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鵬的反常與狂躁,讓盧老三看的越發的擔憂。待盧鵬狂笑過後,盧老三沉聲道,“大郎,你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也是我們的主心骨。莫要忘了你的身上背負的,可是重振家聲的重任。你可不能爲一時之氣,便失了理性!”
盧鵬聽了盧老三的話,緩緩轉過頭。“三叔覺得我現在對姓馬的動手不合适?”
“當然不合适!這風險太大了。萬一事不成,又或事後被人得知,以馬善現在與胡一風的交情。他又怎能不爲他出頭!到時候,咱們可就危險了!”
盧鵬搖了搖頭,“放心吧三叔。這些我都早已想到了。所以,我已事先命滕蛟在梓潼縣外的山中,物色了一個莊子,那兒隻有幾戶人家,我已将他們遷往别處。沒有人知道那莊子是咱們盧家的産業。
而且,那山村四周全是山林,到最近的村子也要走十多裏。一年也難得看到幾個外人經過。”
盧老三這才知道盧鵬對此事早有準備。看來,他是早存了這份心事。
“我會讓人把姓馬的和他的那個女人擄到那兒。在那個莊子上,咱們對他們做什麽,都不會有人知道。
到時候,我會将馬家所有的新産品的制法,一一從那小子的嘴裏撬出來,特别是那條船。到時候,這些大宋獨一無二的買賣,也就是我盧家的了!
三叔認爲我這是沖動,但我卻認爲我一直很理智。對于這當中的利弊,我也早就分析了多次。
如果咱們等上面動手時再動。到時候,這些好處咱們未必能夠得到。可要是咱們現在動手,這些好處都将由我們盧家獨占!等到上面一動手,咱們照樣把葉陶村那幫殺才與孫家一牽,待他們兩邊被抄了家。咱們便可以放心大膽的動手做這些東西了。
很快,天下人便不會再記得還有馬善,還有“葉寶”牌的産物。他們隻會記住盧家,記住我盧鵬!
三叔認爲這樣不好嗎?”
盧老三低頭沉思一陣。“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但爲什麽我們不能再忍忍,等到上面下令動手時,咱們再搶先一步把姓馬的那小子擄走呢!如此,便不會再有人爲他出頭。自然也便萬無一失了!”
盧鵬的眼裏已經冒出了火,他已漸漸的失去了耐心。“三叔這樣,固然是好。但世事又豈會件件完美。如果萬一到時候咱們來不及呢!又或者沒能及時抓到那小子,那豈不是錯失了一個天大的良機!
三叔可曾想過,就光馬家那種船,如果咱們家可以造的出來,這得賣多少錢一條?我敢肯定,光憑這種船,我們便可以将孫家甩出老遠。又哪用的着費什麽心機,走轉運使的路子,削減孫家的軍械定單!搞的咱們又是送錢又是送女人的,那老小子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你說的固然不錯。可你現在動手,就一定能保證可以抓到馬善那小子嗎?萬一被他跑了,他又豈會不報複咱家?”盧老三還是比較謹慎。
“放心吧,三叔!我讓滕蛟找的這夥山賊極其利害,連朝廷幾次派兵圍剿,都不能把他們怎麽樣。而且,滕蛟從來沒在我們家裏公開露過面,除去我跟三叔,沒有人知道他是我們盧家的人。
就算抓不到姓馬的,他也絕不可能知道此事是咱們幹的。
何況,我剛剛又派了一人,混到了他的身邊。他的一言一行,我現在都掌握的十分清楚。這小子現在根本不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盧鵬說到這兒,又發出一聲得意的大笑。好像已經看到馬善被他綁在了面前,盡情的羞辱。
…
馬善對于盧鵬的陰謀一無所知。此時他正忙着爲孫家改裝船隻,爲幾位知縣大人制造修路設備。
這些設備他自然也可以拿回來,讓蕭老頭他們造。可是這太占他們的時間了。四個縣,四套設備,以他們現有的條件,至少也要造三四個月。而蕭老頭與孫老三剛剛造出了第一台柴油機,此時他們的信心正足,正是乘勝追擊,造出更大功率柴油機的最好時機,馬善可不想讓他們分心!
