第一印象,再加上今天以私人身份應邀前來參加婚禮的谷峰沒有穿着軍服,所以絕大多數人在看到這對父子之後都不自覺地敬而遠之。大概是被當成不好惹的**大人物了。
“這次婚禮會有很多大人物參加,你已經六歲了,一定要記得懂禮貌啊。”谷峰以與他那冷峻外表不大符合的溫柔聲音低聲對幼子囑咐道。看着父親唇角的一絲笑意,谷雨安靜地點了點頭。
今年六歲的谷雨生活在單親家庭,相比尋常孩子要成熟的多——起碼他自己是這樣認爲的。
“哎呀,這不是谷将軍嗎?”
突然響起的呼聲讓谷雨不禁回過了頭。說話的是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裁剪得體的白色西裝,看上去隻有二十歲出頭的模樣。他牽着一個和谷雨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兒,一邊微笑着朝這邊揮手一邊不疾不徐地走來。
不過,也許他正是谷峰口中所說的那一類“大人物”,以至于不斷有人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其中多半都表現得格外謙卑,以至于短短十多米的距離,他足足耗費了兩三分鍾才走過來。
待他和一個面帶讨好笑容的中年男人結束了簡單的寒暄之後,谷峰這才禮貌地迎上前一步,朝着這位足足比自己高一頭的英俊男子伸出了手。
“陳先生,好久不見。”
簡單的問候既沒有過于熱切,也不會顯得過于疏離,隻是身份對等的尋常問候,僅此而已。然而,即便如此,谷雨還是對自家父親的不卑不亢感到格外自豪,他自己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胸膛。
“谷将軍别來無恙啊。”男子和谷峰握過手,便垂下視線,将目光投注在了谷雨身上,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微笑,“這是令公子?我記得比我們家孩子小一歲來的。”
谷峰點了點頭,垂手輕輕拍了拍谷雨的肩膀:
“谷雨,向陳浩叔叔和陳鑰哥哥問好。”
“陳叔叔好、陳鑰哥哥好,我叫谷雨,今年六歲了。”
谷雨乖巧地打招呼,雖然是陌生人,但是谷雨仍舊表現的落落大方。
陳姓男人愣了愣,随即暢然大笑:
“真是讓我意外,别看你家這孩子長得像個小女孩兒似的,倒是一點兒都不怕生。”
谷雨赧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忿,但是他也隻是鼓起了腮,微攢着眉不說話,轉而将目光投向了陳浩身邊那個叫陳鑰的小男孩。他的臉蛋圓乎乎的,讓人不禁想要伸手揉一揉,身上則穿着整齊的水手服和短褲,就連胸前的領巾都服服帖帖的。背後背着書包,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塊藍色的卡通手表。
在發現谷雨的視線之後,陳鑰露出了羞怯的神情,連忙躲到了自己父親的背後。
“我家這孩子,非常怕生。”自家兒子的表現讓陳浩不禁露出了苦笑,他一邊說着一邊将躲在自己身後的陳鑰推到自己身前,沉聲道,“小鑰,快跟谷叔叔和小雨弟弟打招呼。”
在百般催促之下,陳鑰這才不情不願、扭扭捏捏地擡頭看了谷峰父子一眼,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你……你們好,我叫陳鑰,今年七歲……”
還沒有說完,就又躲到了父親的背後。
“這孩子……”
“小孩子嘛,長大了就好了。”
“但願如此吧……”
兩位父親就這樣聊了起來,話題很快便從自家孩子身上轉移開來,而兩個小孩兒也漸漸搭上了話,很快就抛開了各自的家長,跑到一旁玩了起來。
“你爸爸真的是将軍嗎?”陳鑰一邊走在草坪上,一邊問身邊的谷雨。
“雖然隻是最低級的少将,但是也算是将軍。”
“少……将?那是什麽?”
