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蓉一個人走了之後,大家都沉默了下來。一行人走在路上誰也沒說話。天還是一樣的晴朗明媚,但是衆人的心情卻與之相反。雲升雖然不太明白,但是也知道這次的事很危急,所以不禁問雲端師父,
“師父,師姐她不會有事吧?”
雲端摸摸雲升的頭,歎氣道:
“這個爲師也不知道,咱們隻能保佑她平安了。”
雲升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雖然平時老擠兌這個師姐,但是師姐對他挺好的啊,什麽事都想着他,其實他很喜歡師姐那張總是微笑的臉,盡管從來沒說過。現在見不到她倒覺得有些不習慣了。
柳如豔也是騎在馬上,看着懷裏的兔子發呆,如果典蓉真的出事了,她怎麽辦,之前說要帶她回珑霧山莊的,結果現在,她可以去珑霧山莊了,但是典蓉卻沒有辦法一起回去,如果是她自己去的話,那還有什麽意義呢。
擡頭看看其他人,雲端師父和雲升沉默着,曹景洋和丁義勤都認真看着前面的路,同時觀察着四周,周蕭走在前面似乎也若有所思,突然柳如豔發現系在周蕭腰帶上順着衣擺垂下來的羽毛吊墜,那不是典蓉的嗎?上次在柴薪鎮的客棧時見過的,落在桌子上,怎麽會在周蕭那裏?有了陸輕莫還不夠,走了賀子漣又來個周蕭,蓉姐姐的感情生活真豐富……柳如豔心裏感歎着,然後撅着嘴摸摸兔子。
但是不管怎麽說大家還是希望典蓉能夠平安歸來。現在隻能等待了。
典蓉在烏鴉嶺察看地形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山洞,裏面有點陰冷潮濕,也是,烏鴉嶺似乎常年照不到太陽,所以這樣也是必然的。典蓉在洞裏生了火,便坐下歇息了。好久都沒這樣自己一個人了,算起來大概有兩個月了吧,自從逃到那個小小的邊城遇到玉清榮和柳如豔之後,她就沒再一個人走過了呢。雖然珑霧山莊有很多人可以陪她,但是走江湖跑懸賞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個人呢,以前池承天,曹景洋他們總說年輕的時候幾個人雲遊四海是件快事,典蓉就理解不了,陸輕莫也說無所謂一個人自在。也許隻是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體會所以理解不了,但是現在不同了。經過這麽長時間,典蓉也漸漸習慣身邊有很多人了,雖然有的時候難以照顧周全,行動也不如一個人快,意見也難統一,但是卻多了一份安心感。現在一個人在這裏倒覺得有些不習慣了,就算火燒的再怎麽旺也還是覺得冷。
不知道他們現在走到哪了,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吧?不過有曹景洋在,應該不會有事。不知道王況和李墨什麽時候能與他們彙合,人多一些總是安全。
想到這,典蓉不禁嘲笑自己,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才對吧。那邊有曹景洋在就已經是最大的保障了,曹景洋的功夫典蓉沒怎麽見識過,但是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池承天兄弟幾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畢竟是在十一年前的浩劫中幸存下來并獲得名号的人,所以應該與池承天實力相當,再加上丁義勤和他的青扈寶劍,絕對能夠勝過朱萬逡。這樣看來,朱萬逡要是去找他們,那就是找死了。但是這邊就不一樣了,這裏就隻有她一個人,雖然她自信以輕功能夠逃脫,但是朱萬逡是陰險之人,誰知道會不會想出什麽陰招,所以她才特地選個地方作爲決鬥地點,就是想先來察看地形,好掌握全局,如果等不到池承天來殺朱萬逡也好盡快脫身,隻是不知道,實際情況會不會如她所願。
