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赤峰面色一變,伸出左手朝安楚推去,卻由于相距超過一臂之距,僅僅用手指尖點了安楚一下,這一下讓安楚移了一寸,而這一寸卻救了他一命。一支仿佛蘊力千鈞的精鋼鐵箭擦着安楚的衣角從這一寸中飛過,一陣血花帶起,帶着安楚的呼痛聲直飛出去,奪的一聲釘在佛像上,齊羽而沒。然後才聽到門外傳來“嗡”的一聲低沉而震撼的弓弦震動聲。佛像周身以那箭尾爲中心龜裂開來,一層層擴大,終于粉碎,轟塌。
安楚驚魂不定的轉過身,看到魏赤峰正盯着剛才那一箭隐沒之處,眼中帶有一絲愁色。他低低咳了一聲,卻吟了一句詩:“梵語閻浮提,華言勝金洲。”
安楚手捂傷口,全神戒備道:“魏先生,那人是誰?”
“到我身後來。”魏赤峰道。安楚聞言,老實的站到魏赤峰的身後,仔細往周圍一瞧,發現現在他們二人站的位置,恰恰是從寺外看見來的死角。
“那人是俱那含牟尼魔!“魏赤峰沉重的點了點頭,看着正戲虐的望着自己的毗婆屍道:“方才那一箭,鐵箭已經射進佛像,弓弦的聲響才傳到耳邊。”他頓了頓,才接着說,“能有這種能力的弓,天下隻有三把。其中一把是西蘭沙海的國器“冥黑弓”,這些年來從未現世。第二把是由七錘老怪打造的十神器之一的殺神弓,這件神器據我所知現在是在皇宮的寶庫之中。”
“最後一把——“魏赤峰愁雲滿臉的看了看外面的黑夜,“恐怕就是外面這人手中拿着的。無人知道來曆,卻又無人不知其名的寶弓‘末日’。”
魏赤峰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本來我以爲你們不死教雖然已經破了懸空寺的九心成輪之陣,但是我們還有堅守的機會,因爲這懸空寺的磚牆乃至瓦檐都由當年的‘疾苦和尚’種下了大慈大悲咒,咒法之強,甚至強過九心成輪之陣。但是,沒想到俱那含牟尼也來了。”
在那宛若流星的箭法之下,整座懸空寺就是一個活靶子。
“這個俱那含牟尼很厲害麽?”安楚問道,驚恐的看了看窗外,擔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射來那破空一箭。
“如果你離他十丈之遠,他就是神,不過你離他越近,你赢的機會就越大。”
毗婆屍怒中帶笑道:“其實我們更希望你可以出去。六弟這些年來極少現身,這次爲了魏掌門出手,魏掌門應該不以爲憾了吧。忘了告訴魏掌門,六弟在我們七兄弟中和老四感情最好,這次他要是知道老四死了,不知道會發什麽瘋。”
“管他發什麽瘋,釋迦牟尼魔要是不死,他難道會放我們一馬麽?我呸!”安楚大罵道。
話音剛落,卻又聽那恐怖的鐵箭破空之聲,從安楚眼前劃過,一縷頭發悠悠從空中飄落。原來安楚剛才過于激動,往前移了一點,卻沒想到就連這點空隙那俱那含牟尼也不放過,吓得安楚趕忙噤聲不言。
“俱那含牟尼雖然厲害,隻是可惜了……”魏赤峰道。
“可惜什麽?”毗婆屍一愣。
“可惜了他的箭。若是他的箭也是七錘老怪的誅仙箭,那麽甚至可以破開這大慈大悲咒,穿透磚牆來射殺我們,我們必死無疑,這可惜如今隻能透過窗戶縫隙,我們便還有機會。”
“不是也已足夠!去死吧!”毗婆屍怪叫一聲,冷屍劍已然揚聲而起,朝魏赤峰刺來。
“不要動!”魏赤峰邊對安楚喊,一邊已用星羅刀擋住了冷屍劍。
這次的毗婆屍的攻擊如潑墨般揮灑開來,極爲淩厲快捷,冷屍劍散發着淡淡屍臭,每一劍揮出都帶着徹人的寒氣,讓人膽顫心悸。毗婆屍想的很好,以他的功力恐怕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吞掉魏赤峰和安楚,這般攻擊,一方面爲了盡快消耗魏赤峰的真力,一方面可以拖延時間,拖得紅服女帶人趕到,最重要的是可以逼魏赤峰或者安楚離開他們現在的那個死角,這樣便可讓寺外的俱那含牟尼一箭擊殺。
如此一箭三雕的攻擊,魏赤峰又怎麽不知,但以他們如今的處境,卻也隻能死命耗費真氣抵擋,真氣也隻剩下兩成,這樣下去,恐怕遲早是個死。魏赤峰心中着急,卻也無可奈何。
這時,隻見毗婆屍曆嘯一聲,冷屍劍夾雜着點點藍綠之光朝魏赤峰刺去,魏赤峰星羅刀一格,旋即順勢在空中宛了個圓弧朝毗婆屍劃去。
隻見毗婆屍詭異一笑,用來格擋那星羅刀的冷屍劍竟然變得模糊不定起來,魏赤峰頓覺不對,隻見冷屍劍突然化作一團藍綠熒光化散開來,星羅刀竟然沒有任何阻礙的朝毗婆屍劃去。
血珠濺起,星羅刀一半已經沒入毗婆屍的左肩,卻被毗婆屍用雙掌死死夾住,動憚不得。那邊化作藍綠之光的冷屍劍竟已變作兩隻綠色手掌,死死地抓住了魏赤峰和安楚的腳踝。