“……”谷雨不禁爲之語塞,說老實話,他也不知道“少将”到底是什麽意思。苦惱于不知該如何解釋的他幹脆就開始轉移話題。
“不說我爸爸,你爸爸是做什麽的啊……”
“嗯……我爸爸不像你爸爸那麽厲害,我爸爸是做生意的。”說這話的時候,陳鑰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做生意做得好的話可以賺很多錢啊。”谷雨顯得很不以爲然。
沒等陳鑰接過話來,伴着一聲突然響起的青稚呼聲,一個不知何時從人群裏飛撲出來的小女孩兒便将陳鑰撲倒在地。
谷雨莫名其妙地被撞翻在地的陳鑰,又看了看騎在陳鑰身上的身影,小小的腦瓜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這位突然飛至的“天外飛仙”是一個留着及腰長發的小女孩兒,身上穿着一身素淨的白色連衣裙,生着着一張令人心跳加速的可愛臉蛋,不過相較之下還是她那雪白的長發與翠綠的雙眸更引人注目。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谷雨,更沒有理會周圍一陣陣“這是誰家孩子”的低聲議論,滿不在乎地騎在被撞翻在地的陳鑰肚子上,興奮地自說自話。
“陳鑰、陳鑰,你來的真慢,我跟你說哦,小姨弄到了最新的遊戲機,我昨天好不容易才偷到手,快點一起去玩吧!小遙早就已經到了,都等你半天了……”
“玉響……總之你先從我身上下去……我快被你壓死了……”
說話的時候,陳鑰的臉已經憋得通紅了。
“哦……話說爲什麽你要躺在地上啊……”小女孩兒一臉困惑地發問。
“還不是你撞的!”陳鑰尖聲叫道。
“哦!好想是那麽回事兒。”小女孩兒連連點頭,這才從陳鑰身上爬了起來。一旁的谷雨則連忙上前将陳鑰拉了起來。
“公……小姐!你那麽調皮夫人知道嗎?小心她打你屁股哦!”一旁一位留着刺猬頭、穿着黑風衣的年輕男子突然說道,他本來正在和一位同樣裝束但是面色冷峻的女子調笑,看到玉響之後便走上前來,躬身擡手,想要在小女孩兒額頭上來一記腦瓜崩,但是卻被她輕快地躲開了。
她一邊朝着這位大人吐舌頭,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
“媽媽出門去了,現在不在家!”
說着,她便一把抓起陳鑰的手,扯着他就要離開,但是卻被陳鑰硬生生地拉住了。
“谷雨也一起……”陳鑰看了一眼谷雨,然後望着玉響,說道。
小女孩兒這時候才注意到了和陳鑰在一起的谷雨,她疑惑地打量着他:
“诶?這家夥是誰啊……長得倒是蠻可愛的……”說話間,她的臉上便現出了如臨大敵的警惕神情。
“玉響你不要那麽用力,好疼……”陳鑰露出了一臉的哭相。
“活該,跟别的女孩子混在一起……”
“什麽别的女孩子,谷雨明明是男生的好吧……”陳鑰連忙解釋道。
“男的?騙人……男的怎麽會那麽可愛……”小女孩兒說着撇了撇嘴,然後飛快地伸手抓向谷雨的下身。
“還真是男生啊……”她長出了一口氣,說道。
等谷雨反應過來,她已經松開了手,變臉如翻書,警惕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笑容。
“是男的我就放心啦!”她一邊說一邊歡快地點頭,而谷雨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個小女孩兒,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就在谷雨糾結于應該作何反應的時候,玉響突然警惕地擡起頭,飛快地左看看右望望,然後拉起尚在對視發呆的兩人飛蹿進了人群中。
谷雨被玉響拖着飛奔了好一陣,直到感覺胸口要爆炸了,她這才停了下來。
陳鑰一邊擦着頭上的汗,一邊氣喘籲籲地責備道:
“突然跑什麽啊?”
“我剛剛感受到了小姨的氣息,被她抓到會被打屁股的。”
小女孩兒看了看四周,确認沒有人之後,這才抱着胳膊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像兩位小男生,這個像是人偶般精緻的可愛女孩兒拖着兩人跑了那麽遠,别說大喘氣了,額頭上就連一滴汗都沒有。
擡起頭環顧四周,谷雨這才發現幾人已經繞着偌大的城堡跑了大半圈,從前門繞到了城堡的後面。
“小姨在前廳,我們就從後門進去。”
女孩兒賊兮兮地說着,就帶着兩人從一處後門進入了城堡。
一走進這座漂亮的建築,谷雨的嘴巴就驚訝得合不攏了。隻有走在裏面才會發現它實際上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谷雨覺得如果讓他自己一個人走在這裏,即便迷路也不奇怪。然而玉響帶着兩人自在地穿梭在這座在谷雨眼中和迷宮無異的建築裏,就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
“這就是我家哦。”
似乎是感覺到了谷雨心中的驚歎,女孩兒回過頭朝着谷雨露出了笑容,沒有了方才的警惕神情,笑起來的她讓谷雨的心跳都爲之快了好幾拍。
“诶?……”谷雨不禁睜大了眼睛,他詫異地環顧四周,“住在那麽大的房子裏嗎?不會迷路嗎?”