夜深了,外面很安靜,也沒什麽風。偶爾有幾聲烏鴉叫,就沒什麽了。典蓉剛來的時候還擔心烏鴉會攻擊她,但是它們隻是懶洋洋的站在石壁上樹枝上,兩隻烏黑的眼珠盯着她,卻什麽也沒做,隻是看着。
一個人雖然會提高警惕但是也會覺得很無聊,坐了不久便覺得一陣陣困意襲來,于是将包袱墊在腦袋下面睡了。
睡了不知多久,突然睜開眼,朦胧中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就坐在她旁邊,挑着篝火,見她醒了,便轉過頭看着她,但是典蓉卻怎麽也看不清他的臉,想坐起來卻渾身沒勁,張張嘴卻也沒有說出話來,那人似乎笑了一下,說道:
“沒事,繼續睡吧~”
典蓉閉上了嘴,又重新閉上眼睛,然後一夜無夢一直睡到天亮。
一醒過來,典蓉便立刻坐了起來,然後環顧周圍,火已經滅了,除了她沒别人,但是昨天晚上……典蓉一低頭發現身上蓋着一件黑色外衣,這樣就沒錯了,是昨晚那個人的。可是說來奇怪,憑典蓉的輕功再輕微的聲音應該都能聽到,可是昨晚她竟然什麽都不知道,那個人就坐在她旁邊了,什麽時候走的她也不知道。怎麽可能有這種人呢,陸輕莫在江湖上就是以輕功見長的高手,雖然典蓉追不上他但是能察覺他的蹤迹,但是這個人她卻一點氣息都感覺不到,她不禁懷疑,昨天晚上真的有人來過嗎?可是蓋在身上的這件衣服卻告訴她,沒錯,昨晚是有人在這裏。
典蓉想不通,于是打算起身出去看看。走出洞穴,典蓉望了望天,怎麽似乎覺得比昨天亮了一些?錯覺嗎?她以爲這裏一直都是烏雲密布的,呵,也是,怎麽可能有某個地方常年都布滿烏雲呢。于是典蓉沒在意,又出去溜達了一圈。沒想到竟然碰到了周蕭。
“周蕭,你怎麽還是來了?!不是說讓你送他們回去嘛!”
周蕭揉揉肩膀,一副好像很疼的樣子,于是典蓉又問,
“你怎麽了?”
“昨天晚上靠着石頭睡的,硌死了~”
“昨天晚上?”
“嗯,我昨天晚上到的。”
“那你沒去找我?”
“我想找,可是去哪找啊,這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馬又不願意進來……”
這麽說,昨天晚上的那個人不是周蕭,也對,要是周蕭去了,她怎麽會不知道,而且周蕭穿的也不是黑色的衣服,周蕭見她不說話于是把手放在她眼前揮了揮,
“怎麽了?”
“啊,沒事,你跟我來。”
“哦。”
于是典蓉帶周蕭去了她找到的那個山洞,進去之後典蓉愣了一下,那件衣服不在了,但是卻一個人影都沒有,周蕭沒察覺到然後走了進去,
“诶,這地方還不錯嘛~”
“啊……啊,是啊。”
“你今天怎麽了,好像有點神情恍惚?”
周蕭擡頭看看她,典蓉急忙搖搖頭,
“沒事,大概是昨天沒睡好吧。”
“呵,這破地方,能休息好才怪,不過這裏比外面強,虧你能找到。”
“我也是在這裏轉了一天才找到的。”
典蓉也坐了下來,然後再次點上篝火,這洞裏白天也很陰冷,所以還是點上火比較好。橘黃色的火光立刻照亮了整個洞穴。
“對了,你們遇到接應的人了嗎?”
“還沒有。”
“是嗎……那你是什麽時候離開那裏的?”
“嗯,我是晚上才出來的。”
“诶,你沒跟他們說?!”
“跟他們說的話,肯定不讓我來吧……”
“你!……唉。”
典蓉無奈的歎口氣,看着跳動着的篝火不再說話。不得不說,周蕭來了之後,典蓉覺得沒昨天一個人的時候那麽局促不安了。
不過即使這樣,也還是無法消除等待決戰的焦慮感。不知道池承天和朱萬逡何時會來,也不知道誰會先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因爲多了周蕭一個人所以典蓉帶的幹糧就不夠了,周蕭那家夥離開的時候竟然什麽都沒帶,典蓉又頭疼了半天懶得說他,不過周蕭還算自覺,他說他出去找點能吃的,于是出了洞穴。不多時便回來了,但是帶回來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個人。
周蕭背着一個人走了進來,典蓉一眼就認出那身黑色的衣服,是昨天晚上的那個人。周蕭将他放在地上躺平,典蓉問道:
“這是……?”