“屍劍化魂!”魏赤峰一聲低呼,心中已然明白毗婆屍的想法。
這冷屍劍本來就是當年七錘老怪打造的十神器中最爲詭異的一件,乃是用千人魂魄捶打而成,屍氣極重,可以化劍爲魂,亦可以化魂爲劍。毗婆屍拼的自己受傷,制住魏赤峰的星羅劍,從而可以讓冷屍劍化魂爲手,挾持住魏赤峰和安楚二人。魏赤峰雖然時時小心,可剛才形勢實在是過于兇險,大意之下還是忘記了冷屍劍這一特性
“死吧!”毗婆屍怪笑一聲,兩隻綠手猛然發力,魏赤峰和安楚二人齊齊失去重心,朝地上摔去。
“要這麽死了麽?”安楚腦中一陣清明,卻沒有任何想象當中的害怕,時間突然慢了下來,安楚清楚的看到目光緩緩從面前的柱子往旁邊移去,看到了寺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隻見一隻鐵箭如同流星拽尾,夾帶絲絲火光朝他眉心射來……
“碰”的一聲,安楚背部一陣疼痛,卻感到一陣大力從背後抓起自己,驟然而起,已經被拉在魏赤峰的身後。
“我沒死?”安楚驚訝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死勁的捏了捏自己的臉,感到一陣生疼。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毗婆屍臉上的笑容也像風硬的岩石般一瞬間凝固在臉上,不可思議的轉向外面漆黑的夜。
魏赤峰眉頭微皺,也是看着寺外濃重的夜色。剛才倒地之時,他便以‘折骨’之術錯骨亂脈,以便能随時應對俱那含牟尼的飛箭,雖然能避過他的飛箭,但兩人極有可能重傷。不過寺外竟然突然之間沒了動靜,這也讓他感到十分意外。
突然,寺門之外一聲的慘叫突然響起,一下子打破了寺内死寂的對峙。
“六弟!”毗婆屍大吼一聲,也不再顧魏赤峰他們,往門外沖去。剛到門口,卻見大門忽開,轟的一聲飛入一團白色蝴蝶,硬生生的将毗婆屍推入了寺内。
毗婆屍低叱一聲,冷屍劍在空中挽出十六朵黑色的劍花,堪堪将那白色蝴蝶擋住。
一陣清朗的笑聲突然從空中響起,白色蝴蝶慢慢凝聚,竟幻化出一個人形來。
安楚仔細一看,但見那人白衣白發,背負白色五尺長劍,正是當初從孟家回來時遇到的神秘人商靖容。
一年多不見,本來已經将他忘記,沒想到竟然在此刻突然出現。
“商,商公子。”安楚猶疑不定的問道,心中也不知道他此刻出現的原因。
“你就是羽劍一門的傳人?”魏赤峰一聽安楚喊那人名字,脫口問道。
“在下羽劍商靖容,拜見魏掌門。初次見面,本不知該準備些什麽見面之禮才好,恰好遇上幾個宵小,故準備了點薄利,還請魏掌門笑納。”商靖容說完,将手中的兩個沾滿血迹的布包朝魏赤峰一扔,布包滾了幾下停落在魏赤峰腳下,方布松開,露出兩個人頭。
安楚仔細一看,隻見一個人頭粗眉大眼,正是當時在孟府的拘留孫魔,另一人卻是沒有見過。
還沒等魏赤峰等人反應過來,毗婆屍突然聲嘶力竭的大吼道:“二弟、六弟!”神情狂暴,比剛才釋迦摩牟尼魔被殺之時更加瘋狂。
似乎沒有看見毗婆屍發瘋一般,商靖容緩緩道:“在下拜訪魏掌門,卻恰好遇見一位姓王的差人,告訴我魏掌門似乎遇到了麻煩。靖容一路趕來,恰好遇到此人似乎破陣而出,此人誤以爲在下是魏掌門派來的幫手,想将我擊殺,靖容見此人魔氣極重,雖不知此人是誰,但必不是善類,于是便将他誅殺,後來才得知是不死教的人。所幸的是,從此人口中得知魏掌門的蹤迹,于是便一路趕來,不料在寺門口遇到了俱那含牟尼,于是便一塊将他料理了。”
“去死!”毗婆屍大吼一聲,提起冷屍劍朝商靖容刺來,商靖容側身一避,一隻紙蝶從他身上飛出,彈在冷屍劍上,隻聽得叮的一聲,冷屍劍被彈開兩寸,商靖容趁着時機,白色長劍淩然抖出,朝毗婆屍斜刺過去,毗婆屍怒斥一聲,冷屍劍化爲屍氣,分成兩股,一股猛然下移,纏住了白色長劍。
“找死!”商靖容譏笑一聲,白色長劍突然也變得模糊起來,一聲巨大的鳴叫從劍身嘯出,震得安楚眼前一陣模糊。
“這是什麽聲音?”安楚奇道。
“這是海中的鲸鳴之聲。”魏赤峰邊說邊看着毗婆屍被白色長劍震飛,摔落在寺門口,口吐鮮血。
“哼,此劍乃是海中龍鲸脊骨所煉,龍鲸乃是天下最至剛至陽的神獸,你這冷屍劍雖說也算是神兵利器,可想來困我龍鲸長劍,陰陽相克,豈不是找死。”商靖容瞧着毗婆屍,朗聲道。
“好,好,你們等着。”毗婆屍顫聲道,突然全身泛起一股青煙,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