女孩兒撇了撇嘴:
“當然不是一個人了,我和媽媽、小姨,還有鏡和鍾靈一起住在這裏,對了,還有阿裏埃爾斯,他是我們家最厲害的管家。”
“我還以爲會有更多人的……”
“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找小遙……”玉響低聲說着,便帶着兩人直奔三樓。
在一個臨時挂上了“化妝間”牌子的房間門前停下腳步,玉響一臉賊笑地低聲說道:
“你們來之前,八雲剛剛換完婚紗,現在大概在化妝,因爲今天小遙要當伴娘,所以那家夥肯定也在那裏。呼呼呼,這一天我期待很久了……”
說到這裏,玉響便發出了意味不明的怪笑,那笑聲讓谷雨渾身直發毛。
“這樣不好吧……”陳鑰苦着臉說道。
“什麽好不好的,難道你跟你說你不期待嗎?小遙要當伴娘,這可是頭一回诶……”
玉響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将門推開一道縫,然後透過門縫朝屋子裏張望了起來。不多時,她便發出了一聲“哇”的低呼。
“玉響,玉響,到底怎麽了?”玉響的反應勾起了陳鑰的好奇心,就連毫無幹系的谷雨也想湊上前看看陳鑰到底看到了什麽。
“哇,好漂亮,沒想到那個笨蛋八雲穿婚紗竟然那麽好看,都快趕上媽媽十分之一漂亮了。”
玉響那滿含着驚訝意味的發言在谷雨聽來完全不像是在誇贊新娘漂亮……
“真的嗎?我也要看!”
然而,流着口水的玉響完全不想把地方讓出來。
“婧旭阿姨也在哦……”她一邊發出意味不明的壞笑,一邊說道。
本來想要把玉響拉開的陳鑰伸出一半的手頓時就當場僵住了。
“不會吧,媽媽也在?”陳鑰那圓乎乎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對喲,因爲婧旭在給八雲化妝呢……”玉響霸占着門縫向兩個小夥伴進行實況轉播。
“你好像很怕你媽媽呢……”谷雨戳了戳從聽到自己母親在房間裏之後就變得不安起來的陳鑰,低聲說道。
陳鑰驚訝地瞪了谷雨一眼,眼中有懊惱,也有羞怒。
“開……開什麽玩笑……”
“怕就怕,逞什麽強……笨蛋……”玉響頭也不回地打斷陳鑰的反駁,“我還怕我媽媽呢……”
“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老媽根本就是惡魔好吧,明明是大人還嫉妒我一個小孩子……”
“啊……小遙竟然不在,看來不能提前一睹小遙的伴娘風采了……”玉響不無遺憾地歎息道。
“你們一直在說小遙小遙,小遙是誰啊?”谷雨好奇地問道。
“是八雲和林叔叔的孩子。”陳鑰解釋道,“也就是今天婚禮的兩位主角啦……”
“全名叫林遙的是也,姓林,名遙,性别小遙。”玉響頭也不回地補充,随即語氣一轉,哼哼道,“還有,别叫什麽林叔叔,那種家夥叫他老林頭就可以了,八雲都要給小遙生弟弟了,他才打定主意娶人家,這種男人最差勁了。”
谷雨頓時滿頭大汗,性别小遙是怎麽一回事?還有爲什麽玉響看上去對新郎很有意見?
“就算您貴爲公主,這麽說我和爸爸,我也不能接受呢……”
就在這時,一個陰測測的聲音突然在三人背後響起。那聲音帶着些許的磁性,聽上去既不像女生的聲音那麽清脆,也沒有男聲那麽低沉,是非常中性的嗓音。
陳鑰和谷雨不約而同地轉過身,朝着身後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四五歲的金發少女——起碼從那張比一般女孩兒都要俊俏得多的俏臉來看是這樣的。身上穿着一身鵝黃色的伴娘禮服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美麗的金絲雀,隻是這隻金絲雀此刻顯得有些煩躁——她雙手叉腰,正冷着臉俯視着三個小毛孩兒,渾身都散發出一股仿佛要将人凍結的寒氣。
就在谷雨考慮着要不要問好的時候,身後的玉響突然雙眼放光地飛身而起,直接撲上前,像是八爪魚一樣挂在了少女的身上。
“真不愧是小遙,穿着伴娘服的小遙簡直美得直冒泡……”
“公主殿下别想轉移話題!!”
“我哪有哪有,小遙小遙,來跟我合影吧!我要把穿伴娘服的小遙永遠定格在相框裏!”
“公主殿下!!從我身上下來!!!!”
