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之水,滾滾東流,尤其是流經此處,坡度較大,江水奔流而下,滾滾波濤炸響,入目盡是白花花的浪花,水花四濺,一股大氣磅礴的氣勢撲面而來。沿着江岸緩行,綠葉雙眼毫無焦距地看着江面,倏地他心中有感,蓦然停了下來,原來這裏是一處回流之處,江面水波不興,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綠葉微微皺眉,彎腰折斷一根小草,将其扔到江水中,小草漂浮水面,靜靜不動,見狀綠葉眼中暗淡,胸口一陣氣悶,總覺壓抑無比,有一種快要抓住卻又擦肩而過的郁悶之感,這時,身後似乎響起腳步聲,然而綠葉卻是沉浸在思索之中,全然沒有理會,待來人走到身前,發出聲音,綠葉這才驚訝叫道:“咦,是你,老魚頭!”
老魚頭含笑點頭,說道:“方才看見綠小哥的身影,老魚頭還以爲我老眼昏花了,沒想到真是綠小哥,看綠小哥神态恍惚,莫不是遇上煩心事?”綠葉臉上喜色一收,倒也沒有隐瞞,将曹陽樓大戰孤舟蓑笠翁,偶遇老道士齊玄真的事情說了一遍,就連齊玄真傳授禦劍訣之事都一并說了,當然禦劍訣的六句口訣綠葉沒說,畢竟曾經發過誓,不可傳與第四人知道。
聽聞綠葉一番述說,老魚頭一臉驚歎,瞧着綠葉說道:“綠小哥真是有有福之人呐!”綠葉郁悶,頹然道:“老魚頭你就别打趣我了。”老魚頭搖頭輕笑,目光帶着一絲追憶,道:“綠小哥如此模樣,恐怕心裏也是覺得那老道士齊玄真是個江湖騙子吧?其實說起這齊玄真,倒也是一個江湖奇人,你可知當今江湖輩分最高的人是誰?”
綠葉眉頭一皺,剛要說輩分最高之人肯定是我神劍宗宗主劍聖步青雲了,可一見老魚頭高深莫測的神色,綠葉心中一驚,臉色大變道:“莫非就是這齊玄真!”老魚頭含笑點頭,幽幽說道:“齊玄真老道士乃是龍虎宗這一代碩果僅存的唯一傳人,龍虎宗傳承久遠,據說乃是正一道的分支,門下弟子多修煉道家武學,武學精妙飄渺,你所說這禦劍訣便是龍虎宗赫赫有名的絕技,不過可惜,自從百年前,龍虎宗上代掌門玄天真人失蹤,這門絕技至今無人練會,沒想到齊玄真這個牛鼻子老道倒也有些天資,竟然學會了,實在可惜,若是他醉心武學,恐怕将來也是武林一大宗師。”
“等等,老魚頭你說百年前玄天真人失蹤,如此算起來,齊玄真老前輩豈不是最少了活了一百歲?”綠葉目瞪口呆,一時間難以相信,豈料老魚頭卻是滿臉羨慕的點點頭,道:“這牛鼻子老道運氣好啊,當年還是襁褓嬰兒,就被玄天真人看中,将其收作親傳弟子,一身曠古絕今的武功傾囊相授,奈何玄天真人遭老天妒忌,無故失蹤,年僅五歲的齊玄真便獨自撐起龍虎宗,可惜他人單力薄,少了玄天真人的震懾,龍虎宗何人會聽一個五歲頑童的命令,一時間龍虎宗門人明争暗鬥,終于是将這傳承數百年的武林大派搞得分崩離析,到了今時,就隻剩下齊玄真了。”
“一百零五歲?真是一隻長壽龜啊!”綠葉無語,沒有想到這個狀似老騙子的老道士來頭這麽大,簡直難以置信。聽到綠葉如此評說齊玄真,老魚頭莞爾一笑,道:“他在如何也是武林前輩,老魚頭我雖然不在江湖,但這規矩還是懂的,你見了他還是要叫一聲前輩,莫要胡言亂語。”綠葉咧嘴一笑,沒有多說,他也是說着玩的,知道輕重。
“不過這齊玄真倒是胸懷寬廣,連門中絕技禦劍訣都傳給綠小哥了,可惜老頭魚不會武功,不然真想見識見識這門奇功,究竟是如何的精妙無雙。”綠葉欲言又止,老魚頭擺擺手道:“綠小哥不必爲難,老魚頭就是說說吧,走南闖北的,見過的武林人士比你吃的鹽還多,武林規矩老魚頭懂,偷學他人武功乃是大忌,況且老魚頭一個擺渡之人,也不想卷入江湖的是是非非中。”見老魚頭一臉坦然,綠葉微微松了一口氣,望着漂浮在水面的小草,一時有些迷惘,情不自禁問了出來:“老魚頭,你與水打了一輩子交道,可知平靜的水面如何能将一根小草吸進去。”