所以,馬善便找到了孫家。他早就聽說孫家有許多鐵匠了。他們家以前可是負責就地将大量生鐵打造成軍械,提供給大宋西線駐軍的。
馬善随孫梅來到梓潼城北的孫家鐵鋪。
馬善還是第一次來這地方。剛走進這條街巷,便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的打鐵聲。這間院子非常大,足足占了兩條街。門口有兩名看守的家丁。必竟是爲朝廷打造軍械的地方,是不可以随便讓人進去的。
孫梅将馬善領進門。
與其說這兒是鐵匠鋪,不如說它是一個生鐵加工廠。隻見大院子裏,到處堆的都是生鐵,一間間的小屋林立其中,每一間小屋都是一個獨立的鐵匠鋪。在這個還不知道分工是何物的年代,這樣的安排,也是很自然的。
馬善細心數了數,這大院子裏,估計有上百間小屋。同時馬善還發現,這些鋪子裏,隻有小半的還燒着爐子,大半的爐子都是熄掉的。甚至鋪子裏都不見人。
看到孫梅,鐵匠們放下手中的活兒,向她問候。孫梅擡了擡手,他們便又接着幹自己的活兒了。
“怎麽樣?沒見過這麽大的鐵匠鋪吧!”孫梅出了一間鋪子,向馬善道。
“大是挺大,不過,好像生意并不太好嘛!”馬善眼光銳利。
孫梅橫了馬善一眼。“你小子果然是個鬼頭精。這麽快便被你看出了問題。”。她與馬善同歲,還比他大上兩個月,兩人混的熟了,孫梅對馬善說話也就随便了。在她的眼裏,馬善就像是一個弟弟。
被眼前的混血美女,這麽無限風情的橫了一眼,馬善心裏一蕩。不得不說,孫梅的魅力還是相當大的,這麽略帶幾分嬌嗔的妩媚一眼,幾乎讓馬善把持不住。馬善趕緊把目光轉向一旁,收束心神。因爲他知道,無論面前的這美女多美,她都不屬于自己。
孫梅領着馬善繼續向前走,“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家這鋪子,最近半年一直都比較空。
前些年,咱們跟金國打戰,朝廷在軍械方面要的也多。而今戰沒的打了,軍械自然也就要的少了。我們家這場子裏的鐵匠都是包活兒幹的。幹的多,工錢就多。
以往的時候,這些鐵匠每月至少能賺七八貫,比外面自己開鋪子還賺的多,而且不用費心。所以,這幾年下來,梓潼周圍的好鐵匠幾乎都跑我們家這兒來了。
可惜如今的孫家,已經再沒那麽多活兒給他們幹了!”
孫梅說到這兒感歎一聲,跨進一間鋪子。
一名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正赤着上身在爐前拉着風箱。爐膛上放着幾把菜刀。一個十歲上下的男孩,正站在一旁認真的看着。男人一邊拉風箱,一邊跟男孩解說着什麽。
“七哥,找你有點事兒!”孫梅向着正專心教男孩拉風箱的男人喊了一句。
男人擡起頭,看到是孫梅,忙放下手中的活兒跑過來。“梅丫頭來啦!可是有什麽活兒要照顧我們?”
孫梅看了一眼男人身後的小男孩,沒有回答。“七哥,你怎麽讓文斌來這兒學拉風箱了?他不是在族裏的學堂上學的嗎?”
男人看了兒子一眼,“不學了。讓他去上學堂,我也就是圖讓他識幾個字的意思,哪還真指望他能考中什麽功名!現在這小子在學堂裏混了三年,字也認的差不多了。也該讓他來學學咱們這祖傳的手藝了!”
男人話說的似乎很輕松,但神氣間卻透着幾分的勉強。
小男孩看到孫梅,走過來,向孫梅正式行了個禮,喊了一聲,“大姑。”。男孩個頭雖然不高,但這個禮卻施的很規整,還真有幾分謙謙君子的模樣。馬善看着男孩的言舉,第一次對儒家的禮教生出一絲的好感。
孫梅摸着男孩的頭,“文斌爲什麽不上學了啊?我記得你先生去年還誇你學業有大進,你爹也說,盼着你能像你先生一樣,到成都考個舉子呢!這怎麽說不上就不上了?”
男孩看了父親一眼,“是文斌自己不想上學的。”
“爲什麽?”孫梅更加詫異。“你可是咱家學堂裏的數一數二的好學生。叔公前陣子還誇你呢,說你小子是個好苗子,隻要好好努力,将來至少也能過得府試,甚至進士及第都有可能。就這麽放棄了,豈不是可惜?”
“可是,讀書太費錢了。爹爹現在這邊的活兒又少,娘每天起早貪黑的給人家洗衣服,每個月也還賺不到兩貫錢。文斌不想看他們這麽辛苦。”
一旁的男人沒有出聲,臉上露出幾分的落寞和無耐。
孫梅聽了男孩的話,眼裏有些濕潤。摸着男孩的小腦袋,孫梅柔聲道,“放心吧!你爹這兒很快便有活做了,你去學堂吧!我保證你爹這兒的活,以後不會比以前少!”
“真的啊?”男孩的眼裏閃過一絲的興奮。
“當然,大姑什麽時候騙過你?”孫梅露出一臉的笑容,長長的睫毛上,卻有了幾分的晶亮。
男孩看了父親一眼。
“去吧!”父親的眼裏滿是慈祥。
男孩歡呼一聲,拔腿便向外跑。“哦,又可以上學喽!”
男人看着兒子遠去的背影有些發呆。直到兒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他才轉過身,“大妹可是接了什麽活兒!
不過,咱們之前大家可是都商量好了的,有福同享受、有難同當,有活兒也要大家均着做。這規矩可不能破。你要是私下裏把活兒都給我一個人做,那我甯願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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