“不要嘛,讓我再抱一會兒……”
“您真是太不成體統了……”
“小遙小遙,婚禮結束之後你試穿一下八雲的婚紗吧!”
“爲什麽我非要穿婚紗啊!”
看着兩位扭成了一團的女孩,谷雨眨了眨眼。
“這個大姐姐就是你們說的小遙?”他問一旁的陳鑰。
陳鑰露出了滿臉的笑容,他點了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
“那就是小遙沒錯,但是小遙可不是‘大姐姐’。”
“爲什麽?”谷雨沒有明白陳鑰的話,而他很快就得到了一個在他看來極爲荒謬的答案。
“因爲他是男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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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的黑色石碑突兀地立在被精心修剪得極爲整齊的草地上,前面是一條整潔的柏油路,後面則是茂密蔥郁的樹林。盡管石碑表面沒有任何碑文,但是從那肅穆的造型來看,那是一座墓碑無疑。
如果沒有人提起,外地遊客恐怕不會知道這裏以前曾是卧雛川市的市區。隻是在那被稱爲“災難年”的一年中,本來矗立在這裏的那座城市化爲了廢墟。盡管因爲救援得力絕大多數居民幸免于難,但是還是有不少遇難者葬身廢墟。
新的卧雛川城區在原城區郊外重建了起來,而破壞實在過于嚴重的舊城想要重建,其耗資之高、難度之大還不如新建一座新城,所以這裏就被徹底放棄,直到被不爲普通人所知的某個人買下來,這裏才開始回複生氣。
廢墟被草地和樹林取代,這裏被重建成了一座大公園,爲了緬懷那些在災難中遇難的人們,公園裏建有不少紀念碑,所以即便這裏有這樣一座突兀的孤碑,也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一般人都會把這座石碑理解爲老卧雛川市的墓碑,象征着卧雛川令人悲痛的過去。
然而,事實上并非如此,這本來就是一座墓,某位少女的歸宿地。大概這片廢墟被那個人買下來之後,就是被當成那位少女的墓園而重建的吧。
一輛黑色的轎車打破了這裏的靜谧,緩緩駛近,在不遠處的馬路邊停了下來。推開副駕駛席車門走下車來的是一位身着筆挺黑西裝的白發男子,盡管發絲如雪,但是他的臉卻看上去非常年輕。他快步拉開後座的車門,緊接着一位披着白色披肩的銀發女子走下了車來。
女子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大半張臉的大墨鏡,隻露出尖尖的下半張臉。她懷裏抱着一束雪白的花束,在那位白發男子的陪伴下,踩着草坪,緩緩朝着立在草坪中的墓碑走來。
男人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随即背過身以巡弋的目光掃視着周圍。而女子則一直來到墓碑前才停下腳步。
她在墓碑前伫立良久,随後緩緩屈膝,以單膝跪地的姿勢蹲了下來,手中的花束則被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一塵不染的石闆上。
“今天林在軒和八雲要結婚了,八雲想這一天想了十多年。”女子沉默良久,突然輕聲說道,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勾了起來,“林在軒那家夥也總算是想通了……”
說完,女子便又陷入了沉默,這一沉默便是十多分鍾,她擡起手,不斷撫摸着光滑的無字墓碑。
“我想了很多,一直在想你的事情,總想來看你……但是,今天來了卻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麽……”她苦澀地笑着,低聲說道,“我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
……
“如果你還活着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好好補償你了……”女子說着,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她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去從墨鏡下滑落的淚珠,口中發出了無聲的歎息。
“今天我要先走了,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忙。”女子說着,緩緩起身,“我還會回來看你的,曉。”
最後凝視了無字墓碑數秒鍾,女子轉過身,慢慢朝着那輛停在路邊的轎車走去。等候在不遠處的那個黑衣男人看到她起身離開,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陣微風吹起,不遠處的樹林簌簌作響,女子那頭散開的披肩發也在風中輕輕搖曳着,她的背影看上去多少有點孤寂。
穿着漆黑連衣裙的少女倚着墓碑,望着那漸漸駛離的黑色轎車,又看了看那放在墓碑前的潔白花束。
“原來這個世界的我,真的已經死了……”
少女發出了這般驚歎,然而如此平靜地陳述着“原來我已經死了”,多少都有點詭異吧。
伸手輕輕拍了拍冰冷的墓碑,俏麗的臉龐浮現出了燦爛的微笑。
“‘這個世界的我’啊,你就放心吧!”她像是和好友交談一般,平靜地說道,“我會讓薰幸福的,當然我也會連同你的份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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