老魚頭愕然,目光陡然看向身前水面上漂浮的小草,得意一笑道:“這有何難,綠小哥看好了。”說罷,老魚頭從不遠處找來一根船槳,瞧着綠葉笑了笑,将其插入水中,而後猛然旋轉起來,水面突然出現一個漩渦,随着漩渦轉動,那根小草竟是真被吸了進去。綠葉身體一震,雙目暴睜,淤積胸口的悶氣一掃而空,一股恍然的神色在臉上浮現。
“以心運氣,以氣運劍,掌若漩渦,其劍自動,心之所及,如指臂使。”慢慢的,禦劍訣的六句口訣在綠葉心中回蕩,漸漸地綠葉雙眼越來越亮,右手小拇指微微勾動,見他目光呆滞,實則是在趁機修煉禦劍訣,他屏氣凝神,心神專注集中,以心力運氣,而後催動體内真氣,化爲六道,沿手太陰肺經、手陽明大腸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六大正經彙聚右掌之上,一時間右臂之中六道真氣扭曲虬結,似螺旋一般暴湧而出,若非綠葉心志堅定,還真忍受不了這種撕裂的痛感,随着真氣湧出竟是在綠葉右手手掌之上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真氣漩渦。見狀,綠葉不敢怠慢,一聲輕喝,而後手掌橫推,一股吸力傳出,竟是将老魚頭手上的船槳吸了過來,握在手中。
“淩空攝物,禦劍訣?”老魚頭目瞪口呆,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看了看被綠葉拿在手裏船槳,一時間心潮澎湃,難以自制。綠葉也是滿臉歡喜,不過一陣虛弱傳來,綠葉腳步一個踉跄,要不是老魚頭扶住,恐怕就要栽倒在地了,這禦劍訣神奇是神奇,但太過耗損心力和真氣,以綠葉現在三流境界的修爲,都不能完整施展禦劍訣一次。
“老魚頭沒話說了,綠小哥真是仙人降世啊,老魚頭才說說,綠小哥就來這麽一手,真是一代比一代強啊,不服老不行啊。”老魚頭看着綠葉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不過綠葉卻是從他眼中看到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綠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感受着體内空蕩蕩的真氣,搖頭苦笑,禦劍訣真不是常人能學的,他自問真氣雄厚無比,又有神劍宗絕世心法‘長春功’,一身真氣精純,連尋常淩空攝物都做不到。
微微搖頭,綠葉不去考慮這些煩心事,雖說禦劍訣現如今有些雞肋,但畢竟是一門奇功,綠葉相信,等他将來武功大進,一定能将禦劍訣的威力施展的淋漓盡緻,眼下最緊要的的事情,還是趕緊恢複體内真氣,跟老魚頭吩咐一聲,便來到漁船上盤膝而坐,五心朝天修煉内功。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喚,這聲音有些熟悉,綠葉不由睜開雙眼,見萬向晨一臉急躁,走來走去,一瞧見綠葉收功頓時小跑過來,急道:“綠葉師兄,你快回去看看吧,木師姐練功出事了。”綠葉臉色劇變,練功要是出岔子了,這可不是兒戲,要出人命的,不敢怠慢,匆匆向老魚頭告别,便帶着萬向晨使出金蛇功飛掠而過。
江邊離江甯城并不遠,沒有多久綠葉二人便趕到,推門一看,裏面場景讓綠葉大吃一驚,此時的木冰憶渾身顫抖,雙手緊緊抱在一起,欺霜賽雪的臉上布滿一層寒霜,渾身散發寒氣,這一幕縱然是綠葉所見,也不由倒吸冷氣。
“登徒子,啊不,綠葉師兄,你快救救木師姐吧,師姐急着突破三流境界,不顧師傅的命令強行修煉寒冰真氣,如今寒氣入體,恐怕兇多吉少啊。”樂兒淚眼婆娑,瞧着蜷縮成一團的木冰憶,一雙純淨的眼中露出絲絲心疼,她不顧木冰憶渾身的寒氣,将其緊緊抱住,想以自身爲其取暖。
綠葉沒有言語,神色凝重,走到木冰憶身邊,将手指搭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體内長春真氣沿着食指流入木冰憶體内,然而長春真氣剛一進入木冰憶體内,竟是瞬間被寒冰真氣凍住,愈發讓寒冰真氣動亂起來,木冰憶發出痛苦的低吟。