“哦,我出去找東西吃的時候,看到他坐在一個角落,臉色很不好,還吐了一地血,可能是中毒了,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救他,所以就把他帶回來了。”
典蓉靠近過去看看那人的面色,又摸了摸脈搏,沒錯,是中毒了,而且看這症狀,正是她衣服上的劇毒,果然是因爲昨夜給她蓋上衣服之後沾上的。不過,看樣子應該已經發作有一段時間了,爲什麽沒死呢?玉清榮已經是個特例了,難道這個人也是嗎?
典蓉簡直想笑了,她典蓉雖然沒有毒王那般出名,但是所制的毒藥也是不是那麽好消受的,她衣服上所染的毒就是她制作的所有毒藥中最毒的,就算是武功高強内力深厚的高手中了她的毒,那也給五髒六腑俱傷口吐鮮血,就算立刻封穴運功逼毒,那也隻能保一時的性命,如果沒有解藥,幾日之後還是會死去,而且就算是吃了解藥也不是就沒事了,體内的劇毒會轉化成另一種毒,這種毒一般情況下不會起作用,但是,如果強行運功逼毒的話,便會發作,雖不傷及性命但是會感覺全身刺痛之後便神經麻痹。所以說這是一種很陰險惡毒的毒藥。
這是典蓉用來防身和逃避抓捕的秘密武器。至今爲止,所有曾經抓到過她的人都已經死了。但是這些人是死有餘辜,想動她的人自然是不懷好意,有劫财的劫色的還有追殺她的,當他們以爲已經抓到典蓉的時候,卻感到體内翻騰然後開始口吐鮮血,這時典蓉就毫不費力的掙脫然後逃走。能夠苟且留條命的人都追着她要解藥,但是毒仙子是那麽容易抓到的嗎?所以通常不過幾日,也還是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基于這麽多實例,都說明,中了這毒的人就一個下場——死。得了解藥的人也隻能老老實實呆着。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人沒死隻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他也是一個特例跟玉清榮一樣,中毒未死原因未明;另一個就是他是一個絕頂高手,已經封住了穴道并運功療傷過了。典蓉甯願相信是後者,不過大概就是這樣吧,從昨天晚上的事來看,他的武功輕功絕對在典蓉之上,而且超過的不是一點半點,也許比池承天還要厲害。可是以他這個年齡……他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幾歲,怎麽可能有比池承天他們還高的武功呢?
典蓉皺着眉頭看着那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
周蕭不解的看着她,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問這個,他也回答不了你吧~”
但是意外的,那人慢慢睜開了眼睛,微微笑着說道:
“隻是一個雲遊四海的路人罷了~”
典蓉看着他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從衣服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了一粒解藥,塞進那人嘴裏,然後托起他的腦袋喂他喝了點水。那人服了解藥之後便閉上眼睡了。典蓉收好解藥然後在一邊坐了下來。周蕭說他再出去看看,于是又鑽了出去。
典蓉坐在那裏發呆,突然又是一陣睡意襲來,典蓉覺得這樣太不正常了,但是即使如此也還是沒有辦法抵擋那強烈的睡意,恍惚中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就像是從她自己嘴裏發出來的似的:
“玄絡,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麽一天,哈哈哈哈……”
然後便昏睡過去,等典蓉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從地上爬起來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急忙掃視了整個洞穴,什麽也沒有,那人還是好好的躺在那裏,典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然後又坐了下來。這兩天發生的事真的很奇怪,到底是怎麽回事,外面的天也總是陰沉沉的,真是個不祥的地方。
快點來結束這場決戰吧,池承天,朱萬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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