“不好,萬師弟快帶樂兒出去,我要爲木師姐運功驅寒。”綠葉大喝一聲,一把将木冰憶拉起,而後盤膝坐在木冰憶身後,雙掌拍向她的背部。萬向晨不敢怠慢,拖着不肯離開的樂兒走出房門,房間之中頓時靜了下來。綠葉雙手挨着木冰憶的背部,一股徹骨的寒氣席卷而來,綠葉一雙手臂上頓時浮現一層白霜,綠葉臉色一變,體内真氣不要命一般湧出,他手臂一震,将白霜震碎,真氣湧入木冰憶體内,準備強行打通她被寒氣凍住的經脈。
随着綠葉真氣的湧入,木冰憶痛苦神色稍緩,緊閉的雙眸顫顫巍巍睜開,她艱難的側目看了看綠葉,虛弱道:“多謝了。”綠葉額頭冒汗,木冰憶體内的寒氣太過霸道,不過幸好木冰憶剛剛突破三流之境,體内内力還沒有全部轉化爲真氣,經過短暫僵持之後,綠葉的長春真氣略勝一籌,還是将寒氣壓制住。沒多久,綠葉緩緩收功,而木冰憶亦是臉色紅潤,眉宇間的寒氣盡消,盡顯冷豔的絕美。
“木師姐,寒冰真氣太過霸道,你還是不要在修煉了。”綠葉默默運轉長春心法,恢複耗損的真氣。
木冰憶搖搖頭,道:“寒冰真氣乃是‘獨善劍’一脈無上心法,一旦修煉再無回頭之路。”
“可是……”
“綠葉師弟不用再說,冰憶深知寒冰真氣霸道,一旦突破三流之境,體内寒氣每隔三個月便會爆發一次,寒氣爆發之日渾身冰冷,如同被冰封一般,痛苦難捱。當突破二流境界之時,便會一月爆發一次,一流境界如同師傅,便是一日爆發一次,可冰憶沒有選擇,我不願放棄十多年苦修的内力,若是散功重修,神劍宗之中除了寒冰真氣,冰憶還能修煉什麽内功心法?”
綠葉默然無語,身爲江湖人,他自然明白木冰憶的痛苦,那種對武學内力的熾熱,絕對會讓人铤而走險,況且神劍宗三脈明争暗鬥,貌合神離,相互提防,誰都不可能将本脈絕學傳給另外兩脈,木冰憶真的沒有選擇。
“我可以将‘無爲劍’一脈的長春真氣運功路線傳給師姐,不過師姐要對天發誓,決不許将之傳給其他人,哪怕是水師叔亦不能傳!”
“什麽?”木冰憶花容失色,呆呆的望着綠葉,一時間難以置信,道:“綠葉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亦不想事情敗露,讓你遭師門唾棄,你走吧。”
綠葉從床上起身,站在木冰憶身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低聲念道:“無象無形潛造化,有門有戶在乾坤。通靈一顆正金丹,不在天涯地角安。獨處乾坤萬象中,從頭曆曆運元功。八卦氣中潛至寶,五行光裏隐元神。水府尋鉛合火鉛,黑紅紅黑又玄玄。氣中生氣肌膚換,精裏含精性命專。金阙内藏玄谷子,玉池中坐太和宮……這是長春功的心法口訣,木師姐牢記,希望師姐不要傳給他人,也希望師姐能勸勸水師叔,不要在鬥下去了,三脈本爲一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說完,不管木冰憶神色如何變幻,便隻身走了出去。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木冰憶嘴裏低聲念道,而後長歎一聲低語道:“綠葉師弟,你真是太天真了,這還看不出來嘛,三脈争鬥早已深入人心,不說長輩如何,就是我等弟子,亦是看其餘兩脈弟子不順眼,從三代宗主延續數百年,豈能輕易罷休,除非神劍宗能出一強人……”說打這裏,木冰憶戛然而止,目光幽幽地看着早已沒有綠葉蹤迹的門口,白玉般的臉上時而憂心,時而綻放一絲傾倒衆生的笑容,可惜這驚心動魄的美景,綠葉卻是不曾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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